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半狐》大栗耳

4、第三章

　　大约两个时辰过后，云雾谷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大家已经开始沉入梦乡。祁以柠还坐在屋檐上往大门的方向望着，却在这时听到后头一阵轻轻的马蹄声，她转过头去，看到爹爹的马车正从后门进来。
　　祁以柠慌忙从屋檐上爬下来，鬼鬼祟祟向后门走去。马车停下了，赶马的人随即跳下来，祁以柠仔细一看，那人竟是林纪修的岳师傅。
　　“岳师傅？”
　　岳青悬也看到祁以柠，点了点头，“小姐，是我，小声些。”
　　祁以柠紧张地点点头。
　　这时，林纪修从车厢里出来了，他身上穿着黑色的斗篷，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祁以柠急忙过去扶他下来，小声道：“纪修，你终于回来了。”
　　林纪修看到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略带苦笑道，“嗯，回来了。”
　　“以柠，你快和纪修回屋去。”祁千景也下了马车，他催促女儿道。
　　祁以柠点点头，便拉着林纪修回到他的房间。进了房门，祁以柠先点了几根蜡烛，让屋里亮堂起来。但她扭头一看，发现林纪修依旧裹着斗篷，“纪修，我们已经到了屋里，干嘛不把斗篷脱了？”
　　“……以柠，你说过，就算我是妖怪你也不怕我吗？”
　　林纪修垂眸，竟有些怯怯道。
　　祁以柠虽觉奇怪，还是点了点头，“对啊。”
　　“那么，我，又长了尾巴，而且，不止一条。”林纪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斗篷解下来了，他的身后随即露出三条又白又长的尾巴。
　　“诶？”祁以柠真的愣住了，“猫怎么会有这样的尾巴？”
　　“……”林纪修觉得有些头痛。
　　这时祁千景和岳青悬也来到林纪修屋内，岳青悬先朝外张望，确认无人后才轻轻关上房门，随祁千景在桌旁的椅子坐下。
　　“爹，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回事了吗？”祁以柠见爹爹坐下，问道。
　　“可以。”祁千景说完看向林纪修，“纪修，我之前一直不愿跟你说明你的身世，你能原谅我吗？”
　　“纪修怎敢怪罪师父？”林纪修听完这话有些惶恐，他想起自己还不懂事时，曾纠缠过师父询问自己的亲生父母，但师父却总是讳莫如深。
　　“纪修，你确实是我们云雾谷恩人的后代，这个我没有骗你。”祁千景慈爱地看着他，“你的父亲把你送到云雾谷托我抚养，还留下了岳师傅和几位女婢照顾你，但为了他的安危，我还是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林纪修闻言掩不住失落的神情，祁以柠在一旁抿着唇，不知如何安慰他。
　　“而你的母亲，是狐族。”祁千景平静地补充道。
　　林纪修和祁以柠皆是一惊。
　　“狐族？那就是说，纪修他娘是妖怪吗？”祁以柠忍不住问。
　　祁千景点点头，“是，这就是为什么纪修会变成这样，因为他是半狐出身，身上带有白狐血统。”
　　“原来是狐狸尾巴。”祁以柠看着林纪修身后三条长长的白尾，小声惊叹道。
　　祁千景见状点头，“是，不过明天一早这些尾巴应该就会消失了。”
　　“这又是为什么？”祁以柠不解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月全山上的妖气促使他妖化了，现在纪修已经回到云雾谷，谷中的人气自会让他恢复。”
　　“分界契约已订了几百年，月全山竟还有妖气？”一旁的岳师傅发问了。
　　“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虽说百姓间一直有传闻此山妖气不散，但我们祖传的通妖书却记载，妖气在人间易挥发，几个时辰都维持不了，更何况几百年。”祁千景自己也想不通。
　　“说起来，你们两个为何会突然跑去月全山？”祁千景突然想起这事，皱眉问道。
　　“这……是我拉着纪修去的。”祁以柠有些尴尬，“我为了研究下祖先历史。”
　　“你跑去月全山研究什么祖先？”
　　“爹，你知道我们祖上曾出了个女巫吗？”
　　祁千景却突然脸色一沉，“女巫？你是说祁予夏？此人一直是家族里的忌讳，不可多谈，我劝你不要去研究这些。”
　　“为什么？”
　　“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事，谁也说不清楚了。但家族里之所以忌讳肯定有他的理由，你还是不要管这些为好。”
　　“噢。”祁以柠有些不乐意地应道。
　　“对了，我还得提醒你，纪修。”祁千景突然想起什么，严肃道，“半妖一旦出现妖化，此后若情绪激动、气血上涌都有可能引起妖化。所以，切记在人前要冷静平和，若被他人知道还有半狐的存在，人界和妖界恐怕不得安宁。”
　　林纪修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师父。”
　　“好了，时辰也不早，我们让纪修好好休息吧。”祁千景站起身，看着脸色沉重的林纪修安抚道，“纪修，不用多想，即使你是半狐，你依旧是我们的家人。”
　　“谢师父。”林纪修感激道。
　　“嗯，去休息吧。”祁千景微微颔首，“以柠，你也快回屋睡觉，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噢，知道了。”祁以柠想到明天有些郁闷，她回头看了看林纪修，“纪修，晚安啦。”
　　“嗯，晚安。”林纪修看着她应道。
　　三人走出房间，祁以柠在后头把门掩上，跟爹爹和岳师傅道了声别，便回屋往床上一倒，睡死过去。

　　第二天早上，天光微亮，祁以柠便被叫醒了，“小姐，起床了，今天得念书啦。”
　　昨晚睡得少，祁以柠赖了一会床才勉强起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好困啊，能不能不去。”
　　“不去可是会被老爷训的。”一旁的楚嫣偷笑道。
　　“嗷。”祁以柠闻言哀嚎，两眼无神地去洗漱了。
　　洗漱好吃完早饭，祁以柠走到书房里，发现其他人都来齐了，连林纪修也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样子，端坐在书案前。
　　这个林纪修，昨天明明也很晚才睡，怎么这时就这么精神抖擞了，祁以柠盯着他腹诽道。
　　林纪修侧过脸瞟了祁以柠一眼，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撇了撇嘴。
　　“祁以柠，你怎么又迟到了？”坐在前头面对大家的教书先生看见祁以柠这时才来，训斥道。
　　“对不起，先生。”祁以柠缩了缩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以为不会迟到的，就赖了一会床。”
　　祁以柠旁边几个少年少女偷偷笑了。
　　“身为神医独女，求学怎可这样态度不端，下次你再敢迟到，给我罚抄三遍《药典》。”先生皱着白眉，严厉道。
　　“啊？”祁以柠闻言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还愣着干吗，赶紧翻开书，今天讲益母草。”
　　“……是。”
　　祁以柠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看到先生走出书房后，舒了一口气，随后又反应过来，看着旁边的少年少女们，不满道，“好啊，你们这些人，刚刚还偷偷笑我，有你们这样对师姐的吗？”
　　“师姐，我错了，刚刚没忍住。”一个长脸少年在旁边嬉皮笑脸道。
　　“胡译田，你还笑，别以为你就不会迟到。”祁以柠拿起书作状要砸。
　　“别别别，师姐，一会先生看见你扔书又得训你了。”胡译田赶紧摆手道。
　　祁以柠白了他一眼，把书收回去，“今天就放你一马。”
　　“师姐，你昨天晚上都干嘛去了，早上还赖床？”旁边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也打趣道。
　　“嘿嘿，不会是跟纪修幽会去了吧。”另一个少年也笑着插起话来。
　　“你们又胡说什么？”祁以柠做了个鬼脸，“纪修可是我的家人，幽什么会啊。”
　　“哎哟，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不能幽会啊？纪修，你说是不是？”
　　林纪修闻言抬起头来，发现大家都望向他这边，有些尴尬，“嗯？”
　　“纪修，别理他们，一群没事找事的小毛孩。”祁以柠赶紧帮他解围。
　　“什么小毛孩啊，师姐，我们几个也就谢允和胡译田比你小点。”有人抱怨道。
　　“谁叫我是你们师姐，你们对我来说当然是小毛孩，哈哈哈。”祁以柠一脸得意洋洋。
　　“那师姐对大师兄来说，不也是小毛孩咯。”
　　“哼哼，那可不一样。偷偷告诉你们吧，我爹准备要把我许给大师兄呢。”祁以柠笑得眼睛弯弯的。
　　“诶！真的假的？”大家都惊呼道。
　　“我也只是偶然听到我爹跟我娘提起这事，不过，大师兄医术高超，日后肯定会继承我们云雾谷，我爹将我许给他也不奇怪呀。”
　　“可你嫁给大师兄的话，纪修怎么办？”有人笑着打趣。
　　“什么怎么办，纪修那时肯定也会娶妻啊。”祁以柠理所当然道，“我爹肯定会给他指一门好婚事的。”
　　“说起来，师姐你明年就及笄了呀，真快啊。”胡译田突然道。
　　“对啊，胡译田你小子也是快可以娶媳妇了。”祁以柠盯着他笑道，“要是找不到的话，可以来找师姐帮忙。”
　　“师姐，哪有你这样的，什么叫找不到啊。”胡译田嘟囔道。
　　这时，先生从外面回来了，大家见状都立刻安静下来，各自到书案前开始念书。先生缓缓在他们面前坐下，开始讲课。
　　祁以柠听着听着有些困，忍着要趴在书案上睡觉的冲动，突然听见先生开始提问了，“那么，白薇的根有什么功效，纪修来回答吧？”
　　祁以柠转过头去，发现林纪修居然还在低着头看书，明显没反应过来，先生又叫了一遍：“林纪修？”
　　林纪修一怔，这才抬起头，“是。”
　　“来讲讲下白薇的根有什么功效。”
　　林纪修站起身，流利地回答出来，先生听完点点头：“嗯，不错。”
　　林纪修坐下后似乎还悄悄松了口气，祁以柠看在眼里惊讶不已，林纪修这家伙上课竟然还会走神，今天的太阳是哪边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