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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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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铁嘴转了几圈,见这饭店里防守严密,客人真正能活动的范围其实不大,仅仅是从客房到几个打牌喝茶的偏厅和举行拍卖的正厅罢了,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得悻悻而归。
而这一番查探下来,却教张启山看出了几分古怪来,这新月饭店的家奴,当真称得上是训练有素。
他们所在的大堂和上面的三层楼都是相通的,每一层楼都有守卫手持长棍,那些长棍之上遍布毒针,不可小觑,而且他们巡视得很频繁,如此阵仗,倒让人不难想到藏宝阁就在上方。
九门中的人,虽然行事作风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无论是经商走货的下三门,倒斗淘沙的平三门还是已经漂白的上三门,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匪性,张启山此行倒真称不上光明正大,顶着那彭三鞭的名头本就冒险,谁都不想耽搁,只想速战速决,于是他们早已打定主意先尝试偷取,偷不成便买,买不成那就只有抢了,这鹿活草,他们要定了。
不过那听奴当真棘手,若是和那棍奴联合起来,只怕他们还没有行动,就已经被擒住了。
目光落在戏台子上,听着耳边的鼓点,张启山若有所思。
正如张启山在大厅放下茶杯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找不到破绽的防守,有人的地方就有疏漏,两人合计一番,想出了一个办法,风险虽大,但值得一试。
这新月饭店为了给客人找点儿乐子,安排了北平最有名的唱戏班子连唱三天,这最后一天的重头戏,可以让底下的观众来点戏,价高者得,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一出重头戏是穆柯寨,到时早已通过唱碟熟悉鼓点的张启山便可以踩着鼓点混上楼而不至于被听奴发现。
“佛爷,我可不是干这个的料啊,您让我去忽悠那徐州来的长官刘松仁点穆柯寨,我不是也二话没说就帮您办到了吗,可这纳鞋底……”
张启山拍了拍齐铁嘴的肩,满眼都是笑意,“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齐铁嘴苦了脸,笨拙地拿起剪刀,为了让佛爷上楼时脚步声能小点儿,他容易吗他?可……不对啊,张家人不是会轻功吗,练过轻功的人再怎么着那走路的动静能有多大?还差这一两张鞋底儿?
眼看着两张鞋底快收拾好了,齐铁嘴终于琢磨出不对劲了,“张、启、山!你耍着我玩儿不是?”
……
“各位贵宾,现在继续我们今晚的压轴大戏,点戏,有想参与的请开价!”不知不觉间,女主持上了台,清亮的嗓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点!”
“这边这边,我点我点!”
这第一场的彩头,谁都想拿,台下的人纷纷招呼那些女奴到自己身边来。
“徐州刘松仁长官以最高价格点戏,穆柯寨!”那双生花爱慕虚荣,刘长官为博佳人一笑,果然如齐铁嘴料想一般,直接拿出五百大洋,点了穆柯寨。
“好好好!”台下叫好声一片,刘松仁面带自得地向周围的人拱手示意,“承让了,承让了!”
远处的齐铁嘴和张启山相视一笑,这个风头就让刘松仁去出吧,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容不得他们在此时引人注目。
尹新月来到楼下的时候戏已经开场了,“穆柯寨,是出好戏。”
“喂喂,彭三鞭呢?”
“在那边呢,小姐。”
尹新月心下一喜,装作不经意地扭头,果然看到了端坐在贵宾席的彭三鞭和跟着他的那个随从。
早在尹新月出现在大厅的时候张启山便注意到了他,于是用长沙话压低声音道:“此人行事诸多古怪,我们行动一定要避开他。”
“我明白了,佛爷您放心去吧。”
张启山点点头,闪身消失在了正厅中。
于是当尹新月又一次“不经意”地看去时,只见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座位和那个听戏听得“如痴如醉”的随从。
尹新月暗自懊恼,却也拉不下面子让听奴帮忙找人,于是也气闷地离开了。
躲在柱子后方的张启山皱了皱眉,那人果然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冲着彭三鞭来的。
何以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会如此关注彭三鞭的动向呢?他的身上有值得图谋的地方吗?幕后主使又是谁?希望不会影响到他们此次的行动。
齐铁嘴按照计划装作走错路引开了棍奴的注意,张启山趁机迈步上楼。
大厅里人声混杂,锣鼓喧天,张启山的步伐与鼓点重叠,那些听奴并没有察觉。
为了混淆视听,回到座位的齐铁嘴故作陶醉地敲打起面前的玻璃杯,倒引得那一众听奴敢怒不敢言。
张启山如愿上了楼,这楼上与楼下截然不同,楼下热闹非凡,而楼上却是寂静无声,走廊里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而兀自寻找着藏宝阁的张启山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形已经暴露在了新月饭店主人的眼中。
尹新月凝视着楼下的人,这不彭三鞭吗,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渐渐的,眼中流露了出势在必得的神彩,传言说他是一介莽夫,行为粗鄙,但眼前这人长相俊朗,举止得体,还能知道牛希济的新月词……倒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配她,勉勉强强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这穆柯寨都快唱完谢幕了,却迟迟不见佛爷的身影,楼下等待着的齐铁嘴早已是心急如焚,之前他看到一个绿衣听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带着两个棍奴就上了楼,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
在楼下来回踱步的齐铁嘴和那对双生花擦肩而过的时候敏感地捕捉到了“丢东西”的字眼,齐铁嘴心念一动,这要是让她们惊动了这些家奴,去帮她们到处找东西可还行?那佛爷不就危险了吗?
齐铁嘴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双生花的去路,对她们装模作样地指点了一番。
好容易将两姐妹打发走了,齐铁嘴装作不经意地走向了上楼的方向,然而守着楼梯口的棍奴十分警惕,还没等他靠近就已经举起了棍子做出闲人免进的样子。
齐铁嘴陪笑着后退,正好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转身一看,真是张启山!
“佛爷,怎么样啊?”
“回去再说。”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房间,确保没人盯梢后齐铁嘴才开口道:“佛爷,怎么样,得手了吗?”
“东西应该不在那儿。”
“唉,也是,这么容易得手,反而不正常,此行真是凶险万分,幸好没出什么事。”
“我被发现了。”
“啊!那你跟他们交手了?有没有受伤啊佛爷?”齐铁嘴拉着张启山看了一圈。
“没有。”张启山拍了拍齐铁嘴的手,面前人眼中流露出的担心令他分外受用,本来因为铩羽而归而紧皱着的眉头此时也舒展了开来。
“发现我的人并没有表露身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能住在新月饭店顶层,并让听奴听命于她的,应该就是传闻中新月饭店老板的千金,就是接我们来饭店的司机小弟。”
张启山回忆着刚才在楼上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处处透着古怪,那千金小姐看上去古灵精怪,发现了他的行动却并未告发,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看来他们是有什么情报疏漏了。
“这个千金小姐,怎么总是出现在我们面前呢?看她的样子,跟彭三鞭也不像是旧相识啊,”齐铁嘴眼珠子一转,开口调侃道,“难道说,是佛爷您即便出了长沙城仍然是魅力不减,让人家小姑娘看上了?”
张启山没有说话,这个千金小姐对于彭三鞭确实是过于关注和纵容了,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与长沙城中那些富家小姐看自己的眼神如出一辙……
如今偷已经行不通了,明天的拍卖会,他们只能正大光明地买,不过令张启山担忧的是,日本人也来了,他们的目的不可能是那些小玩意儿,想必也是为了后面三味药来的。
齐铁嘴自告奋勇地去日本人的房间听了会儿墙角,原来这次来的日本人不简单,他们的背后有日本商会的支持,如果硬碰硬,他们很难占到上风。
“看来我们这次真的准备不够。”张启山叹了一口气。
一封封加急电报发回长沙,城中所有商行连夜运作,为了筹钱,九门之中大佛爷和红二爷家中珍藏的古玩玉器皆被抵押了出去……
新月饭店中的两人亦是彻夜不眠地等待着消息,直到听到电话中副官的那一句“佛爷,都准备妥当了”,两人嘴边才有了笑意。
“还有一个时辰天才亮,睡会儿吧。”张启山将人拉到身边,两人和衣躺到了那张大床上。
齐铁嘴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能撑到现在也是凭着一股毅力在支撑,此时头一沾到枕头,便嘟囔着睡了过去。
张启山知道齐桓一向嗜睡,作息不是一般的规律,平日里准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此次北平一行当真委屈他了……
看着小算命的眼睑下淡淡的青色,张启山心疼地吻了吻他的眼睛,轻轻地将人圈在怀里,这才合上了眼。
有时候熬夜熬过头,人的脑子反而就更加清醒了,张启山就是属于这一类人,此时他的脑中思绪万千。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看上了怀中这个算命的,是在老茶营看到他跟人侃天侃地的时候,是在他喋喋不休神采飞扬地给自己算命的时候,是深夜里孤傲地站在后院不肯接受自己馈赠的时候,还是狗腿谄媚地苦劝自己不要涉险的时候……
他想要牢牢地锁住怀里这个人,却又怕自己的作为害了他,早在东三省沦陷的那一天起,他的胸中便存了难以平息的国仇家恨,因为放不下这山河社稷,所以他的一生注定是命途多舛的,或许战死沙场便是他最终的归宿,若当真有那么一天,那被他锁住的齐桓,又当如何?
张启山睁开眼仔细打量着这个一路随他奔波劳累的人,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