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烟云》幽萱

3、露馅儿

　　“我本山中一道翁，天南地北事事通。欲若卜卦需缘定，无缘有钱也不成！”随着声音愈加清晰，从楼下走来一个邋邋遢遢的老头。

　　“邋遢的老头？”暖树和他的少爷同时揉了揉眼睛后相视而望，不可置信的想到。

　　大家怎么也想不通，那调侃的语调和洪亮的声音是从这个人的口中发出：只见这个老头身着打着补丁的青色布衫，两只袖口褪至腕处，两只沾满泥沙的鞋子漏出了大脚趾。向上看去，老头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润，脸上看不到一丝皱纹，花白的胡子搭到胸前，灰白相间的头发杂乱的生长在他的头上，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个木簪别在头顶的发髻中。他的手中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用于卜卦的用具，可以说他的手中没有任何东西。

　　这个老头蹦蹦跳跳的来到楼上，看得众人一时安静不语。倒是狄家兄弟将铁杵紧握，映湖映溪姐妹拉剑出鞘权做警备状态。

　　“莫要！莫要！小老儿可安全的很！还是学学这两个娃娃的好，轻轻松松才舒服啊。”老头冲着他们嬉笑地摆了摆手，顺便挥开正要呵斥他的小二后，伸手指向暖树主仆说道。言罢，老头双手叉腰，将头一歪，向正在看着他的少爷眨了眨眼。却见那小少爷也正挑着眉毛，一脸兴味的看着他。

　　“有意思，有意思。”老头也不经同意，从一个酒桌上拿了只茶杯径自坐到了暖树他们的桌边，拿起桌上的酒壶一边自斟自饮开来，还一边絮絮叨叨地道：“现在的小辈儿一点儿都不懂得尊老喽！••••••你可别学他们呦！”说着，老头将脸转向了少爷一边。

　　“你这个••••••”

　　“暖树，不得无礼！”

　　暖树刚想训斥走这个不懂礼貌的老头，就被少爷喝住。他委屈的看了眼少爷，谁知少爷却歪着脑袋，和老头聊了起来。他嘟着嘴，双手抱胸，把脸转向了窗外，索性来他个“眼不见，心不烦”。可好奇心使然，让他的耳朵不争气的向谈话的方向接收信息。

　　“道爷？”少爷上下打量起老头来。

　　“哦？娃娃的言外之意是不像啦？”

　　“不，不，不。晚辈一向不屑于‘以貌取人’。虽说是您的装扮有异于自己的身份，可我也只能说您很有性格了。”

　　“有性格？哈哈哈••••••看来小老儿是太久没出山喽，听着词汇倒新鲜的很。••••••小二，这酒再来一坛！贫道请！”

　　“我说道爷，有不用花钱的酒水，您喝喝也就算了！再来一坛？我们这‘杏花酿’一两就需十两银子，这一坛就是三斤，您••••••不是我小二瞧不起您，您付的起吗？”小二将抹布甩到肩上，嘲讽道。

　　“呵呵，原来是怕小老儿赖帐啊？哼••••••”老头转头见少爷拿着酒杯悠然的品着美酒，丝毫不受他们的影响。眼珠一转，嘴角一咧，指着少爷道：“记到他账上！”

　　“啊？”小二惊奇的张着嘴忘记了合上。

　　“扑哧！”临桌的那群人处传来有人的喷酒声。

　　“你••••••”小二还想说什么。“还不照着道爷的话去做？”少爷微笑着接过了话来。

　　“娃娃，这就是你的反应？”老头见自己的捣怪没对少年起作用，有写泻气地道。

　　“我应该做何反应啊？”少年夸张的挑挑眉毛说道，“您老人家只说得‘请客’，可没说‘付钱’。”

　　“好玩，好玩！小老儿好久没见着你这么好玩的人了！”老头拍着手乐道。少年却努了努嘴，不以为意。

　　“嗳！小老儿可不老！才九十岁而已，小着呢！”

　　“九十岁！”临桌传来一个惊叹的女声。

　　老头瞥了一眼声音的来源，摇了摇头。继续盯着少年看他的反应。只见他满脸钻研的看着自己，认真的观察着，反而瞅得自己不好意思起来。

　　“看够了没？娃娃，你倒与我说说，你刚才瞧出了什么？”

　　“恩••••••”少年状似思考的微笑不语，半晌才道：“晚辈看到了童心、看到了豁达、看到了兴奋，也看到了••••••”说着少年俯身到老头的耳畔，“也读到了沧桑、无奈和辛酸。”说完，便直起身子，右手拿扇拍上左手手心，接着言：“大概是‘千帆过后尽开颜’吧！”

　　一席话，说得老头一楞。仅是一瞬，便又换成嘻嘻哈哈的笑脸。“好！好！小老儿认定你啦！”

　　“恩？••••••咳、咳••••••咳•••••”正小饮的少年被他的话猛的一呛，咳嗽的流出泪来。

　　“少爷，您仔细着些！”暖树见状，急忙掏出手绢在少爷的嘴角处轻拭。一边照顾着少爷，一边怨恼的狠瞪老头。老头无辜的撇着嘴，那可怜状，让暖树刚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化为一声“哼！”

　　少年拍了拍暖树的手，示意自己来。喝下暖树递给的茶水后，怨道：“道爷可真会‘说话’！”

　　老头不理会他的揶揄，自顾自地说：“小老儿可不会白喝你的酒！••••••这样吧，你我也算有缘，今天就给你卜上一卦全做给你的见面礼如何？”

　　“‘见面礼’？呵呵，您，词——用大了！”少年将扇子一展，摇了起来。

　　“‘草根为大小，天下挤苍生；但凭因缘到，相携走一生。’”老头摇头晃脑的说，暖树听得莫名其妙，却见得少爷的身形一滞，将扇子收起，神色正经的道：“还望前辈赐教！”

　　老头挺起身子，一手放在腿上，一手捋着胡子，闭目说道：“‘远方来客自逍遥，挥手胭脂绮罗抛。种种譬如前生灭，乾坤一转万事消。’娃娃，可是迷了路？怕是已不知从何处来了吧？”

　　“老头儿！休得胡言！我家少爷生长于此，怎会迷路？••••••少爷，咱们走吧，别理他啦！”

　　“闭嘴！••••••前辈可能指明方向？晚，晚辈我••••••”

　　“‘缘来缘去，缘起缘灭’，一切皆是一个‘缘’字，也只能是随缘，娃娃，你还是随遇而安，毋做他念的好！”

　　“这••••••，说来容易啊••••••”

　　“小老儿就送你一首词吧，娃娃可要听仔细喽••••••‘生于异世自有福，豪门罗钗娇养足。风云聚变济天下，江山尽处遇知音。英雄丛中酣胆笑，铅华洗尽自有天。’”老头顿了顿，看向暖树，几欲开口，最终没有说出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抱拳笑道：“小友，若是有缘，咱们下次再见！”经过少年身边低声说了句话，便如梭燕一般，从窗户飞出，不见了踪影。看得当时所有的人目瞪口呆，不久空中传来老头调皮的声音：“十二位英雄，要解所中之毒，还不快快去怡繁谷找老怪拿，晚了功力可就不保啦！哈哈哈••••••”

　　“你究竟是谁！”向正擎拔剑带头追了出去。惟有任昭贺和萧蓁絮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付了账，踱着步子向楼下走去，经过暖树二人时，小狐狸双眼滴溜溜的冲着少爷打转。

　　“看来它很喜欢你啊！” 萧蓁絮笑得和她的宠物很有一拼道，“有缘再会啦，‘小娃娃’！”说完，就和老头儿一样，与任昭贺一起沿窗口飞出，消失在人群中。

　　“咱们也走吧！••••••暖树！暖树？••••••大哥，你怎么来了？”

　　“啊！大、大、大少爷，我、我、我不是故意带少爷偷跑出来的，我、我这就回去受罚！”
　　“哈哈哈••••••”

　　“咦？大少爷人呢？••••••呃，少爷，您骗我是不是？••••••哦！您怎么可以这样！••••••”

　　“小二，接着！”少爷不理会暖树的抗议，从钱袋里那出一锭元宝，道一声，“不用找了！”就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酒楼，重新走进人群之中。

　　“多谢客官！您走好！”身后小二的声音和暖树的嘀咕声音混在一起。

　　••••••

　　“暖树，别嘟哝啦！跟老太太似的，好没意思！小心你提前衰老！”

　　“厚，少爷，咱回府啦！”暖树扯住他家少爷的衣襟，停下脚步说道。心想，我也不想没个眼力的扰了少爷的兴致啊！可是好好的，自己怎么又慌了起来？莫非是刚刚被少爷吓的？啧啧，还是赶紧回去的好，小命要紧啊！

　　少爷拉起暖树的手，是劲儿拽着他向前处走去，还边走边念念有词：“太阳还没下山呐，你着什么急啊！再玩会儿，再玩会儿啊！••••••嘿，我说暖大人，您怎么又挺下来了啊？”少爷放开他的手，垂下肩，摇了摇头，干脆自己继续向前走。

　　“大、大少爷••••••”

　　“少来啊！快走！我刚刚用过的招你还用，傻啊你！”少爷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是啊，有谁能比我们家的大小姐更聪明呢？啊？”少爷听到熟悉的声音僵在原地，心中大叫：“露馅儿啦！”慌忙地寻思着对策。

　　“慕容烟云，还不过来？••••••面对现实吧，身为大哥，会给你一个难忘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