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诊》桑叶酒

20、再喝一杯 关念心

　　关念心头一凛，看向窗外，看到前方挡道的车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简简单单的浅色衬衫，头发半长，朝她这边走过来，距离有些远，只是隐隐约约地，她觉得他五官的轮廓很熟悉。
　　郁岂转手扶上方向盘，又一次嘱咐关念，“别开车门。”
　　那人走近了，五官越发明朗起来，关念看清来人是谁，心跳如鼓。
　　他敲了几下玻璃窗，在车窗外求助，“我们的车熄火了，方不方便带我们兄弟几个一程？”
　　关念看向郁岂，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办，外面那个不是别人，恰巧是她跟郁岂刚刚得罪过的楚哥。
　　听那个楚哥的发言，还不知道车里是他们两个，一旦回答暴露了自己，这个楚哥说话也就不能这么客客气气了。
　　“不方便。”
　　她还在犹豫之际，郁岂已经大大方方拒绝了楚哥，一副根本不怕暴露的样子……
　　“这声音？”车窗外楚哥皱了皱眉头，然后笑开来，“哥们儿，咱们认识吧。”
　　果然……关念叹气，怎么可能不被认出来。
　　郁岂哼了一声，没再给楚哥明确答复，而是看向关念，“从现在开始我开车，你系好安全带，就坐在这里什么也不要做。”
　　关念隐约感觉到脑门上正在冒冷汗，“你要坐在副驾开车？”
　　郁岂点点头，看起来的确不像开玩笑。
　　观念心里咯噔一下，暗叹自己要命丧于此，早知道就不因为一个无厘头的猜测追车追到这个野郊，现在还把郁岂给逼成了个疯子……
　　“系好！”郁岂话音刚落，就一脚踩下了油门，从楚哥身边嗖地一下冲了出去，楚哥猝不及防被车子掠过的风席卷而过，当下只瞪着空气愣了半秒。
　　关念心跳到了嗓子眼，看着前方楚哥那帮人的车离自己越来越近，灵魂即将要出鞘。
　　楚哥恰时在身后大声呼喊，“给我拦住那辆车！”
　　道路太窄，挡路的车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除非郁岂这辆车体型缩小三倍，否则是怎样也过不去的。
　　两车相距越来越近，即将相撞的瞬间，关念闭上眼睛，认命地安慰自己，死了也好，欠的债正好一了百了，就是可惜郁岂这个大好青年了。
　　一种凌空感包裹住了关念，整个身体开始往一侧坠落，如果没有安全带固定着身体，她早就整个人砸到了身旁的车窗上。
　　一侧的郁岂也被引力甩下来，一半体重都压在关念身上，撞的她有些晕沉。
　　马力开到最大的隆隆声，车轮飞速转向的尖锐摩擦声，车子蹭到不明物体的撞击声，整个世界开始颠三倒四，要把渺小的他们一口吞噬，再也不复光明。
　　车子继而颤了两颤，关念魂要被抖了出去，郁岂不急不缓的声音又在此刻响起，“好了。”
　　紧接着就是引擎发动的震颤音，那辆刚才几乎要飞起车此刻又载着两个人，平稳地疾驰在并不平坦的羊肠小路上。
　　关念睁开眼，看见郁岂正眯着眼开车，古井无波的眼底聚着一小簇暗芒，暗含着针锋相对的嚣张。
　　后面的车依旧穷追不舍，关念瞥了几眼后面的车，六神无主，“万一他们有枪怎么办？”
　　郁岂瞪了她一眼，“闭嘴！”
　　关念噤声，不敢再说话。她现在的命拴在他身上，万万不能得罪他的。
　　哪成想一语成谶，身后果不其然听到了枪响声。
　　关念心尖一颤，抱着郁岂不撒手，“怎么办啊！他们真有枪！”
　　“乌鸦嘴，”郁岂抱怨了一句，搂过关念塞到胸口，“你这么倒霉，再不低头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关念害怕地抖了抖，“你闭嘴！”
　　郁岂却不合时宜笑出声，胸腔随着笑声起伏颤动，“你只能窝里横。”
　　关念靠在他胸口听，低沉的嗓音扫在心尖，居然有些暧昧。
　　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笑得出来？关念微微红了脸，把头埋得更深。
　　相比较关念的战战兢兢，郁岂倒是没有多怕。后面那帮人手里有枪也没什么，刚才那声枪响不过是起个警告作用，他们不敢真开枪。国内不比国外，枪击案一定会引起各方人士关注，他们冒不起这个险。
　　两辆车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你追我赶，追得关念心头越来越焦虑，“还没出郊区？”
　　郁岂摇摇头，“谁知道你昨晚把车开出多远。”
　　关念不说话了，继续躲在郁岂怀里当缩头乌龟。
　　不知开了多久，郁岂问她，“有岔道，该走哪条？”
　　关念坐起来，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居然还有岔道……”
　　她昨晚只顾着追前面那辆车来着，根本没记路……
　　郁岂看了看后面穷追不舍的车，又看了看岔道口，果断转了右。
　　关念纳闷，“你知道怎么走了？”
　　“不知道。”
　　“那你还走！”
　　“不走就被那群人抓。”
　　关念噎了噎，不得不承认郁岂说得太有道理了。
　　“关念，你开车。”
　　郁岂突然跟已经是一个废人的关念要求，惊得她瞬间坐了起来，“为什么？”
　　郁岂看了看她，倒是好脾气地解释，“我胳膊和腰要断了。”
　　关念刚刚意识到，郁岂坐在副驾上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
　　她接过方向盘，汗颜，“抱歉，我忘了。”
　　郁岂倒是没说什么，而是云淡风轻看了看身后追赶的车，事不关己一般神情自若地提醒她，“油快没了。”
　　关念终于想起看了看指针，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天！”
　　郁岂靠在座位上，揉着酸疼的肩膀，“我们可能白跑了这么远。”
　　关念难以置信，“你既然这么淡定，那就是还有办法的吧？”
　　郁岂立马打碎了她的幻想，“不淡定我们也没救。”
　　关念觉得自己那颗玻璃心哗啦啦碎了个彻底，“你不是开玩笑吧？”
　　郁岂摇摇头，从她兜里翻出来手机看了看信号，彻底让她死心，“没油没信号，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关念眼眶一刹那就红了起来，“那我们白逃了这么久？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郁岂瞧她可怜，想了半天才好心安慰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句话就是个屁！关念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
　　她瞥了一眼郁岂，看他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样子，更是惆怅。
　　车子速度越来越慢，苟延残喘地走了不足两米，终于停了下来。
　　楚哥的车不负众望地拦在了前面，他走下车，敲敲落了一层灰尘的车窗，“下车。”
　　郁岂打开车门，站了出来。
　　楚哥呵呵一笑，瞧着车里的关念，眼睛闪着狼光，“又见面了宝贝，不如，我再请你喝一杯？”
　　关念想了想，从车上下来，眼里的厌恶丝毫没再掩盖，“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人说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果然在这。”
　　关念心头一跳，暗叹自己果然是被那个蒋束暗算了，“追了我一路，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哥不再打哈哈，朝手下两个兄弟递了个眼神，两兄弟拿出绳子，把关念和郁岂的手腕绑了个结结实实。
　　“走吧，小念念，咱们再去喝几杯。”说罢，就把关念和郁岂推进车里，绑着两人往不知名的方向驶去。
　　郁岂还是那副样子，不动如山，关念看了他好几眼，乖乖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郁岂点点头，“下回别再害我了。”
　　关念突然想哭，她还能有下回？这次不被扒层皮就怪了。
　　两人还在用眼神交流，楚哥却不乐意了，找了两块布条把他们眼睛蒙了起来。
　　再次重见光明的时候，两人已经被带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个仓库，屋子周围全部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正中间是桌子和沙发，看起来是给看货人用来休息的。
　　楚哥走近关念，把关念吓得退后了几步，他对她表现出的恐惧倒是挺满意，一手把她抓过来，解开了束缚她的绳子，“走，喝几杯去。”
　　关念皱眉，又退了几步，“胃不舒服。”
　　对于她此刻的抵抗，楚哥早就料到了。
　　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关念就开始演戏，楚哥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只是演戏又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让她陪着喝酒就行，奈何现在她连敷衍都不愿意了，这让楚哥很不开心，她是觉得，他手里没降住她的砝码了？
　　可事实却是，他现在不需要砝码，她在他的地盘上，不堪一击。
　　楚哥微笑，瞧不出生气，而是又逼近关念，把她的手牵了起来，“不喝也得喝，在我这儿，听我的。”
　　关念一双手被他握得生疼，抬眼看他的流/氓样，她咬了咬牙，默不作声。
　　楚哥之前没看出来，关念骨子里还挺倔，他还以为她只会曲意逢迎，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呢。
　　他强制将她按在沙发上，顺手从桌子上递给她酒杯，笑得不怀好意。
　　关念瞥了个白眼，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他。
　　楚哥瞧她这是真不打算喝，自打没趣地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兴致缺缺上下打量了关念几眼，阴郁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眯了起来。
　　关念此时穿的长袖过膝裙，胳膊臂膀都好好护着，白玉般的小腿却露在外面。
　　线条优美的小腿纤细白嫩，实在是蛊惑引诱着有心人。
　　楚哥把她一只高跟鞋脱下，伸手握住她脚腕，感受到手心温凉滑腻的触感，很是受用。他揉了揉，就要顺着圆润纤直的小腿向上一寸寸的摸。
　　关念大惊，下意识就朝欲对自己不轨的男人踹了下去。
　　“砰”地一声，楚哥被她踹得坐在了地上。这一脚力道踏实，一点不虚地踹在他胸口，关念心虚地以为，会不会把他的肋骨给踹断了。
　　箱子后面看守郁岂的两个小弟听到这声响走了出来，看到自家大哥没有丝毫形象地半坐在地上，脸色也微微发紫，狼狈极了。
　　楚哥怒极反笑，站起来恨恨地指了指关念，“我是不打女人，我兄弟可不一定了。”
　　他丢下一句狠话就走出去，连背影都带着一股绝不轻饶她的狠劲儿。
　　关念堪堪晃过神来，知道自己又惹了祸，后果只能自己担着。只是这事说到底不怪她，是那个楚哥手脚不老实在先，她总不能让那种人占便宜。
　　两个小弟把不知所措的关念围了起来，其中一个还把她从沙发上摔到了地上。
　　这仓库的地是洋灰地，粗糙的很，关念被那人大力丢在地上，膝盖擦得流了血。
　　她瞪了推自己的男人一眼，横眉冷对，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
　　两个兄弟也没啰嗦，抬脚就朝她踹过来。这两人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下手都是实打实的。
　　关念肚子被一股很大的力气踢中，疼得几乎痉挛。她缩成一团护着肚子，后背胳膊又成了重灾区，两个男人一脚又一脚踢在她身上，力道大得她要散架。
　　男人的力气毕竟大，而且两个都是经常打架闹事的人，知道打哪里、用多大力气最让人苦不堪言。
　　关念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小团，胳膊护着脑袋，膝盖蜷着胃部，尽量守着自己比较脆弱的部位。
　　赤裸的脚腕却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有个男人朝着她脚腕直直踩下来，还在她脚踝脆弱的皮肤踩着碾了几下。
　　关念感觉被踩的腿要断了，破碎的呻吟随着男人鞋底的动作断断续续，等男人把脚收回，关念疼得要虚脱。
　　她双眼赤红，直勾勾盯着给她造成巨大痛苦的男人，嗤笑着咬牙切齿，“你他妈早晚断子绝孙。”
　　男人没料到关念还能嘴硬，抓着她衣领把她拖了起来。
　　眼看着又黑又硬的拳头要砸在她的脸上，一股力冲撞过来，把关念撞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的真是实实在在。
　　耳边传来更加激烈的叫骂声，关念抬眼看过去，就看到郁岂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被那两个小弟拳打脚踢却毫无反手之力。
　　郁岂是个男人，若是之前教训关念还需要注意力道不能过大失手把人打死，但现在很明显不用再思考这样的问题。
　　他们使出全力打在郁岂身上，到后来累得额头都起了一层汗。
　　关念突然想起来，郁岂不久前对她的承诺，“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没想到，郁岂真的说到做到，挺身而出……
　　可是这次相助，有多少是真情有多少是假意？
　　关念皱眉看着缩成一团扛下拳打脚踢的郁岂，一颗心不知该软还是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