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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板凳会走路,谁也挡不住 资本啊资本 ...

  •   入夜,大雨倾盆。
      雨水不要命地从天空泼泻下来,把崇仁宠物医院的大门浇成了一个水帘洞。
      黑云蔽日,天地无光。
      突然,“咔嚓——”,一道惊雷穿空。
      手术室里的灯熄灭了,顿时一片黑暗。
      屋内众人静默两秒——
      “我擦,什么情况?”
      “电路又瘫痪了吧?”
      “我说咱门口那电线杆子,也是没谁了,跟个避雷针似的,但凡来个雷准劈它,你说当年市政部门怎么想的?别是把避雷针当电线杆子竖咱门口了吧?”
      “切,避雷针也让你白使了这么多年了,没花你一分钱,怎么?你还能去市委门前静坐请愿啊?”
      “但仔细想想,也不一定是避雷针哦,那个概率太小了,可能是它上辈子得罪了雷部正神,所以这辈子要渡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呢?”
      “一根电线杆子的上辈子是什么?一棵树吗?”
      “你们几个给我闭嘴!”
      一道年轻而威严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几人关于电线杆前世今生的研讨。
      接着,他冷静地朝某个方向问:“白侃,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黑暗中,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说:“我刚用止血钳夹住动脉灯就灭了,你们谁把应急灯拿过来?我手好酸!”
      “周小东你去,我上午充完电把灯放门后了。”那个声音又指挥道。
      周小东闻声说了个“哦”,摸黑往手术室大门跑。没跑两步,只听“叮叮咣咣”一通乱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黑暗里传来周小东的惨号:“哎呦我去,疼死老子了,这他妈什么鬼东西?”他伸手摸了摸,顿时出离愤怒了:“靠!白侃!你做手术带板凳进来干什么?”
      白侃也很紧张:“你小心点,别给我踢坏了。我那个板凳是家传的,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古董,你懂吗?”
      李宁辉在一旁说:“白侃,我记得你家不是中医世家的吗?为什么传家宝会是一只板凳?不该是千年灵芝或者天山雪莲之类的吗?”
      马剑波插嘴道:“你少听白侃乱盖。他那个板凳我偷偷观察过,特普通的水曲柳木料,根本不值钱。不信你去隔壁小龙虾店,拿这件'古董'换他们三斤小龙虾,老板肯干他就是个棒槌!”
      “行了行了,不够你们贫的。”院长段崇人操着年轻而威严的声调出来主持大局。“周小东,你怎么这么慢?灯呢?”
      “来了来了!”周小东答应着小跑回手术台边,“啪”地一声旋开按钮。
      黑暗中,一束惨白的应急灯光陡然亮起,映照出手术台上一颗形似吊死鬼的人头,长长的舌头吐在外面,肤色雪白。
      “嚯…”众人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还是段崇人最先回神,揉着太阳穴无奈地说:“白侃,在我国现行法律下,吓死人也是要承担罪责的。”
      只见白侃双手紧握一只止血钳,缩着脑袋颔着下巴,正拼命把舌头往胸口伸。
      马剑波收回防卫在身前的手术刀,抹了一把冷汗:“艹,吓死哥了。白侃你干嘛呢?鬼上身了?”
      白侃把舌头收回来,状极痛苦:“你没看见吗?我口罩掉了。”
      “我来帮你。”李宁辉奔上去,把口罩从他下巴颏儿底下抽出来,给他戴好。
      白侃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地说:“这只口罩如果掉进病患腹腔里,算不算重大医疗事故?”
      周小东看一眼手术台上开膛破肚的金毛犬,幽幽地说:“反正病患又不会投诉你,而且,你夹口罩就夹口罩,把舌头伸那么长做什么?”
      “废话,”白侃仰起脑袋,展示颈下红印,“不知道谁这么缺心眼,给口罩线设计那么大一颗调节扣,我一低头,正好夹在调节扣上,差点儿没把我老人家卡到英年早逝。话说院长,被口罩卡死算因公殉职吗?”
      段崇人眉头抽动一下:“算。按照人力社保局制定的标准,你的近亲属可以领取相当于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20倍抚慰金,但考虑到你父母双亡,单身未婚,上无三兄,下无四弟,医院无法确定这笔钱的实际支付对象,故而决定只担负丧葬费用,换句话说,你可以得到一只做工精美质料上乘的骨灰盒。”
      “哇,院长你也太狠了吧?”
      “骨灰盒哈哈骨灰盒,白医助果然值钱!”
      “小白侃快找个女人摆脱单身啊,起码捞点儿身后财。”
      “找不到女人,男人也行嘛哈哈哈!”
      白侃不堪其辱,仰天长叹:“资本啊资本,你的名字叫罪恶。”
      “咳咳,”段崇人清清嗓子,匆匆总结道,“行了别闹了,快缝线收工,晚点还得出个外活儿。”
      “得令!”
      众人严密配合起来,借着应急灯光完成最后的缝合步骤。
      当晚九点多,手术成功,李宁辉把成年金毛病患推进监护室进一步观察。
      白侃走出手术室,实习护士葛姗姗迎上来:“小白医生,你终于出来了。”
      白侃很惊讶:“小葛?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告诉你喂过猫就可以下班了吗?”
      葛姗姗欲言又止:“那个…猫饭不够…”
      白侃不相信:“不会吧?我蒸了一大锅呢!”说完拎起手电冲进厨房。
      隔了两秒,厨房里传出白侃杀气腾腾的吼声:“周小东!!你又偷吃猫饭!!”
      周小东战战兢兢地扒着厨房门框,摆出投降的手势:“我认罪,我检举,这回马剑波也有份,他比我多吃半碗。”
      马剑波推他一把:“哼,叛徒,特务!”
      白侃哭笑不得,盖上锅盖:“瞧你们俩那点出息,猫饭缺油少盐的,就这么好吃?”
      周小东认真点头,眼巴巴地说:“好吃,真的好吃。”
      马剑波也凑上来:“我说白侃,你做饭的功力可比你医术高明多了。要不这样,你去转个行儿,把咱隔壁小龙虾店盘下来,算我一股,咱俩强强联手,雄踞H市餐饮业指日可待啊!”
      周小东举手:“我也要入股。”
      “咳咳,”段崇人清着嗓子出现在门口,“我好像无意间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有人在我地盘上挖我墙脚,劝我手底下的人离职转行。”
      马剑波左顾右盼:“谁?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啊?白侃,那还了得吗?一瓶藿香正气水儿医遍肠胃炎、食物中毒、脱毛症、泌尿系统感染的主儿,奇思妙想,堪称咱们院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把他挖倒了,我们这些庸才喝西北风去?”
      白侃掀掀眼皮:“藿香正气水怎么了?解表化湿,理气和中,必要时还能杀菌止痒,内服外敷皆有奇效。下回你再跟邻街小混混打架让人开了瓢,我也给你用藿香正气水洗伤口,包你…”
      “脑浆逆流成河。”周小东抢答,形容悲怆。
      马剑波扑上来箍他脖子,勒得他嗷嗷惨叫。
      “……”段崇人决心不理会这群神经病,切至主题,“我刚接到一个电话,是开发区那边动保组织打来的,他们建在拆迁区里的临时救助点塌了,很多猫狗受伤,需要我们提供医护支援。”
      “拆迁区?是不是在黄粱梦东路上,没人住的一片儿老平房,巷子乱七八糟跟迷宫似的?”马剑波发问,放开周小东。
      “不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院长,”周小东压低声音神秘说,“传说…那里面闹鬼…”
      “周小东,你身为一名医务工作者,却满脑子封建迷信糟粕,你不感到羞愧吗?”段崇人打断他,金丝边眼镜射出厉芒。
      “羞愧,相当羞愧。”周小东认错态度良好,可惜知错不改,依然神秘兮兮地说,“可是院长,上星期社会新闻都曝光了,有好几名高中生跑去探险,结果在里面离奇失踪了耶,传说警方对那片区域展开了地毯式搜索,谁知一点线索都没有,连根头发丝都没发现,你说,是不是很邪门?”
      段崇人嗤笑:“哧,现在的媒体为了赚眼球什么编不出来?社会新闻?你有时间看社会新闻怎么不看看专业书籍?今年你执业证书再考不下来,奖金补助统统取消,只保留底薪。”
      “呜呜呜喳,”周小东委屈地咬着手指甲推退到墙角,“奴才遵旨。”
      段崇人大手一挥:“好了都散了吧,白侃你准备一下先跟我过去,其他人留下来等消息。”
      “好。”
      “ok散了散了。”
      白侃从门后抓起一件雨披,然后提起手电摸进值班室,把医药箱背在身上。
      周小东鬼鬼祟祟跟进来,凑近他耳边吹凉气:“白侃啊…你可得小心呐…”
      “嘶,”白侃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本能地推开他:“周小东?你脑袋有坑吧?”
      周小东退到值班台边,直接双腿一蹬,顺势坐上去,“哎,你们这些无神论者真麻烦,怎么说你们都不信。可是你知道,住那片儿的李大妈说什么?”
      白侃抖开雨披,顺嘴搭音:“说什么?”
      “她说呀,那地方空久了,招脏东西。”
      说着,他身体前倾,又换上那种鬼神魇道的声音低低说,“传说最近,一到午夜十二点,就听见里边儿有小孩儿哭,哭声像婴儿,可尖可惨了,听得人骨子里发毛发瘆,可是第二天太阳出来你再去里头瞧,半个人影都找不到…呜好可怕!”
      他说到后面,把自己吓够呛,缩着肩膀滑下值班台,靠近白侃寻找安全感。
      “唔…”白侃捏着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
      周围很黑,周小东看到幽暗的手电灯光反射在白侃脸上,把他本来白皙的皮肤照到近乎透明。朦胧中,好像有星星点点的异光从他皮肤下漫射出来,再仔细看,又像什么都没有。
      周小东心里突然毛毛的,结结巴巴地问:“白,白侃,你说句话啊,你在想什么?”
      “唔?”白侃回神,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把雨披罩在身上,遮住药箱,“我在想,你今年的年终奖大概没戏了。”
      “啊?!”周小东有点发懵,楞楞张开嘴巴。
      白侃一边粘粘扣,一边提示:“深秋,午夜,无人居住的荒宅,婴儿哭声…这几个词加起来,你能联想到什么?”
      “咒怨。”周小东积极作答。
      白侃白他一眼,可惜屋里太黑,周小东没瞧见。
      “那,午夜凶铃?”
      白侃直接扣上帽兜,抄起手电筒,大步流星迈向门口。
      “行行行,那你说,你能想到什么?总不会是盗墓笔记吧?”
      白侃停下来,用黑洞洞的帽口对准他:“是猫叫/春。春秋天气清爽,正是猫咪繁衍的季节,而叫/春是它们最常见的求偶行为。再加上那一片是动物棚屋的重点投放区域,流浪猫密集,有嘶叫声再正常不过了。这么明显的线索都看不出来,周小东,你的执业资格还需再战五百年啊。”
      “呸呸呸,”周小东连啐好几声,“白侃你这个乌鸦嘴,少诅咒我!我都想好了,考试的时候甭管遇着什么病,我都写藿香正气水儿一瓶,内服外敷,怎么样?用我一生执着勇敢,换考官十年娇宠怜惜。”
      白侃笑,“差不多得了啊,理论和实践是有差距的,你老老实实在卷子上写头孢唑琳纳、庆大霉素、地塞米松,通过的可能性还高点,否则考官再怜惜你二十年,你也过不了。”
      “实在过不了我就转行儿,卖小龙虾去。”
      他摆摆手,甩起膀子往门外走,结果还没到门口,又听一阵“叮叮咣咣”乱响,接着又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擦!我真他娘服了你了白侃,你什么时候又把板凳搬这屋来了?一个破板凳走哪儿拎哪儿,你恋物癖啊?”周小东叫骂。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撕裂长空。
      白侃转身,闪电晃得面部雪白,“啊?我没动过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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