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传》般宁

52、她逝 我爱的人恰

　　法湛结了一道结界在周围，那些蝙蝠却不断在啃噬结界，刚才那道毒液附在结界上，结界被毒噬得越发单薄。

　　这两边打得忙不开交，那边林紫娴却若有所思。

　　看了看蹲在角落的林紫嫣，林紫娴的脸上便隐隐有一丝笑容，凭什么这一年来自己要伺候这个恶心的妖怪，凭什么她得奉献自己的身子才能拿到她想要的，而林紫嫣却不用！

　　当她看到平日里那边端庄的姐姐被妖怪欺辱的时候，心中忍不住一阵快意，看着林紫嫣挣扎绝望的表情，看着她放荡的表情，她只觉得一切都值得。

　　踱步走到林紫嫣身前，声音低缓娇媚：“姐姐，这么多年，你终于从高高在上变得连尘埃都不如了呢……”

　　林紫嫣抬眸，直直盯着面前的人，她还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紫娴吗？是那个抱着她的胳膊说‘姐姐不嫁人，那我也不嫁人’的紫娴吗？是那个被人欺负了就跑来在她面前哭的紫娴吗？

　　不是……

　　这不是紫娴，这是魔鬼，是妖怪，是谁把她的紫娴变成了这样……

　　林紫嫣只觉得浑身坠坠的冰冷，她的下颚为了防止她咬舌自尽已经被卸了，下颚的痛楚不及她此刻心中的抽痛，心间又开始窒息得喘不过气。

　　林紫娴一见林紫嫣的样子就知道是迷心咒发作了，顿时笑道：“姐姐不是很奇怪我为何会有迷心咒的介引？为何我又会唤得桃灼给你下迷心咒？”

　　林紫娴俯下身子，脸上带着嘲讽冷漠：“去年及笄礼，我可没姐姐那般好运有个道士救我，我被桃灼带给天蝠妖王侮辱的时候，你们呢？没有一个人来救我！我就是林家多余的那个吗？！”

　　“呵！既然林家我高攀不起，那么就毁了林家又如何？我是多年来的第一个进洞后乖乖听话的，那怪物自然觉得我有趣，你说这样的我，能不能让桃灼这条狗乖乖听话呢……”林紫娴幽暗的眼神从林紫嫣身上转移到一旁的桃灼，深处暗藏恨意。

　　桃灼就是一条天蝠妖王养的一条狗，为了不让天蝠妖王碰她，便帮着那怪物物色各色处子，分解天蝠妖王的欲望……

　　不过，桃灼不知道的是，自从她将自己掳到这来，自己就没打算放过她，等着吧，她已经好几次在天蝠妖王面前提起过她了呢……

　　突然对面传来一道庞大的爆裂的声音。

　　只见法湛的结界已然被破，四人岌岌可危。

　　沈莫和秦浩之给结界输送灵气的手背震得往后一滞，胸口一阵闷痛。也顾不得内伤，连忙拔剑斩杀袭来的蝙蝠，容不得半点分心。

　　“佛法无边。”四字从法湛的口中溢出，只见那金钹上浅淡的佛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山洞，那些扑腾着上来撕咬的蝙蝠在佛光的照射下，乱成一团，到处横飞，躲避着这耀眼的光芒，再没有多余心思上来攻击。

　　蝙蝠怕光，是夜间动物，所以此时它们的视线一片茫然，撞在墙壁上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婆罗那边手中的玉乾刃已经变成了一把匕首，匕首上全是血渍，不知是婆罗的还是天蝠妖王的，婆罗我这匕首在那翅膀上毫无规矩地乱划，终于，划到最后一笔，右手一驻。

　　“破！”

　　随着这声低喝，婆罗从那对翅膀中脱身，只见对面那对庞大的蝙蝠翅膀已经粉身碎骨，断裂不堪，血肉模糊。

　　“啊！啊！”天蝠妖王极致地嘶叫，痛感传递到它整个灵魂。

　　看着双翅被毁，天蝠妖王连忙变回人形，手臂血肉模糊，从虚海内拿出噬魂钟，朝婆罗狠狠一掷。

　　婆罗连忙一躲，便到了林紫娴的身边。

　　林紫娴顿时一怔，连忙伸手欲将婆罗固定，不让她再逃。

　　婆罗眸光转向她，淡漠一眼，林紫娴伸起的双手瞬间凝固，天蝠妖王又连忙将那噬魂钟狠狠朝婆罗方一掷。

　　“柳罗姑娘！”凄厉焦急的声音传来，李元衡双眼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只庞大的钟朝柳罗飞去，好似要将她罩在钟内。

　　“哼！噬魂钟困之不出一个时辰，她就变成一摊血水！”天蝠妖王猖獗地笑道，觉得婆罗再怎么也逃不过那顶极阴之物的钟。

　　然而还未等他回神，对面婆罗一个闪身，身子便平着从头上落下的钟内最后一秒逃出来。

　　而林紫娴却被那顶钟牢牢地困在钟内……

　　“紫娴？紫娴……”林紫嫣散乱着衣裳爬到噬魂钟前，欲抬起那顶钟，然而以她的那点力气，铜钟纹丝不动。

　　林紫娴在钟内害怕极了，连忙喊：“妖王，妖王，救我，救救紫娴……”听到钟外林紫嫣的唤声，脸色一僵，声音放大数倍：“林紫嫣，我不要你假好心，你滚，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林紫嫣抬钟的手颤抖不停，眼中痛苦，一口鲜血喷射而出，脸色青灰。紫娴是有多么恨自己？

　　天蝠妖王已经赶过来了，抬起那顶捆着林紫娴的噬魂钟又朝婆罗掷去。

　　林紫娴已然脱困，连忙过来将林紫嫣狠狠一推，林紫嫣那破败的身体早已回天无力，被这一推，便摔倒在地：“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我就是林家唯一的女儿，那么再也没有嫡出庶出，我会得到爹爹的宠爱，得到哥哥的爱护，你怎么不去死！”

　　林紫嫣的心口和下颚痛得再也无法开口，只一双平日安静的眼眸此刻看着林紫娴，眸中悲痛欲绝，万念俱灰……

　　天蝠妖王见婆罗又躲过了噬魂钟，连忙凝起一道狂风朝婆罗驶来，狂风呼啸，将洞内众多东西都吹到对面的那道万丈深渊。

　　而林紫嫣无力地躺在地上，被风一吹便不由地转了几个身。

　　“林大小姐！”

　　婆罗听到沈莫和李元衡的声音，连忙准备上前去讲林紫嫣的身体扶起来，然而，身后那噬魂钟随着天蝠妖王的摆布，直直跟着她。

　　法湛见此，手中的金钹瞬间放大数倍，置于上空与那顶噬魂钟在空中相互抵制，一个至阴之物，一个至阳之物，不相上下，法湛随之连忙阔步朝倒地的林紫嫣飞去。

　　然而，婆罗和法湛堪堪到林紫嫣的地方，便只能看着林紫嫣落入那万丈深渊中……

　　深渊内怨气大增，朝林紫嫣的身体裹去。。

　　突然深渊上方显现了林紫嫣的虚无的身体，她依旧穿着平日里素净的兰花寇纹对襟衣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浑身泛着书卷气息的娴静，她望着婆罗，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柳姑娘，我在这感受到莲生的气息了……”

　　顿了一会，林紫嫣声音清晰柔软：“众人都说我一个闺中女子竟然爱上一个行走江湖漂泊不定的道士，说我不知礼数，败坏女子闺誉，不知廉耻。”

　　“可是没有人知道，爱情里怎么可以分身份？我爱木莲生，不是爱他的道士身份，我爱的是他这个人，不管他是乞丐或是乡绅，不管他是道士还是妖怪，我是爱的他这个人啊。只是很不巧，我爱的人恰好是个道士，注定被世俗所上了一道枷锁罢了……”

　　婆罗视线朦胧，看着空中虚无的女子，愣愣出神，她知道为何自己一次次会帮林紫嫣，不反感与她相处，因为……她们爱上的是同一类人，同样的不被世俗所接受，同样的注定失去……

　　“我知道。”婆罗忍不住应道，语气轻柔。

　　“是啊，我就知道柳姑娘你知道的，我总觉得姑娘懂我，从姑娘写下《桃花行》的时候，我便知道柳姑娘你一定和我经历过一样的情劫，爱上的人恰好不被世间所允许……”林紫嫣的面色怀念，恍若万事，又恍然消散。

　　“我庆幸我和他是真正的夫妻，因为我爱他，爱到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另外一个人，如今在这儿有莲生气息的地方，我觉得我不难过，我很安心，安心……我们终于在一起了……”随着声音逐渐变小，空中那道虚影也随之淡薄，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秦浩之、李元衡早已被那女子一番话语震撼，这便是凡间爱情么……这女子究竟有多爱她口中的木莲生，愿意此生只爱一人，甚至为了他宁远呆在那万丈深渊，与怨鬼为伴……

　　桃灼看向空中消失的女子，眸中划过痛苦。

　　沈莫脸色冷清，但细看之下，却隐有破裂。

　　法湛则是连念了几遍阿弥陀佛，握着佩珠的手顿了顿。不是为何，他心口那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空得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填满……

　　凡间女子爱上一介道士，与世俗礼教想比，这结果可想而知，众人忍不住叹息。

　　天蝠妖王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将手中的噬魂钟朝婆罗撞去。锐利的力量，如风的速度，狠狠打在婆罗的背脊上，婆罗身子一个踉跄。

　　火光电石间，法湛已伸出双臂将婆罗拢入怀中，一个旋身，身子翩飞便回到了地面。

　　白色的锦袍，白色皮肤，佛珠上浮动的红色流缨……

　　婆罗浑身一僵，脊背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又是这般的感觉。上次在无音城里她破那都天神煞旗的十二神兽阵，出来后便是这一抹白色，那一缕红缨。

　　再次触碰到这怀抱，她忍不住浑身颤栗僵硬，因为，因为这怀抱即使隔了九百年，她依旧记忆如新！

　　全天下最安心的地方，全天下最让她喜欢的地方，云溪搂着她在桃花林中嬉笑之时，所言：“阿罗，往后苍生也不及你……”

　　那个时候婆罗不是现在的婆罗，搂着云溪的脖子，在他脖颈间嬉笑：“云溪，苍生是什么？”

　　“傻子阿罗，柳云溪生下来便是修道，注定御剑江湖，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大道无情，我便不该有情，一切皆为苍生而生……不过……遇见阿罗是柳云溪这世最美好的事情，柳云溪不愿意为了大道舍情，我柳云溪便要至情至性，守护阿罗，守护苍生，成道为何非要舍弃七情六欲才可，我不会的，阿罗别怕。”

　　他轻柔磁性的声音在头顶传来，然而她已经昏昏欲睡，靠在他怀中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