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影写楚世

2、关于你的事（下）

　　四
　　“我和小曼在初中二年级之前一直在一起，可以说最了解对方的人就是是彼此了。那时候我们的父母一直都很忙，我和小曼都在寄宿制学校里，照顾小曼不知不觉就成了我的职责和习惯。
　　“初中二年级下学期因为父母离异我被判给了父亲离开了扬城，新学校的课程比我们原来学校简单了很多，那时候我才知道和小曼初中读的学校并不是单纯的初中学校。后来在老师的推荐下我参加了大学课程预备班的考试……好像话题有些偏，但我想表达的是，我和小曼是相同的。
　　“三年前父亲出了国，我回到了扬城，继续读高中。原本以为小曼会离开这里，没想到不但没有离开，高二竟然还分到一个班，虽然……我和小曼的关系现在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我还是很高兴的。
　　“有些事情是超乎了想象的——当见到的时候可以说是惊悚了吧。”
　　刚开始见到路曼曼会笑着面对每个人的时候，齐修远是被吓着了。
　　很久很久以前，当齐修远发现自己能够很轻易地学会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时，并没有感到奇怪，因为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路曼曼和自己一样。到后来随着课程的加深，齐修远和路曼曼逐渐发现即使自己不能努力学习，仍旧能够弄懂那些简单的问题。
　　再后来开家长会时，两人会约好了逃开，因为各个家长艳羡的目光实在很烦，不算恶意的指点也很烦，被叫成天才更烦。
　　因为与生俱来的高智商，两人的世界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只剩下了彼此。
　　“因为实在没有想到，三年前和我一样的小曼，现在会变得这么受欢迎。”

　　“所以我说，即使过了这些年你的情商一直都没有增长？”路曼曼放下手里的瓶子，“请你不要顶着一张面瘫的脸说这么引人遐想的话、把话说清楚了好吗哥哥？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我和你的关系。”

　　哥……哥哥？！

　　“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开了，我也不再隐瞒，毕竟这是个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陆曼曼继续补刀。

　　父母都是普通人，一对双胞胎竟然都是智商200的天才，不相干的人只能表示人类基因真是神奇，而对于这个家庭，无疑并不算好事。
　　越来越沉闷的兄妹两人最终导致了家庭战火的爆发——父母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意见不合，校方不时表示的希望两个孩子能够跳级，还有祖辈种种分歧以及第三人的介入……最终让这个家庭分崩离析。
　　路曼曼记得齐修远和父亲是在大年初二离开的，离婚协议书是后来邮递到家里的，也许是因为夫妻间的默契，并没有像电视剧里上演的财产纠纷，母亲只是平平静静地签完了字盖上了章，然后抱着自己，低声说着：“请原谅我的自私，可是我多么希望你是个正常的小孩儿。”
　　那之后的一年半，陆曼曼休学在家，治疗哮喘病。
　　结果很好，病痊愈了，还赶上了后来的中考。

　　那一段时间一直有一个叫做“徐励”出现在路曼曼的病房里，因为徐励的爷爷和路曼曼是因同一种病住院。
　　想让不苟言笑的少女笑出来，是乐天派的徐励当时的想法，却也因为这简单的显得有些幼稚的想法，成功地让少女重新找回了生活的重心。

　　然后在一年后的扬城高中高二（20）班的教室里，徐励和齐修远同时找到了那个女孩。

　　五
　　“请允许我总结一下：路曼曼齐修远是天才加孤僻症患者兄妹，徐励是半路杀出的大暖男继拯救了无口少女之后又融化了无口少年，最终抱得美人归独留兄长一人伤心欲绝——请让我写张卷子冷静一下——麻麻不要拦着我我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付雅婷不带断句地说完还附带一个“我想静静”的表情。
　　徐励用表情控诉着“你说的这都什么跟什么”，看到路曼曼和齐修远深以为然的点头之后无奈扶额表示赞同。

　　齐修远不擅长与人交往。当初从未想过把真相告诉任何一个人，即使自己并不太清楚为什么路曼曼总是疏远自己——这让他很困惑却也无可奈何。
　　他总认为他和路曼曼还共同拥有着属于他们的小世界，无人插足。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应经踏出了那个圈子。
　　也许父母的离异只是一个契机。

　　KTV散场之后只剩下付雅婷、路曼曼、徐励和自己。付雅婷提议着去吃在自助烧烤，被路曼曼一句“担心长痘痘哦”恐吓了回来。最后四个人找了一家大排档，点了几个家常菜当做宵夜。

　　扬城作为一个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多少还留着些古韵，像四人坐着的这家大排档，正门对着运河的一条支流，河上还有画舫是的客船，音乐还能听见不只是葫芦丝还是萧的声音。
　　“玉人何处教吹箫！”
　　——“二十四桥明月夜！”
　　“歌吹是扬州！”
　　——“谁知竹西路！”
　　……
　　徐励和付雅婷对的正开心，路曼曼拿着手机刷微博，齐修远目无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手机响了起来，齐修远做了个手势走了出去，电话却挂掉了，下一刻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说实话，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选择爸爸，明明做错了事的是他。”

　　陌生号码，但齐修远知道那是来自谁。
　　手指飞快地动了动，屏幕显示“已发送”。

　　路曼曼坐在店里，看着手机有些想哭：
　　“总得有人照顾他。”

　　大人的世界齐修远并不太懂，对于父亲、母亲还有另一个女人，齐修远认为既然执意要离婚，那么作为子女并没有立场阻止——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事情的起点原本就在于自己。并不是薄情，而是早慧，加之对于感情没有更深层次的理解，固执地以为这就是最好的方法。却不曾想过，这也会伤了最在乎自己的两个人的心。

　　“——还有，后天我就飞美国了。替我跟妈妈说对不起。”

　　那厢两人还在念念叨叨，偶尔抱怨一下菜上得好慢齐修远这是手机掉厕所里了，路曼曼摇了摇手机，放回了包里，齐修远也走了进来。
　　这个夏天过去，就什么都结束了啊。
　　齐修远这么想着。

　　六
　　升入高三的的那个暑假，20班参加了夏令营，去了一个离扬城不算近的海滨城市。住在海边的民宿里，这些半大不大的孩子因为学校这个和日本漫画里很像的举措激动得第一晚完全没有睡着。
　　齐修远得知和徐励分到了一个房间时想着的是“果然啊”，还有“幸好”。
　　知道自己在与人交往方面有着缺陷，用宅女付雅婷的话说就是“无口”“面瘫”“傲娇”……齐修远表示虽然不清楚最后一个什么意思但前两个还是能够理解的，至于为什么路曼曼会不再耀眼，变得像是一个极为平凡的女孩子，有一点狡黠，有一点天然呆，齐修远不能理解却并不是不能接受，也有些能够想象的到母亲的想法。
　　除了自然熟的徐励，齐修远果然不能做到路曼曼的程度。

　　第二天晚上是篝火会，有人唱了一首《平凡之路》，之后是《后会无期》。旋律并不算朗朗上口，只是因为那时热播的那部电影，触发了某种奇怪的情绪。说实话，齐修远很讨厌这种感觉，可看到对面的路曼曼被火光映的闪闪发光的眸子以及认真的表情，还是仔细地听着有些不在调上的曲子：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

　　只想永远地离开

　　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

　　想挣扎无法自拔

　　我曾经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

　　绝望着 也渴望着 也哭也笑平凡着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问遍整个世界

　　从来没得到答案

　　我不过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

　　冥冥中这是我唯一要走的路啊

　　时间无言 如此这般

　　明天已在 hia hia

　　风吹过的路依然远

　　你的故事讲到了哪”

　　大大小小的聚会断断续续举办了半个月，最后几场齐修远都没有出现，只有几个女生表示惋惜，说着以后再也看不见了也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之类的。
　　路曼曼和徐励到后来也没有再参加。拿到共同报考的心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两人收拾了行李就前往那个城市探底去了。

　　齐修远出国那天两人都去送他了。路曼曼依旧没有能够接受那件事，却也能够和平相对，平静地叫出“齐修远”这个名字，告诉他母亲从另一个城市带给他的消息。

　　后来她问：“什么时候决定的？”
　　他回答：“升入高三那年。之前的那个学校说有名额，想让我争取一下，正好爸也在那边。”
　　那之后都是静默。

　　关于那件事他们都没有再提。
　　像齐修远离开了那座城市回来找妹妹和母亲，最终仍旧选择了出国继续之前的那条路；路曼曼选择作为普通人活着，也许她会是他们院系总是拿全额奖学金的学霸但他有着同样优秀的男朋友和一群不错的死党闺蜜，或许还有几个追求者这件事，局外人无法评论兄妹两人到底谁对谁错，就像兄妹两人也分不清父母到对谁是谁非。

　　不过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必要分出是对是错。
　　飞机抵达地球的彼端说出第一句不属于自己的语言时，齐修远这么想着。
　　因为名叫路曼曼的女生无论如何都是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还有那个叫徐励的男生，在之前是自己一辈子的好兄弟，再之后，还可能会叫上自己一声“哥”。
　　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