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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拦路(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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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正在睡梦中,嘴角挂着晶莹的唾液,眼看就要掉下来,只听见马蹄急促的刨土声,以及可以称之为惨叫的嘶吼声。车夫急急拉马停下,整个车身都震动了,晓玛猝不及防撞到车壁,然后呻吟着醒了。
“痛……”他揉揉脑袋,看见付天琊已经撩起窗帘,把头探出去。“未云,发生什么事了?”
彦未云迟疑着,答道:“有人拦车。”
付天琊扬起了眉毛,似乎也疑惑着是谁拦的车。随后站起身,走出马车。被好奇心驱使着,晓玛也跳下马车,眼前景象却让人楞了好久,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灰尘异常狼狈,他的脸上满是愁苦,就那么跪在马车前面。
“大人……”车夫走到付天琊前面,拱手恭敬道。
付天琊摆摆手,示意他噤声,就这么看着那个拦路的人,眸子里闪着探究的光。晓玛也歪着头打量那个人,是谁这么大胆,敢拦付天琊的车。
那个人只是低下头,一动不动。
晌久,他才悠悠问道:“什么事?”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哭道:“大人,我的妻女已经两天没吃一点东西了,求求你救救我们。”此言一出,众人均是惊疑。晓玛望着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情景,台词变了,主角也变了,可还是老套路——骗人的!
付天琊笑笑,道:“这是你的事,又关我什么事呢?”
晓玛更加疑惑,连自己都发现他是骗人的,照付天琊的性子,不理会他回马车继续赶路就算好的了,一个不耐烦杀了他也是一了白了,怎么还和他攀谈起来了?
那个人用膝盖爬过来几步,拼命给磕头,血马上溅在泥土上,但他仍旧不停磕头。
换作是流岚公子,现在肯定心软下来,把他扶起来答应了吧……晓玛叹息道,可惜,如今面对的是付天琊。
付天琊冷笑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果然……他也不去看那个磕头的人,匆匆钻进马车,重新坐回那个环抱着软软垫子的地方。外面车夫吆喝着抽打马匹,绕过那个人继续赶路。
等马车渐行渐远,一直跪着的他才慢慢爬起来,神态自若,仿佛换了一个人,拍掉身上的尘土,他望向北边,笑容诡异。
“付天琊……”
越靠近辉华山庄,对他的传言也渐渐多起来,真事经过几百张嘴流传后也会变味,更何况那些所谓的叙述者并没有亲眼看见,于是五分事实加五分想象地传述,十个人下来真实性就少得可怜了。
外面只道是南宫家长子流岚是一个翩翩君子,如何如何儒雅,却不知道那是一个懦弱到分不清对错的可怜人。甚至连任性如阑珊,也被描述为活泼可爱,疾恶如仇的女侠。不由想起彦未云的妹妹,江湖上一直传言她的美若天仙、不食人间烟火,所以被称作飘渺仙子。可到彦未云口中呢?傻得不食人间烟火,还有点精神分裂,兴奋起来像烈火,冷淡下去如寒冰,翻脸比翻书还快。
唉,神本来也是人,但是被美化成人达不到的高度,就变成了神。
另外就是辉华山庄的消息,那是用第一任庄主南宫辉华的名命名的,已历三任,尽管表面繁华依旧,但传到流岚这一辈,还是呈现出颓败之势,毕竟这个山庄,已经太久没有荣誉入帐了。南宫流岚就是害怕给家族蒙羞,做事情才束手束脚的吧……
反倒是与南宫齐名的萧家,没有建庄,甚至不收门客,声誉却长盛不衰。不过……萧晋远貌似不喜欢女人,到他这一代就断子绝孙的可能性很大。
那些侠客每次喝酒的时候,总喜欢以讨论古今英雄人物为开头,敬酒喝酒,等醉了便开始豪言壮语,不,疯言疯语。“老子再过几年,肯定能做武林盟主!”……“哈哈,老子见过XX教的XX,可真是尤物呐!等老子打败了XX,就去上门提亲!”
每听到这一段,原来还兴趣昂然的晓玛立刻别过头,满脸鄙夷,顷刻又转向另一桌喝酒的剑客……
不知道经过多少个郡省,只觉得江湖气息越来越浓,每个酒家都可以看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壮汉,他们喝得是很爽,但苦了经营的店家。人类这动物,一喝酒脑子就会发热,一发热就喜欢做平常不敢做的事情,比如说坏事。
于是酒楼滋事这里是最多的,有的是吃饭不给钱,有的为了摸摸姑娘的小手,两桌人就乒乒乓乓打起来了。打到最后赢家得意洋洋地走了,失败者狼狈出来,都没有付钱,还顺带留下一地狼籍。
不知道经过多少个郡省,只觉得江湖气息越来越浓,每个酒家都可以看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壮汉,他们喝得是很爽,但苦了经营的店家。人类这动物,一喝酒脑子就会发热,一发热就喜欢做平常不敢做的事情,比如说坏事。
于是酒楼滋事这里是最多的,有的是吃饭不给钱,有的为了摸摸姑娘的小手,两桌人就乒乒乓乓打起来了。打到最后赢家得意洋洋地走了,失败者狼狈出来,都没有付钱,还顺带留下一地狼籍。
“……他们越打越凶,陶光来了个扫膛腿,未霜姑娘躲开了,退到崖边,但是那天刚下过雨,岩石很滑,就这么跌下悬崖了。”
晓玛微微叹息,收回注意力,正看见付天琊望着他,似笑非笑。他一怔,道:“世子大人?”
付天琊笑道:“再过几天就到辉华山庄了,晓玛也该换个称呼叫我才好。”
也对,好多江湖人士都是负案累累,被官府统计,自然厌恶和朝廷搭边的任何人。“那叫什么好呢?”
“晓玛想一个好了。”
“天天?”还是念念不忘那个称呼。
“只要晓玛允许我唤你小赵赵。”
“……那还是算了。”他扁扁嘴,随后笑道:“小伢儿?”
付天琊也不气恼,勾勾嘴角,道:“只要晓玛允许我唤你小马儿。”
切,这样还算随便我想,他不满地翻个白眼,无奈道:“那,付公子好了。”
终于看见付天琊满意地笑笑,自己可郁闷坏了。又道:“世子大人,江湖上有没有武林大会,或者比武大会之类的?”
“还是那个称呼?”
“呃,付……公子,江湖上有没有武林大会,或者比武大会之类的?”晓玛慢吞吞重复道。
他轻轻挑眉,笑道:“怎么,晓玛想去参加?”
晓玛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参加,道:“只是好奇问问。”如果真的有,等去了辉华山庄找到流岚公子,让他带我去,哼哼。
“晓玛一定觉得会很有趣吧?”他斜睨着晓玛,笑道。
晓玛点点头,反问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所谓的武林大会,只是一群老家伙坐在一起开会,讲的内容也很无趣。”
“世子……付大人,去过?”
付天琊皱皱眉,似乎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随后道:“小时候二哥带我去过。”
二哥?就是那个传说中被泥石流活埋的前颐亲王世子?他顿时来了兴趣,拄起脑袋,道:“付大人的二哥,对你很好吧?”
此言一出,付天琊竟敛了笑容,淡淡道:“还行。”
口气波澜不惊,无喜无怒,晓玛却无端感觉到寒意,他二哥不会是……被谋杀的吧?
顷刻之间,他又恢复了常态,挂上一贯妖冶甜腻的笑容,道:“武林大会在一年后才会开始,如果晓玛还是好奇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怎么样?”
这句话表面看是平常的邀请,但晓玛应承下的话,意味着这一年还要生活在他的魔爪之下,于是他立刻警觉起来,道:“以后再说吧。”
他无所谓地笑笑,道:“即使晓玛不答应,又能怎么样。结果还是一样的。”字字珠玑。
晓玛不语,把头埋下来,再不想去看他。
付天琊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P孩,算心理年龄的话还是他大,为何总是被一小孩儿牵着鼻子走。他显得既懊恼又丧气,不过付天琊刚及弱冠之年就能如此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真有两把刷子,等年纪大了,肯定又是另一个付郝易。
烛光微弱,影影卓卓,仿佛昭示着那个静静伫立着的人的心情,微弱而又摇摆不定。烛光映照出她的脸,几分狰狞,几分苍白,扭曲了原本娇好的容颜。
门被推开了,发出细碎的呻吟,缓步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袍子,浑身上下仿佛被黑暗笼罩的人,骨架纤细修长,袍子罩在身上,倒略显肥大。气氛压抑,被不知名的悲伤悸动包围。
屋子里,女人的眼眸终于恢复了焦距,定定望着来者。注视着他伸出手,放下罩在头上的袍帽,露出一张清秀年轻的脸。
“沧海哥哥!”她悲道,手按在桌子上,竟忍不住微微颤抖。
“唯夕,怎么了?”他轻声安慰道,上前几步,离女人很近。
她没有回答,眼泪倾泻而出,哭倒在倪沧海的怀里。
“陆诚……表哥他……”她泣不成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眼泪打湿了衣服前襟。
没有下文,可他已经知道答案,目光里升起一丝怨毒,伸出手,轻轻抚摩她的头发,软言安慰。等陆唯夕渐渐止住了哭泣,他才慢慢抬起头,望着北方,轻轻地诅咒道:
“付天琊……”
终有一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