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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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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色飞快地向后划去,祁以柠一股脑地策马狂奔,终于回到了马厩。她拉了拉缰绳,气喘吁吁地跳下马,站稳后却突然定在那里,手上的缰绳也舍不得松开,枣红色的马儿转过头来,黑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她,似乎在询问自己的主人。祁以柠忍不住把脸紧贴在马腹上,左手轻轻顺着它的毛发,只觉心里仍一片混乱。
真想现在就去见爹爹啊,她想着,可是这个时辰爹爹已经出门问诊去了,此时突然跑去找他,大家都会觉得奇怪。林纪修应该也知道爹爹这时不在大宅,这么说起来,他只是急着把她赶回来。她想去找娘亲,但转念却记起娘亲原本是都城人,她曾听闻都城人都不待见妖怪之流,有些担心娘亲知道后会怎么对待林纪修。
祁以柠又想起那对毛茸茸的白色耳朵,自己和林纪修从小在一起长大,从没见他身上有什么奇异之处,为何突然就长出了猫耳,难道真是月全山妖气太重,把林纪修感染了?不过,都说云雾谷祁家通晓妖类,爹爹一定能解开谜团的,祁以柠安慰自己道,而且即使看到林纪修长出猫耳时自己着实吃惊不已,但她也没有感到害怕,因为心里隐隐有一种直觉,就是林纪修即使是妖怪,也不会是那种伤害别人的妖怪。
从重重思绪中缓了过来,祁以柠还是把马牵回去仔细地拴好,慢慢走向大宅。经过大门时,她含糊地跟何伯伯解释林纪修为了采药草,要晚些再回,便快步来到自己的屋内,脱下鞋子,往床上一扑,把头埋在软被里。
快点天黑吧,祁以柠闭着眼睛,心里默默祈求着。
“小姐,小姐。”迷迷糊糊地,祁以柠听到有人在敲门喊道。
她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睡过去了。
“谁啊。”
“小姐,是我,楚嫣。夫人听说小姐已经回来了,便让我喊您过去吃饭。”
“噢。”祁以柠应着,看到灿烂的阳光透过窗照满大半屋子,意识到现在已是正午。但一想到林纪修还留在月全山下,便没有了吃饭的兴致。
“楚嫣,你告诉我娘我已经吃好了。”
“是。”
祁以柠又翻回身去,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没过一会,她听到自己的肚子开始叫起来。
“……”
忍受不了饥饿,祁以柠只好起身,开门四顾无人,便悄悄溜去厨房。
做饭的阿姨已经回去休息了,厨房里没有其他人,祁以柠开始搜刮食物,早上剩下的荞麦饼,几份糕点,还有一整只腊鸭,她都拿了装在大锦袋里,系好绳子后,偷偷跑到马厩去。
还好,此时马厩里也没有别的人,祁以柠急忙把自己的马儿牵出来,麻利地跨上去,一甩缰绳,往月全山狂奔而去。
向东一直奔驰,祁以柠心里想的是林纪修早上吃的那半块荞麦饼。此时她都已经饥肠辘辘,更不知林纪修这会该有多饿,要不是自己强拉着他,他也不会去月全山,更不会发生那种事,这样想着,她忍不住踢了下马肚,加快速度朝前飞奔。
到了月全山下,祁以柠远远就看到了靠在树上的林纪修,他的白马还在一旁休憩。待自己的马儿跑近后,祁以柠拉紧缰绳,往下一跳,快步走去道:“纪修!”
林纪修原本正垂着头,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听到祁以柠的声音,他才微微抬起头,有些吃惊,“以柠?你怎么又来了。”
“你还好吧?我给你带吃的来。”祁以柠在他旁边坐下,把锦袋打开,拿出各种食物。
“……”林纪修看着她拿出来的东西,“你怎么还带了整只腊鸭。”
“这不是怕你吃不饱吗,你早上就吃了一点东西,现在快饿坏了吧。”
林纪修摇摇头,“说来奇怪,我到现在还不觉得饿。”
“诶?”祁以柠奇怪地盯着他,“你长耳朵后胃口还变小了啊?”
“……”
“你不吃我吃,我都快饿疯了。”祁以柠说着,把腊鸭撕开吃了起来。
“你在家里没吃饭吗?”看到她毫不顾忌的吃相,林纪修忍不住问。
“没有,我骗我娘说我吃好了。”祁以柠把鸭肉咽了下去,“你觉得身体还好吗?”
“嗯,好多了。”林纪修点了下头,“到了山下,觉得没有早上那么难受了。”
“你说,早上那股寒气不会就是妖气吧?”
“很有可能。”林纪修垂下眼眸,“那寒气确实很不对劲。”
“但怎么就你变了样,我却不会呢。”祁以柠盯着他的猫耳朵,摸摸自己的头,有些失落。
“你是很想再长对耳朵是吗?”林纪修看着她,倍感无奈。
“你是看不见,我觉得挺可爱的呀。纪修,让我摸一摸呗。”祁以柠讨好起来。
林纪修斜睨了她一眼,“不行。”
“我就摸一下。”祁以柠说着,忽然倾身把手伸了过去。林纪修见状慌忙躲开,却没想到她收不住势头,整个人都压了上来,温软的身子瞬间紧紧地贴着自己,林纪修猛地一颤,只觉全身酥酥麻麻,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祁以柠虽然摔了过去,却顺势摸到了林纪修头上的耳朵,被她的手一碰,耳朵竟还害羞地缩了缩,是毛茸茸带有温度的触感。
“哈哈,纪修你的耳朵真好玩。”祁以柠得寸进尺地调戏起他的耳朵。
林纪修这时才反应过来,急道,“祁以柠,快点从我身上下来。”
祁以柠稍稍抬起身,只见林纪修正紧紧蹙着眉,脸涨得通红,就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为什么碰个耳朵就这么害羞啊。”祁以柠还不知死活地笑道。
“祁,以,柠,快点下去!”林纪修眯着眼睛正色道。
见他脸色不善,祁以柠只得起身,歪头道,“真生气啊?”
林纪修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他侧过脸,不想理她了。
“纪修,我错啦,别生气呀。”祁以柠见势不好连连道歉,“要不,我也让你摸摸好了。”
林纪修的脸红得快滴血了,他恼怒道,“祁以柠,你给我赶紧回去,别再这烦我。”
“别这样啊,我都跟你赔不是了。”
“回去。”林纪修脸都没转过来。
“哼,小气鬼。”祁以柠觉得他莫名其妙,明明小时候也像这样玩过,怎么现在就生起气来了。就这样回去也太丢人了,她想了想,便气鼓鼓地靠在树边假寐起来。
谁知林纪修也不再作声,祁以柠倒真的睡了过去。
祁以柠觉得脸有点痒,伸手挠了挠,还是痒,于是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墨色的发丝正拂过自己的脸颊,侧头一瞥,原来是林纪修的长发,而自己正沉沉地靠在他肩上。
“醒了啊,懒虫。”头上传来林纪修鄙视的声音。
祁以柠闻声一下子坐直起来,离开他的肩膀,“啊,我不是故意的。”
“又没说你故意。”
祁以柠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谄媚道,“你不生我气啦?”
“现在应该是申时,你差不多可以回去了。”林纪修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
祁以柠瘪了瘪嘴,“那你现在饿了吗?”
“不饿。”
“林纪修,你是成仙了啊!”
“……我真不饿,什么都吃不下。”
“等下真要让爹爹好好治治你。”说完,祁以柠又觉得愧疚,“不过话说回来,这还都是我害的。”
“……这和你没有关系。”林纪修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脸色沉了下去,倒轻声宽慰起来,“你也不知道我会变成这样子。”
“你先在这呆着。”祁以柠站起身来,“爹爹应该已经回谷里了,我得去找他。”
林纪修点点头,“快回去吧。”
“你在这等着。”祁以柠说完骑上马,往云雾谷奔去了。
祁千景忙了一天回来,正在前厅歇息喝茶,突然看到女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爹爹,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着急?”祁千景皱眉道。
祁以柠环顾下四周的佣人,“这事只能告诉爹爹。”
佣人们闻言,知趣地退下了。
“到底是什么事?”
“爹,纪修他……我们今天早上去了月全山,上山不久,纪修头上突然长了对猫耳朵,指甲也变得又长又尖。”
祁千景听完一惊,“什么?那他现在在哪?”
“还在月全山,纪修怕把谷里的人吓着,打算天黑时再回来。”
祁千景垂眸想了一下,道:“也好,我得趁天黑时把他偷偷接回来。”
“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跟着去难免引人怀疑,此事还是谨慎些好。”
“爹,纪修怎么会突然这样?”
“这事,还是等纪修回来再一起告诉你们吧。”祁千景闭眼揉了揉眉心,“待吃完晚饭,我跟你娘说一下,便去趟月全山。”
“纪修的事要告诉娘吗?”
“你娘毕竟是都城人。”祁千景沉吟了下,“暂时还是不要说。”
“是。”
晚上开始吃饭时,萧雨迟迟不见林纪修过来,便问女儿:“纪修那孩子呢,怎么还不过来吃饭?”
祁以柠闻言一怔。
“他出门帮人看病去了,我告诉过他天色太晚便留在那边过夜,估计今晚是不打算回来了。”祁千景帮女儿回答道。
“你也真是的,今天他们难得不用念书,还让孩子这么辛苦。”萧雨责怪丈夫道。
“医者辛苦是正常的。”祁千景顿了下,“我等会还得去县城一趟,稍晚才回来。”
“好吧,那你路上要小心。”
“知道了。”
祁千景吃完饭便动身出发了,祁以柠看着他的马车从侧门缓缓驶出,直至消失在夜色中,方才回到自己的屋里。她心不在焉地沐浴完后,坐在书案前随手翻了翻书,觉得什么字都看不下。不知道爹爹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她想,自己骑快马的话,来回也要一个多时辰,爹爹乘的是马车,那要两个时辰才能回来吧。
祁以柠觉得这两个时辰特别难熬,她最终放下手里的书,走出房门,偷偷爬到屋檐上坐着。微凉的夜风呼呼地吹过她的耳畔,她朝东面眺望,越过云雾谷的点点灯火,远方是纯粹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