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一阕馀音苦》欧阳清商

63、曲终人聚散（13）

　　“南宫盟主明日宴请众人，言要事相商，钟离可有对策？”叶问卿拿着小童刚送到的请柬下意识地问道。
　　“还能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程子蓦品着钟离家的贡茶，一双丹凤眼微微阖上，懒散至极。
　　钟离瑾微微颔首：“无妨。”
　　叶问卿闻言微微思索：“也是，至少咱们面上也是过得去的。不过宴无好宴，还是提防些罢。”
　　几人至宴开才堪堪到达南宫府，既不显得太热络，亦不会失礼。
　　南宫盟主满面笑容，朗声喊道：“贤侄可算是来了，老夫好等啊！”
　　“盟主说笑了。”钟离瑾低头行礼，嘴上又不冷不热的答道，既没有接话，也不会显得失礼。
　　南宫盟主看着钟离瑾的冷面也不再自讨没趣，端足了主人家的架子，差人领几人入座。
　　酒过三巡，南宫盟主开口：“华山论剑将至，第三关时机已至，不知各位贤侄准备的怎样了？”
　　几人不经意的对视一番，心中警铃大作，离华山论剑不长不短还有两年，本不是最初定的日子。
　　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若是阴谋，倒也不像，可若是阳谋，则更让人不安。
　　叶问卿定了定心神，浅笑着开口：“问卿初出江湖，倒是不知这第三关时机已至是怎么个习俗，望盟主不吝赐教，好解了问卿的疑惑。”
　　“大敌当前，一人之力终究有限，第三关名问心路。”南宫盟主饮尽杯中酒，似答非答。
　　“第一关问道阵，第二关问仙梯，第三关问心路，不知其中可有何关联？”看南宫盟主避而不答，叶问卿问得更加浅显。
　　南宫盟主深深地望了叶问卿一眼，方才答道：“第一关问道阵，勾起心中的执念，便是要你们明白心中的道是什么？所求为何？执着为何？勘破，放下，破而后立。”
　　众人想到自己在阵中的所见所闻，皆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受教。
　　“第二关问仙梯，既是对各位武功的考核，亦是对各位心志的考核。钟离你与梁姑娘皆是有志有力之人他日必成大器。至于珣儿你，武功尚可，却力有不怠，心志还需多历练。”
　　至于叶问卿和程子蓦南宫盟主有意无意地跳过了。
　　一个有志无力，却好逞强，不顾惜自身，殊不知这才是最愚蠢之人；
　　一个说好听点是情深义重的痴儿，说难听点，便是意气用事，任他如何惊才绝艳，两人的性格都注定成不了大事。
　　“在内修己身后，明白大敌当前，个人能力卓越并不能代表什么，而是要明白你们是一个整体。具体的老夫便不在多言，诸位小友可自行体验。”南宫盟主打着玄机，依旧不肯多言。
　　众人低头沉思，南宫盟主一席话，透露的东西不多，但足够众人深思。
　　江湖以武为尊，他们皆是天赋异禀之人，又都勤学不辍，无论是君子六艺，还是武功心法都不曾懈怠，所以他们被奉承，被称赞，被师长以高标准要求着，被教育着要优秀，要超越同辈的人，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他们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寻求伙伴的帮助，而世人用自己的言行崇拜着这群武者。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他们理所当然的骄傲，每个人有着自己的自负，却从未有人教过他们要协作，要一起去完成一件事儿。
　　他们若有所思，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既如此，任凭南宫盟主安排。”众人点头附和。
　　“既如此，各位便好好准备吧。半月后，试炼开。”
　　众人应诺，纷纷离去。
　　蒹葭宫众人罕见地没有一起用膳，却都意外地一致的看着窗外的月亮，发着呆。
　　叶问卿自恃命不久矣，不愿与众人多纠缠，免得到时候人走茶凉，曲终人散，逝者已矣，而活着的人则是无尽的伤痛。是以，叶问卿看似温柔，其实不过是以温和无害的面孔掩饰着自己的疏离。
　　叶问卿若是要学轻功，又怎会等这么多年，等到自家师父主动提起，不过是不愿意提出自己的诉求，不愿意更多交集纠缠。
　　叶问卿心中凄怆，既是对自身病体的无可奈何，更多的是对自己小心翼翼疏离的悲哀。
　　程子蓦就更不必说了，看似游戏人间嬉笑怒骂，实则偏执深情，博得红衣浪子之名。假装多情，其实是痛恨自己的深情，痛恨自己的生世，痛恨自己被抛弃的事实，痛恨父母的态度，甚至痛恨风光霁月，芝兰玉树的南宫珣。
　　甚至与钟离瑾联手亦不是为了叶问卿，而是他的私心，他努力证明给南宫夫妇看自己的优秀，却发现他们根本不在乎，甚至在他找上门问个究竟时，南宫夫妇的第一反应时他来争夺家产的。
　　他难过，他绝望，他疯狂，他偏执，可他在乎的人不在乎。
　　他存在的价值，他生存的意义，他的一切努力都是笑话，他活着，不过是还没死罢了。
　　是以，他放浪形骸，离经叛道，看似与叶问卿梁静姝亲密，实则万物不萦于心罢。
　　他对他们好不过是师父于他有恩，他需得对他们好罢了。
　　可突然想到，崖下青衫倩影，不觉心中一暖，似有所动。
　　梁静姝则简单得多了，梁静姝在思考除去剑，身边的伙伴是否可以交于后背？
　　梁静姝喜爱欣赏信任叶问卿程子蓦，但梁静姝真的从未想过交付后背。
　　自身的安危，交于手中的剑就好。
　　梁静姝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多想，合衣睡去。
　　第二日，两人皆留书离去，空留一头雾水的梁静姝。
　　半月后，几人相聚，被南宫盟主带到问道阵处，留下一张纸条，叮嘱众人进阵后再打开，便翩然离去。
　　众人进入阵内，钟离瑾依言打开：“三月为期，一死五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