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答案(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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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封城半个月了，也不知道这长沙郡到底剩下多少人，只觉得街道愈法空旷凄离，空气中淡淡的腐臭味道和尸虫演绎着死亡的旋律。
最奇怪的也最幸运的是——这个宅子里的人没有受到疾病的威胁，还是活蹦乱跳的，特新鲜。这瘟疫的发病率没有一半也超过三分之一吧，难道病神大仙也是怕恶人的？
真是百思不得奇解，他边想边摇摇头。
“晓玛，想什么呢？”
他定定神，发现詹笑正望着他，带着一脸疑惑。宽慰笑笑，道：“没想什么，发呆呢。”
“对了，詹前辈查这么久，知道点什么了？”即使待在宅子里，闲到发霉的也只有自己而已，付天琊又回到当初，神出鬼没的，这次带上跟班彦未云，詹笑也没闲着，看看他房间里全是那些可怜虫子的尸体就知道了。
却看见后者收起疑惑，目光变得深沉。
“没有么？”也对，这么一点线索，要找到全城人都在寻找的答案，很难。
“也不算没有收获吧，”沉吟道，“其实那些患病的人都有几个共同点。”
这句话就在这里中断了，久久没有下文，好奇心早已被勾起来的晓玛焦急望着他，却看见后者面无表情，找不出任何端倪。
急道：“什么共同点？”
詹笑抬起脸，此刻竟微微笑道：“晓玛也该注意到的，大部分人都很穷。”
一语冷四座，这算什么发现？！晓玛不满地翻翻白眼，道：“就这么多？”切这发现他早半个月就想过，但这算什么？古代的穷人和富翁都要吃饭拉屎睡觉，那些有钱人吃的穿的还不都是穷人种出来养出来的，没可能发病的概率相差这么多吧。
“想想，有什么事情有钱人不会干，而穷人总不能避免？”
晓玛敛眉沉思，恍然道：“借钱？”随后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满眼都是星星。
“……”这次轮到詹笑满脸黑线。
不对么……那么……“不还钱？”
“……”
“没钱？”
“……”
眼见詹笑的脸因为晓玛得出的答案一次次黑下来，最后面部几乎扭曲不成人形，晓玛才住了口，垂头叹道：“那，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今天这一章是冷笑话集合么？
等两人的面部表情都趋于正常后，詹笑才淡淡补充道：“尽管我不知道，但不代表没有人想出来了。”
唉麻烦您把下半句赶紧补齐吧，这个关键时候话半句引起悬念一点都不好玩，读者会扁人的。
“我猜，付天琊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
“全部的答案。” 苦笑道。这世上，有能力的人不愿救赎，冷冷看着他人在危险的边缘苦苦挣扎，而他这个妄图伸出援手的人，却可怜得一点忙都帮不上。就算有创世神，也一定是恶魔吧。
晓玛惊骇，疑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不会……对，他就会这么冷血的！换做是他赵晓玛，只要对自己有利可图，也不会管那些人的吧，何况是比自己更冷酷的付大世子。
于是两人的心情是不安又复杂，这样不言不语，各怀心事。
那天，晓玛直到睡觉前心里仍旧惴惴的，好几次望着付天琊的时候，那个问题都要脱口而出了，却在看见他那双泛着戏谑笑意却没有温度的眼睛，硬生生咽下去。
唉，为什么不问呢？懊恼地翻个身，把头枕在胳臂。一翻身可好，却又想：问了又怎么样？
笨蛋，问问又不会死，不就一句话。
可是……
已辗转数回了，几乎是转身就冒出另外念头，把前一秒的给推翻了。最后想得头痛欲绝，蜷缩在床角像毛毛虫似的扭动。
算了，就点点螺螺，点到哪个算哪个吧。等等，那玩意本来就是自欺欺人的，你想点到哪个就可以点到哪个，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决定……
可恶，不就是想问问付天琊到底知不知道这怪病的来源，知道的话为什么不说，还有顺便问问上次他讲自己身世的时候，表情为何这么奇怪。可……就是难以启齿。
总觉得如果付天琊笑着回答：“是啊，我知道，但就是不想说，如此而已。”他会受不了的，尽管早知道付天琊的秉性，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是不知怎的，还不是愿正视这个事实，不想听到不想看到不想知道，发自内心地……抗拒。就算、允许自己卑鄙无耻，却不允许那个人卑鄙无耻。真是……奇怪而复杂的想法，甚至自己都疑惑都无法理解。
赵晓玛，不要再想了。
他狠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
第二天传来的消息更匪夷所思，前几天还活蹦乱跳频频领兵镇压邪教的陆巡抚，竟这么唐突地病了，顷刻病入膏肓，病状也和目前大部分人一样——面色铅灰，怕风怕水，四肢无力，现在只得躺在床上，勉强依靠人参吊命。
这更落实了“新佛教”的那一番“罪孽说”，仿佛这郡城真是诅咒之地，谁管谁就倒霉似的。原本富饶肥沃的大肥肉就这么变成了烫手山芋，帝都那边对这来势汹汹的疫病吓得战战兢兢，来接手这郡城的官员一换再换，有的托病，有的自请左迁也不愿过来。上无太岁下有暴民，长沙郡现在是跳过N个程序，直接步入分裂独立的行列（尽管不是自愿的）。
晓玛终究没有问出口，但看付天琊在得知陆诚的暴病只是笑得诡秘又得意却不显任何惊讶，他便知道答案了。
唉，这小样早查出怪病的起源，现在还用这个害人了。
怀着对真相的些许好奇，晓玛整个上午都在观察付天琊，后者只是依靠在软榻上，半敛美目，好不悠哉。即使好几次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他也只是绽开妖冶的笑容，邪气又诱人。
整整一个上午，等他几乎要失去耐心，却见付天琊缓缓睁开眼睛，轻声呢喃：“时间差不多了。”
“唉？什么？”
他站起来，整整衣襟，顿时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要发生，这次晓玛是真的感觉到了——他很兴奋。
这时彦未云也从里面走出来，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外面回来的，今天一早上没见着他。
“未云，一切都处理妥当了吧？”
他点点头，和付天琊相反，彦未云脸上七分郁闷三分疲倦。如果彦大哥每天都被这样使唤，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詹前辈那么老吧。晓玛不禁咧嘴笑了。
也不知道彦未云是不是知道晓玛此时心中所想，又或者是他这么劳累而晓玛还笑得灿烂觉得不爽，彦未云没好气白了晓玛一眼，正色道：“‘那边’已经开始了。”
呃？哪边？
晓玛再转过去看当事人付天琊的表情时，只瞥见一个侧脸，但还是发现他嘴角的弧度弯得很高，笑意溶溶。
“走吧。”
莫名其妙跟着两人走，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闷得慌。在看见后门边上停着三匹不安嘶啸的高头大马后，他终于开口问道：“干什么去？”
“出城。”因为疲倦或是心情不好，彦未云不愿多作解释，率先上马，架势还挺帅的。
下一副画面就是晓玛楞楞看着马上居高临下俯瞰自己的付天琊，以及那只就伸在面前的手。
“封城了，怎么出去？”他楞楞问道。
付天琊扑哧一笑，道：“怎么可能出不去，上次是骗你的！”
“哦，”唉，懒得生他的气了，再看看那只不安刨蹄，而且名字还和自己有一字相似的动物，恐惧之意油然而生，“我不会骑马。”
他深出的手微微一动，继续笑道：“知道你不会骑马，上来吧。”
看看眼前白皙细嫩，一看就知道不是劳动人民的手，再抬头看见手的主人在阳光下无暇俊逸的无双娇颜，谁会想到——那家伙是天使面孔魔鬼心肠呢。
和他同乘一匹？被这丫的双性恋吃豆腐？（昭：那貌似还是你赚了吧？）
决不！
晓玛退后侧身，道：“还是算了吧，我和彦大哥同骑一匹就好了。”说着瞅瞅彦未云，带着乞求。
彦未云百般不情愿地伸出手，把晓玛拉上马。
晓玛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戳戳他的后背，这就是练武之人的肌肉啊……其实挺结实，突然想起上次和付天琊同骑一匹马的情景，靠在他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身材很纤细，和女人似的。唉，同是练武之人，差距咋这么大咧。
回头看看那匹孤零零的马，晓玛问道：“詹前辈怎么没来？”
付天琊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冷声道：“把马留在这里，他自会跟来，他和我还有帐没算清，不会轻易离开的。”
说着一勒缰绳，驾马从深巷走出去。
刚出来感觉还挺好的，可等穿过一条街，穿过又一条街后，他紧紧闭上眼睛，双肩隐隐颤抖，额头冷汗淋漓。太惨了，这条街的两边根本看不到正常行走的人，散落着腐肉白骨，以及一团一团浓密的虫群。很想吐，不知是恶心还是恐惧。
原来，疫病已经蔓延到如此不可加复的地步。
“出城之前先去一个地方。”
晓玛睁开眼，看见周围的景象，再次闭上眼。
“去吧去吧。”不迭说道。
大约三柱香的时间，他感觉到颠簸停了，接着即使是闭着眼睛不看表情，也听的出是谁说的话：“晓玛，可以睁开眼睛了。”
尸骨遍街的景象似乎很远很远，这里芳草依依，碧水蓝天，只觉得所有烦杂都被吸走，留下安祥平和。
“这里不是……”他迟疑道，这里不正是以前四人来过的地方么，我承认这里的却很美，但来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付天琊眯起眼，指向河流的上边。“走，去看看这河的尽头有什么。”
上游是在森林里的，即使骑着马，为了看清周围环境防止迷路，速度还是放慢不少。晓玛在马上也不安耽，摇头晃脑左顾右盼，这林子看上去很和谐，但走进去并不是这样的，尸虫并不比外面的少，反而……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等快走到河流的尽头，那里的水已经不是水的颜色了，只看见黑黑密密的虫子，遮天蔽日，除此之外，前方什么也看不见。
无端地感到心慌和忐忑，仿佛那个一直困扰全郡的问题答案，就在前方，只要再走进去一点就知道。
“未云。”付天琊轻轻唤道。
彦未云跳下马，在马鞍旁系着的皮囊里摸索着。拿出来的是一支两根手指那么粗，手掌那么长的圆筒，像极了爆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前方，手里不停歇，摩擦打火石点燃了那个东西。
圆筒开始冒烟，没有爆炸，彦未云把它高高举起，慢慢向虫子多的地方走去。白烟笼罩，虫子像见到瘟神似的散开，白烟过处，只有地上厚厚的尸体证明它们曾经的存在。
原来是古代版杀虫烟，真先进。等白烟散去，彦未云也走过来，拉着缰绳带它向前。
他的目光逐渐聚集到河流尽头，那里的水淌过一个黑色的东西，流过他们的脚边。走近了，发现那是一堆高度腐烂，仅仅留下一堆骨头的尸体，黑色的东西是附在上面的，大团大团的尸虫。
极端的视觉震撼让胃顿时一阵翻腾，加上坐在马上本来就不安稳，晓玛再也忍不住，翻江倒海般地吐起来。
眼泪也顺着脸颊簌簌流下来，竟带着抽噎之声。
等哭完了吐完了平静下来了，晓玛擦擦眼泪，笑道：“世子大人第一次和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就发现这件事情了吧。”
现在事情已经明朗化了，就算是笨如赵晓玛，也明白怎么一回事。詹笑说过，如果一个人得疾病死去，死后有可能发生异变，从而产生尸虫，说白了就是微生物和病毒聚集太多，短时间进化成为尸虫了。本来这也只是一具尸体的事，那虫子是没法祸害活人的，但偏偏死在这里——全郡居民饮用水的源头，麻烦就大了。当时正值夏末初秋，虫子产的卵全顺着河水流下去，被全郡居民所饮用。
一想到自己也吃了这么多恶心的卵，胃里又是翻腾，他干呕一阵，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尸虫本来就是在人体产生，又怎会被消化，在胃里繁衍，然后顺着血管流到各个器官，直到长得不能再长，才破皮肤而出，这时便是病人的死期了。
之所以生病的多是穷人，那便是，劳苦可怜的百姓，连米都吃不到，又怎会浪费柴火去煮沸开水呢？而那些有钱人，喝的不是酒就是茶，自然不会得病。
原来，原来这么简单，如果有人经过这里，能注意到源头的话……可是没有如果，知道答案的那个混蛋，为自己的阴谋害了全郡的人。付天琊，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可会听见怨死的灵魂在头上盘旋长啸的声音？
付天琊不以为意地笑笑，道：“那时侯也没有想到那里，后来重新想想才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答案(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