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魔录》罪的天使

3、黑白03 看看就知道

　　战火的硝烟弥漫天际，无数的天使翱翔作战。他们都有着白色的羽翼，他们同属于一个种族，他们又为何而战？
　　突然，我看到花白的胡须穿梭在军队之中，挥舞着法杖念动咒语，无数的生命顿时消散，他的痛心也无可奈何。
　　斩魔剑只为杀魔而存在，谁又曾想到它会沦落得砍杀自己的同伴？雪白的剑沾满了鲜红的血，化作无数哀怨。
　　那又是谁？谁会有漆黑的羽翼？谁会有冰冷的剑，冰冷的铠甲，冰冷的火焰和冰冷的眼神？所到之处，全如焦土。
　　我只看到花白的胡须正面迎他而战，他们的战斗也在即刻间开始。
　　我的记忆，零零碎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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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的王，容我问一句：我们要去哪儿？”他低声地问。他看到自己正迈向一片焦芜的土地，正如千年前战斗过的地方。他看到无数的空鸣鸟在空中盘旋，他知道这里就是千年的禁地。他望向天堂的王，只觉突然耀眼的金光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要去见‘他’。”神简短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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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依然持续，鲜血依然流淌；悲鸣，哀号，依然无处不在。变的只是太阳的位置——它已开始下沉，低调的黄昏书写起战争的结束的圆圈。
　　那是谁？衰老的天使不成样子，铠甲早已灼烧化为灰烬。他的圣器“闪光杖”又在哪里？他身边折成两半的金属又是什么？为什么他跪在那里，空洞的眼神凝视大地？
　　我斩杀我前面的劲敌，疯狂地向他的身旁奔去。然而我离他实在太远，我只能看着那黑色的羽翼遮挡我的双眼。
　　那把阴森的剑突然举起，骤然落下。那老者已没力气呼喊，沉默，替代一切。随着剑的抽出，曾经炽热的血也因之消散——我最敬爱的麦西尔前辈，爱我如我亲生的父亲。我却只能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我敬爱的人悲惨死去。
　　痛，痛，痛！我的记忆仿佛只剩下了痛，使得我的回忆也变得支离破碎……
　　也许是离圣殿太远的缘故，神的光芒渐渐减弱，直到最后包裹着他的只是一层薄薄的金光。他的容貌第一次清晰可见。
　　他的眉毛是修长的，他的头发是细柔的，他的胡须是短小的，只是一切的颜色都是银白的。他的手，他的肌肤甚至如年轻的天使那般白皙。他的身体瘦弱却不乏力量，他的衣裳高贵却不显浮华，他的周身都散发着只有帝王才有的气息。从他那深邃的眼睛，根本看不到他老迈的年岁。只有他的魔力，让人知道如他的灵魂那般深不可测。
　　“啊，已经到了。”神合拢他宽大的羽翼，慢慢地说。
　　“这里吗？可是，恕我直言：这里我什么也看不到。”他也停了下来，正如他所说的，这里只是荒芜，连片凋零的冰晶花叶也没有。那么，“他”在哪里？
　　“他”，又是谁？
　　“不，不要急噪，”神向前迈了两步说，“你站在那里看着吧。”
　　神的手臂在胸前轻轻地挥了一下，粉末一样的蓝色魔力如实体般洒向大地。那地真的就是禁地。大地开始断裂，裂缝开始凹陷，他们面对的断层迅速隆起，无数的土砾因之掉落。直到最后显现出一个漆黑巨大的十字架，一对黑色的羽翼被牢牢地锁在那冰冷的大十字架之上，他就是“他”——那个受禁锢的本应处死的天使。
　　“什么，他为什么还活着？”他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冷峻，他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他飞身向前，不管神是否允许他的做法，他举剑刺向了他。直到，一切都被突然的无形的墙所阻挡。那些都只是瞬间。
　　“伟大的天堂的王，为什么您要阻止我去杀他？”土灵元素使愤怒地问，仿佛他也已变成他的敌人之一。
　　“年轻人，注意你的口气。你要知道，我并没有做任何，而是……”
　　“是我……神，为什么您不能放过他？千年了，都已经过去千年了，一切也都应该忘却了。这里是他最后的居所，难道您就不能留给他一次忏悔的机会吗？”一个柔弱的满是悲痛与哀求的声音从无形的墙的那边传来。
　　“谁？谁胆敢直呼天堂的王的圣名？”土灵元素使握紧剑站在神的旁边大声地问。
　　没有回答……
　　突然，大地卷起一阵阵的狂风，之前落下的土块此时再一次盘旋升起。他挡住自己的眼睛，而神再一次被金色的光所裹起。片刻之后，土砾荡然无存。在他的视线中，闪现出一位女子：银色的长发轻轻地搭在肩上，一双充满哀愁的如水晶般的眼睛转动在一弯浅浅的月牙眉之下，冷若冰霜的面庞似乎暗示了她的心已经痛得干涸。天堂最美的身段纵然有冰莲丝做成的华美长袍的点缀，此时却更显得如花一般的凋零没落，只有那根“霜之杖”是千年前的模样。这千年时间的磨砺，给她的似乎只有一个痛字。她就是传说中的水灵元素使——千年来杳无音信的天堂最美的天使。
　　“蒂……菲……尔……”土灵元素使木讷地说着。他的眼前正是他寻找了千年的女神，今日相逢，他却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如虚无一般，空荡荡的……
　　“为……什么，你直到现在还要对他死心塌地？”他似是痛苦地说。
　　“为什么吗？我不愿去想，我想的只是和他在一起，”蒂菲尔并不看他，只是将脸贴近那个被囚的天使，用她白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面庞，她的呼吸吹拂着他的睫毛，但他似乎还在熟睡，熟睡了近乎千年。
　　“不，不可以，”他咆哮道，在空中乱舞着剑，剑气将大地与苍穹劈开了一道道裂痕，“不，我不允许。”
　　他愤恨地将全部的魔力凝聚在剑尖，他的眼神也变得冷酷，狰狞。也许只消再一个瞬间，连整个天堂都会化为灰烬——随他与他所爱的人一起，无论她的眼中是否容得下他的任何碎片。
　　“停手吧，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你已再无法看清你周围的一切。我带你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让你杀死他。”神突然发话。土灵元素使的魔力似乎被神所吸收，渐渐地，整个身体也随之恢复了平静。
　　“……是。”土灵元素使终于平缓下来说道，退到了神的身后。
　　神用手在胸前轻轻挥了挥，大地的裂缝便迅速合上，而天空的裂缝本来就只是无形。蒂菲尔却只是看着那个有罪的囚徒，根本无视他们的存在。
　　“蒂菲尔，”神凝视着挡在他与囚徒之间的她说，“我来只是想谈谈关于他的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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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下起了轻柔的雨，中间夹杂着零星的雪花。渐渐地，狂风开始肆虐，冰雪漫天翻飞，厚厚的积雪也早已没过了行者的膝盖。似有千年圣图已没经历如此罕见的风暴。阿尔耶米雷不远的荒野人烟稀少，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居住在这贫瘠的枯地。
　　然而，有一位老者突然出现在画面，他有着浓郁的灰色胡须，深棕色的眉毛保护着他细长的眼睛。他有些驼背又有些矮小，他的剑一次又一次深深地插在雪中，用来充当他的手杖。不知是什么原因驱使着他蹒跚地来到这里，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一切都是为了“他”的降临而做的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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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蒂菲尔困惑地问道，“难道，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那是当然的，”神微笑着轻轻地说，“或许是因为你千年的藏匿，不知道天堂的种种变化。现在，相比于地狱，我们的军队实力……略显薄弱。所以，为了增强我们的实力，我决定：赦免他一切的罪。”
　　蒂菲尔并没有说话，她只是依旧扶摸着他的头颅。在她本就哀伤的眼里此时又充入了一丝忧愁。似乎她已看到他醒后的未来，只有杀戮。如果只有杀戮才能换回他的自由，她也许……希望选择放弃。“神，今天是他的生日，请您带土灵元素使离开这里，让他安静地过这个生日好吗？”
　　“你还在犹豫吧，”神似乎看透了她的心底，但依旧轻声地说，“蒂菲尔，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只有杀了他。那样，他的灵魂就只会被封锁在零次元，直到最后永恒的消散。因为我不想在和地狱决战的时候有任何的顾虑。”
　　“你，难道认为你可以轻易地杀了他吗？”蒂菲尔握紧了法杖，挡在他与神之间。她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银色的长发也在飞舞。
　　“蒂菲尔，不要乱来。”土灵元素使突然说，他实在不愿看到他们之间再如千年前的决裂。
　　神朝他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没事的，我想她不希望在他的生日这天让天堂染成鲜红。”
　　“蒂菲尔，”神说，“虽然你因为千年的洗练而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原本飘逸的长发也变得银白。然而，你应该知道你依旧还是太渺小。难道你真的以为在天堂这块神圣的土地，我会无法洞察任何天使的举动吗？我知道你对他的爱，早已远远地超过了对天堂其他的一切的热爱，甚至是对我的忠诚。但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任何威胁。我没有杀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容貌和才智的举世无双；更是因为你可以代替我隐蔽的照顾他，使他免于死亡。你要知道，你的力量在我面前，就如你的水晶墙一样。”
　　神大步向前，将手轻轻地压在空气之上，口中轻念着咒语。
　　那无形的墙顿时变得真实，又突然好象玻璃粉碎一样，空洞的响音，落得满地。神跨过那堆碎片，站在大十字架不远的地方。蒂菲尔只是轻咬着嘴唇，纵然无奈，依旧坚定。
　　“蒂菲尔，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将他给我，好吗？”神略带微笑地说。他敞开双手，仿佛他已在等待拥抱即将苏醒的他。
　　“天堂的王，我无法理解，”土灵元素使大叫道，“千年前，我们费尽周折，才把本应处死的他钉在这个‘忏悔的十字架’之上。难道您的意思是让他再一次恢复自由吗？”
　　神沉默，蒂菲尔沉默，他也没有说话。
　　片刻，神合拢双手说：“你不需要明白的。你只要知道这是我的决定。我的决定，永远都是正确的。”
　　“那么，我可以知道吗？”蒂菲尔问。
　　“……”神沉默片刻之后说，“准确地说，我不打算简单地还他自由。毕竟，还有那么多年迈的具有影响力的天使知道他的存在。我希望让他去一趟魔界，进行‘重生’，顺便为我解决一些我所关心的魔界的纷争。”
　　“那会是多长时间？”
　　“不会太久，最多也只是两百年的光阴，也就是魔界五分之一个纪元。”
　　“……”
　　“就到这里吧，你们不需要知道得太多，”神厌倦地说，“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还是让我亲自问他吧。”
　　神大步走向前。手指轻弹，便使阻碍着的蒂菲尔动弹不得，只留下她痛苦的眼神。他飞到他的身边，像蒂菲尔那样用纤长的指尖划过他冰冷的面庞。神看着这个沉睡着的天使，只消一秒钟，他就可以将他粉碎，他露出不经意的轻蔑的笑，但没人看到。
　　神扶起他的下颚，轻轻地说：“好久不见，我的奴仆，我的朋友，抑或是我的敌人。”
　　那双令上一代天使无法忘怀的冷刹的眼睛又一次觉醒，那道使无数天使都化为空无的霸道的杀气再一次凛冽。深深的呼吸，重重的叹息，沉睡了千年，禁锢了千年的他睁开了放射着漆黑光芒的双目。
　　“尊敬的神，你也好久不见。”他颤动着嘴角微笑着说。
　　天空骤然下起了雨，茫茫的细雨浇灌着大地，干涸的裂缝此时正疯狂的积蓄着雨水。但很快，雨水便涨了出来，溢满了整片大地。渐渐地，它化为暴雨没过了脚踝。
　　萧萧的雨拍打在他们的脸上，从额头开始滑落，淌过睫毛，又流过鼻孔，最后从下颚滴落。雨水似乎可以洗去一切：包括快乐，忧伤，幸福抑或是痛苦。只有那冷峻的眼神可以杀死他面前的雨露。
　　他们僵立着，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