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大使馆》穷通前定

2、九头鸟与李铁梅 李铁梅有什

　　时间是午夜十一点半，大雨如泻，还没停歇的兆头。
　　深手不见五只的街头，有两个人影傲然挺立，左挎药箱，右持手电，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小凉风阵阵吹，灌进雨披的帽兜里，领子湿了一大片。
　　“那个，院长，你确定，救助点建在这里面？”白侃小声问，神色犹疑。
　　“唔…”段崇人也有点含糊，“我接到电话，他们说是这里没错。”
　　“可，这是一片废墟吧…”
　　白侃挥舞手电筒，光束所及之处，尽是破砖烂瓦，断壁残垣。
　　“乖乖，破成这样，鬼都饿死了，猫怎么活？”
　　段崇人看一眼手机，“没信号。”
　　他又举起手电筒向远处探照，黑暗形如鬼魅，把光线吞得一丝不剩。
　　“能见度太低了，什么都看不见。这样吧，咱们往里面走一点，我估计只是外围显得破败一点，拆迁区嘛，里面会有完整建筑。”段崇人说完，直接举步向前。
　　没走出几步，他的背影已在黑暗和雨幕中渐渐模糊。
　　白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紧了紧药箱带子，一溜儿小跑跟上。
　　根据传说中的脱队必死铁律，这个关头最要紧的是不能落单。
　　此次救援活动，崇仁医院小分队的人力捉襟见肘，只派出两名光荣队员：白侃，段崇人。
　　也就是说，他俩谁离开谁都算脱队，危险系数大大增加。
　　白侃吭哧吭哧踩着泥水追上来，跟段崇人并排走。
　　走了几分钟，段崇人说，“你看，房屋渐渐成型了。”
　　白侃四下张望，见他们正走在一条小巷中，两边是绵延不断的废旧民居，有的塌了半堵墙，露出黑洞洞的内室，像怪兽大张的巨口。
　　段崇人继续说，“越向内行进，建筑物就越完整，这说明救助点一定建在更靠里的区域。动保组织的人说，他们全员都在事故处抢救伤患，再加上附近其他医院的外援，一旦我们靠近了救助点的位置，就能看见光，或者听见人声。”
　　四周极静，段崇人的声音传出去，有微微回音。
　　白侃只看到一片乌漆麻黑，除了自己手电筒的光什么也瞧不见，侧耳细听，只闻刷刷落雨声。
　　“院长，我觉得不太对劲儿。”
　　“哦？你说说。”
　　“你记不记得拆迁区有多大？”
　　段崇人沉吟了一下，“嗯，市台曾经作过报道，拆迁覆盖从黄粱梦东路到学步桥之间的一段区域，地图上看呈茧形，总体面积一百三十多亩吧。”
　　白侃放慢步速，比划着说，“一百三十多亩大约等于九万平方米，如果是个正方形，边长三百米。你刚才说，整个拆迁区域呈茧形，所以实际上，宽度远远小于纵深，就算二百米吧。我们是从黄粱梦东路过来的，走的是宽度，二百米走了十多分钟还没走完，你不觉得很不正常吗？”
　　段崇人面色一变，好似也有所发现，“莫非…”
　　白侃盯着他，肯定道：“应该是。”
　　两人停下来面面相觑，同时说出了那个答案：
　　“走错路。”
　　“鬼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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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就不能稍微有点同事之间的默契吗？”半晌，段崇人说，语气微有不悦。
　　“哦，那我们重新再说一次好了。”
　　“算了，”段大院长手一挥，“你凭什么认为是鬼打墙？只有周小东才信这种鬼神魇道的玩意儿吧？”
　　“老实说，我以前是不信的，可今天出门之前，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院长还记不记得我那只板凳？”
　　“板凳？”
　　“对，就是板凳。”白侃重复一遍，“我那个板凳好像自己会走路。今天晚上本来没人动过它，可是我走到哪儿，它就出现在哪儿。”
　　段崇人一顿，略带讽刺地问，“你是不是准备说，你那个传家宝多年来吸收日精月华，却不堪日日被你坐在上面洗菜泡脚之苦，故而修炼成精，又趁你荒村夜行之机刻意扰乱道路，意图将你困死野外，以雪胯下之辱？”
　　“……”
　　领导之所以为领导，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剧情，这构思，这脑补功力，非鬼斧神工不能形容。
　　白侃内心惊叹了半天，认真地说，“院长，你考虑过转行从事影视文学创作吗？”
　　“啧，又学马剑波臭贫。”段崇人皱起眉头，严肃警告，“你更不许搞周小东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板凳走路？你怎么不说止血钳飞升成仙呢？”
　　“但是…”
　　“没有但是！”
　　“可是…”
　　“更没有可是！”
　　“呜呜哇…呜哇…呜哇…”
　　“也没有…嗯？不对，你哭什么？”
　　“我没哭啊。”
　　白侃扯开帽兜，把脸露出来给段崇人看。
　　怕他瞧不清楚，还贴心地举起手电筒照明。
　　段崇人看一眼，嗯，脸上干干的，确实没哭。
　　但你他妈把手电筒放脸下面是什么意思？吓唬谁呢？
　　白侃没及时领会领导意图，还一直拿下巴抵着手电筒，幽暗昏黄的光从下方打上去，衬得皮肤惨白，好似一具从千年古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咳，”段崇人再无神主义也受不得他这鬼德行，“行了行了，我看清楚了，你把脸缩回去。”
　　“哦。”白侃听话地把手电筒拿开，再把帽兜合上。
　　段崇人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揉着太阳穴，手电往巷子前后探照：“你刚才听到那个声音没有？”
　　“嗯，听见了，有点像…婴儿的啼哭声。”
　　白侃回忆，同时想起周小东所说的关于拆迁区午夜婴啼的传言。
　　段崇人跟白侃之前的思路一样，“拆迁区里怎么会有婴儿？这个时节，应该是猫叫/春吧。”
　　话音刚落，“呜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哭声陡然响亮，尖锐刺耳，又仿佛近在咫尺，就像有劣质收音机抵在你耳边循环播放，简直穿耳欲聋。
　　白侃立刻像中了紧箍咒，抱着耳朵蹲下来，抵御魔音穿脑：“院长！你见过叫/春叫得这么响的猫吗？”
　　段崇人也以手护耳，仍拼死负隅顽抗：“也许…是猫比较大！！”
　　白侃突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身后某个位置，磕磕巴巴地说：“院，院长，你家的那只大猫，也长了九个脑袋吗？”
　　段崇人一惊，猛然转身，心脏瞬间停跳。
　　只见一只巨大的怪鸟停落在他身后的院墙上，翅膀平展，阴影竟几乎遮蔽整个院落。
　　在它的胸腔上，分裂出九条长颈，互相扭曲纠缠，犹如章鱼腕足，顶端每一颗头颅都生出锋锐的钩状尖喙，正发出“呜哇…呜哇…”的啼鸣。
　　大鸟。
　　长了九个脑袋的大鸟。
　　长了九个脑袋的叫得像一百只猫叫/春一样的大鸟。
　　………这他妈不科学啊！
　　白侃大脑一片空白，脑门上虚汗涔涔，手脚哆嗦得几乎控制不住：“院长，我头好晕…我是不是有巨物恐惧症？”
　　“闭嘴！”科学原教旨主义者段院长喝断他，气势如虹，“学界还没正式认可巨物恐惧症这个提法，一切未经学界认可的病症代表不存在，所以，你的巨物恐惧症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心理反应知道吗？跟生理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赶快，立刻，马上给我克服它！”
　　白侃深吸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默念了十遍希波克拉底与我们同在，平稳心神，渐渐发现腿部肌肉不那么抖了。
　　赶紧乐颠颠站起来，一扭头，望见段崇人如烂泥般委蛇在地，惊讶地说：“院长不愧为院长，面对怪兽，毫无惧色，端坐如钟，但不知院长预备坐到什么时候？”
　　“……”段崇人面皮涨成了猪肝色，哆嗦着伸出一条胳膊，“还用你说？我自己起得来吗？过来扶我一把。”
　　“哦。”白侃奔过去把他扶起来，说院长你看现在怎么办呀，我觉得那玩意儿叫得挺high，好像完全没发现我们的样子。
　　他刚说完，鸟鸣戛然而止。
　　九颗鸟头分列排开，如一把巨大的蒲扇，十八只鸟目泛出幽幽绿光，齐刷刷对准他俩，行起了注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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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我貌似密集恐惧症又犯了…”白侃虚弱道。
　　段崇人没搭腔。
　　他还是在思考，白侃同学，崇仁医院的青年骨干，优秀员工，著名名乌鸦嘴，兼后厨掂勺人员，是怎样堕落到如今这副连只破鸟都怕的地步？
　　这是科学的耻辱，是文明的倒退，更是泛神论沉渣对唯物主义发起的丧心病狂的反攻！
　　悲哀呀！
　　段院长在心底呐喊，同时由于太过“悲痛”，脚下一软，再次倒卧泥坑。
　　哼声如蚊呐：“我也晕…”
　　这个时候，巨鸟陡然收敛了双翅，胸腹低伏，摆出了捕食前的准备动作。
　　白侃两股战战：“院长，我看还是跑吧？”
　　“嘘…”段崇人仍然不肯放弃科学思维，“动物，尤其是猛兽，习惯并善于捕食移动物体，这种情况下，千万不能跑，越跑死越快。”
　　白侃说嗯嗯院长我上次听到这个故事我还在上小学二年级，而且主角好像是黑熊。
　　“你闭嘴，”对方低喝，声威不减，“你长的是腿，它长的是翅膀，你跑得过他？让我再想想…总之你先别动，也不许跑，这是严肃的革命任务！”
　　白侃闻言，悲愤地点点头，原地立正，一脸视死如归。
　　这一时刻，他想到了很多很多，脑海里涌现出无数小学课本上革命先烈的光辉形象。
　　黄继光……邱少云……曹玉海……杨子荣？……坐山雕！（呸）……李铁梅？？？
　　不对，李铁梅有什么英雄事迹？
　　“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它，里里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呸，怎么又拐到《红灯记》上头去了。
　　人一紧张，思维就发散。
　　白侃发散着，发散着，就发现自己横过来了。
　　“诶诶诶，你是谁呀？你干嘛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