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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息徒兰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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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这是当季绘安离家之后方有的感受,以往只觉江南过于黏腻,无论是从风物还是人情上讲皆是如此,而她过于清冷的性子总是显得那般格格不入。这次南归,离上次已一年有余,季家已无,当真是“满眼春风百事非”。
此去杭州,行路匆匆,无暇顾及江宁旧府。雇主命季绘安六月初必定赶赴杭州,而现下已是五月二十八,尚有五百余里路要走,故她不得不日夜兼程,虽心念旧府,却也容不得她在此滞留。
两年前,她尚是大家千金,父亲季亭林在江宁有大量田产,家中又有商行数间,织坊无数,怎料一夜间,便付之一炬,父母皆亡于大火中,她却因北上世交平阳方家而免于一难。方家远在河东,季家覆亡的消息足足十日才得以传来,而方世贤又念她年幼,瞒了她近一月,直到她左右等不来家书,意欲南归时,才不得已将实情全盘托出。
知晓灾祸,她卧床一个月,才能接受现实。方世伯留了封书信,便离家去了。那书信所言,她至今仍记得。
绘安吾侄:
季兄遭此横祸,吾实难料,虽皆尽全力,但仍为查明乃何人所为,吾愧对季家。田铺文契悉数寻回。季兄即已去,吾亦无所顾念,自此云游,不再归来。只是念及你不过二七年纪,实不忍任你孤苦漂泊,寒虽只长你一岁,倒也周全稳重,你孝期一至,便可同他完婚,吾便也无所求。
方世贤
绘安将书信拿去给方寒过目,他却显得格外淡然:“我爹这般自责,留了书便走,只怕是铁了心了。”他转而看着我,眼中溢出无限疼爱:“绘安,你便留在方府罢,我不会负你。”
“季家上下皆死于非命,事情尚未查明,如何有心思谈婚论嫁。”她将只扫了方寒一眼,便拂袖离去。
其实方寒倒未必想错,方世贤在江湖何等地位,都未能查明真相,而方寒又疼惜她无所依存,想要遵从父命,娶她进门。可绘安心中终究牵挂,更何况,她向来只将方寒视作兄长,从未有过儿女之情。
她将自己关在房中,任丫头采蓝如何敲门,都不肯开门。三日后,趁夜离开方家。
马背颠簸得绘安有些酸痛,加之行了一天的路,腹中无物,她只得先停下马,寻些食物充饥。这会儿子已是日薄西山,官道儿两边的林子里,不乏有些野味。她将马匹系在一颗矮树上,便往林子中去了。
远远看到前方段坡那,有毛茸茸的一团白色,她以为是兔子,悄悄伏着身子过去,靠近时着实一惊——那是一个着白衫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