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诊》桑叶酒

4、最后一夜

　　“什么？”关念雷劈了一样的表情，呆若木鸡地看着面前手托托盘的男人义正言辞地跟她商量，做我情人吧。
　　他以为，做情人比做老婆来的体面？什么逻辑？
　　她面色更不好看了，郁岂思考了一下，继续问她，“反正你也单身，为什么不考虑做我的情人，我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我不喜欢你，自然不想做你情人。”
　　郁岂很纳闷，“情人还需要喜欢？这难道不是金钱交易？”
　　关念一哽，心想他说得对……
　　“如你所见，郁岂，我不缺钱，所以我拒绝做你情人。”
　　郁岂显然不这么认为，“你住在那种地方，怎么会不缺钱？”
　　关念被他口中的“那种地方”刺激到了，“那种地方是哪种地方？并不是每个人都要住走路都能听到回声的大房子的！我的小租房很好！你没权利看不起它！”
　　郁岂意识到自己的意思被误解，尝试着向她解释，“我只是说，那里夏天很热冬天很冷，住着并不舒服。”
　　关念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就刺了回去，“我就愿意不舒服！”
　　没人知道，那个窄小的小租房是她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一卫，窗外有一棵粗壮的大树，这跟她和康裴苏在周城一起租的房子很像，她住在这里，就会产生一种还与康裴苏在一起的错觉，她喜欢这样自欺欺人。
　　郁岂只好停止这个话题，他觉得，自己的解释把一切变得更糟糕了，自己果然不适合解释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关念只是想起康裴苏，很难过很憋屈而已。
　　静了几分钟，郁岂决定威胁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走的，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结婚，你不想的话我就养着你，反正我养得起。”
　　关念气不打一处来，“你凭什么？我不喜欢你！你没权利这样干预我！”
　　郁岂很委屈，他看着关念，疑惑又难过，“为什么不试着喜欢我？我比你前男友优秀！”
　　关念瞪大眼睛看着郁岂，彻底被他震惊了。
　　这简直是鬼画符一样的脑回路，凭什么他比她前男友优秀她就要喜欢？喜欢与否是拿前男友为标准的？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去调查了康裴苏！他以为他在查户口么！想查谁就查谁！这也太过分了！
　　关念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只要跟康裴苏有关，她都很难保持理智。
　　随手抄起手边的枕头，她想也没想朝郁岂扔过去，“你这个不懂尊重别人的变态！”
　　等枕头落在郁岂的脸上并掉落在他脚边后，关念才僵着身子找回理智。
　　她刚刚做了什么？她居然拿那个枕头打了郁岂……这简直太可怕了……
　　想起之前郁岂阴郁的神色，她不可自抑地打了个激灵，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命丧当场。
　　就像那个恐怖压抑的梦，郁岂握着一把血迹斑斑的老旧斧头，面无表情朝她砍下来，然后血花四溅，她最后可能落个尸骨无存的悲惨下场。
　　关念哆哆嗦嗦站在床边，向郁岂道歉，“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郁岂看着关念惨白的小脸，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挨打的是自己，可表现得战战兢兢受了天大委屈的却是她……
　　他走近一步，发现关念身子颤抖了一下。
　　终于后知后觉，关念在怕他……
　　有些年头的石英钟在此刻敲了四下，沉闷低缓，撩拨着异样的力量，下下击在关念心头，把她所有的勇气锤散开，溃不成军。
　　郁岂眼睁睁看着她红了眼眶，然后拼命忍着，总算没把泪珠掉出来。
　　他看着她，若有所思，她望着他，不知所措。
　　冷气流窜在小小的厅室，凝固了两个人。
　　最后是郁岂打破了沉默，他谓叹一声，选择了退让，“关念，再陪我一晚吧，明天我就放了你。”
　　关念愣了片刻，意识到他说了什么，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郁岂没再靠近她，他似是终于心满意足，朝她点了点头，离开了这个两人对峙的战场。
　　她害怕郁岂，无论是在小巷里被他肆无忌惮捂住口鼻迷晕还是在他怀里醒来时闻到残忍的血腥味，亦或是被他阴冷着脸色囚在卧室里，这一切都在加深她的恐惧。
　　可就在刚刚，恐惧终于变成夏日里渺小微弱的水气，蒸发在透明的空间里。
　　因为她看到他转过身时一直挺直的背弯了下去，像是负隅顽抗的一根细发终于敌不过巨大的拉力，瞬间崩断。
　　那场景，寂寞，伶仃，苍白，很是让人难过……
　　郁岂是一个可怖的人，而关念竟然在同情这个可怖的人……
　　天色慢慢转暗，关念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焦躁不安。
　　她就要和一个陌生男人进行床上运动，和谈了四年的男朋友都只是亲亲抱抱，如今却要和他……
　　想想不久前，她还在准备报警告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如今，她居然为了自由毫不犹豫答应陪他一晚了……
　　她开始怀疑人生，为什么自己要答应？不过比起获得自由，再陪他一晚上也没什么大不了……
　　要死了，自己居然这么想！从一开始就是他强迫自己的！自己凭什么要陪他睡了一次又一次？自己是调酒的又不是陪酒的！这一切都走偏了！
　　空气里的安神香量很大，关念在床上翻来滚去，脑子慢慢变得迷糊不清。
　　各个关节都似冻了起来，硬得动都不想动。思绪不受控制飘啊飘，光怪陆离的想法充斥着神经，让她又困又累。
　　迷迷糊糊时，她好像听到熟悉的男声在耳边轻语，让她乖乖入睡……
　　他喊她念念，熟捻的称谓，深情的语气，温柔的声线。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大学那段时光，康裴苏把她搂在怀里，很有耐心地哄她睡觉……
　　康裴苏……她从来听他的话，他让她睡，她就睡吧……
　　就在她准备一头陷进睡眠里时，门开了……
　　郁岂刚洗了澡，发尖上还有未干的水珠滴下，落在米白色的棉质睡衣，留下深色的水印。他走到床边坐下，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与未干的水气让关念瞬间醒了过来。
　　慌里慌张坐起身子，她不知所措看向眼前的他……
　　很好……很诱惑……
　　或许是刚洗了澡，屋里的灯光也太亮，此时的郁岂唇红齿白，眉目清亮，竟勾的她心里有些痒。
　　真安静……氛围有些尴尬……
　　关念轻轻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到处乱转，就是不敢看他。
　　坐了很久很久，郁岂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随手关了灯，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睡觉吧。”
　　紧接着，一片黑暗里，关念感觉到一双大手来到她腰间，把她拖到怀里，轻轻环了起来。
　　郁岂身上的香气把她围了起来，她浑身肌肉紧绷着，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说不清是多久后，他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扑在她绷起的后颈上，又酥又痒。
　　等了半天，完全没有依照想象进行，他说的睡觉……竟然只是简单的睡觉……
　　关念后知后觉想起第一次在这个家里醒来的场景——身上没有吻痕，感觉不到任何不适，衣物也没有损坏，似乎没有丝毫被人侵犯的迹象……
　　搞了半天，他把她绑来，只是为了单纯的大被同眠……
　　虽然被不太熟悉的男人抱着睡很不安，不过心力俱疲的关念依旧睡得无比香甜。
　　等她悠悠转醒时，郁岂早已经离开了卧室，身旁他躺的位置，连余温都不剩。
　　今天是恢复自由的日子，关念很开心地起床，整了整穿了好几天皱巴巴的短袖，心满意足走下楼梯。
　　这次郁岂没有失踪，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线条流畅的后颈挺直纤细，优雅天成……
　　这家伙的脖子，可以跟美女们的天鹅颈媲美了……关念突然意识到，郁岂各方面长得都还挺讲究……
　　感受到灼热的目光，郁岂转头看向始作俑者。
　　“这是你的东西。”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茶几上的一堆东西。
　　手机，身份证，钱包，唇彩，钥匙……
　　关念喜笑颜开，坐在茶几前仔细检查自己有没有缺了什么东西。本来以为已经丢了的，没想到这家伙挺细心，还知道帮她收起来。
　　确定一个不少把它们装进包包里，她很满意地站起来道别，“谢谢你，郁先生，那我，就走了？”
　　郁岂安坐在沙发上，从手边拿起一个纸袋，“衣服可以换下来。”
　　关念看了看袋子里的衣服，很漂亮的浅黄色丝料，却正直地摇了摇头，“谢谢，但还是不用了，再见，您是个好人！”
　　说罢，她转身走出这个家，用力吸了一口周身温暖而清新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