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药方(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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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夏末秋至，雍州这块本该干燥的远土却被莫名其妙到来的咸湿雨季改变模样，微微湿冷的气候，甚至使人恍然怀疑身处闽南。
早晨还是晴朗的大好天气，到中午马上变了脸色，伴随着几声响雷，倾盆大雨。
风如拔山努，雨如决河倾。
还不到收成的时候，集市并不热闹。大雨的到来打乱了沿街商贩的节奏，不到一柱香时间，大街上只有零星行人或掩面狂奔或披蓑疾走，同样的来去匆匆。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半个时辰渐渐小下去，可再也没了出行的兴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也只有一年四季热闹非凡的花街上才会看到华服女子撑着小伞，轻摇小扇莲步前行吧。
暴雨打湿这块百年檀木刻制的牌匾，原本褐色的木头更显得晦暗无光。这家有着和牌匾相似历史的医馆仍旧如此，大门敞开，门可罗雀。
后院，那个人静静伫立在窗前，无喜无怒，略微凌乱飞扬的头发里隐约可见阴丝，脸庞沾染上岁月的风霜，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只有棱角分明的轮廓还能昭示曾经的风华。美人迟暮，才俊何尝不会。
柜台后面忧心忡忡的掌柜漫不经心拨动算盘，思绪不知游离何方。却看见朦胧细雨中，三个轮廓慢慢变得清晰，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走在中间身材略矮的男孩儿粉琢玉雕煞是可爱，右边的美艳人儿娉娉婷婷，潋滟生姿，可他分辨不出此人的性别，咦，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疑惑间三人已经来到店前，付天琊对掌柜近乎痴呆的注视没有丝毫不适，只是勾起嘴角轻笑，愈发显得妖娆。彦未云皱皱眉，有些不爽，刚才他是看清了掌柜的视线从晓玛的身上移到付天琊那里，独独无视了他，怎么，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么？！
晓玛自然没有彦未云那么好的眼力，但无端心情奇好，三步并坐两步走到掌柜跟前，鞠了一躬，恭声道：“请问，詹笑前辈在不在？”
他回过神，局促不安地擦擦手，重新堆起一贯的招牌笑容，道：“在，当然在，请跟我来。”
走出柜台，连连鞠躬赔笑，带着三人往后院走去。佝偻身子的他和同样心情激动的晓玛没有注意到，转过身后，付天琊眼中再次闪过的锐利杀气，转瞬即消，随风而逝。然后他抬起眼，警告似的看了彦未云一眼，美目中一半邪气一半冰冷。
后者倒吸口气，只得把劝戒的话语咽下去。
有人来了，他猛然睁开眼，收起全部疲态，仍旧站在窗前，却不由挺直脊背。
最先进来的是晓玛，他越过掌柜，跳过门栏，在进屋子后楞住了。原来。。。詹笑长这副样子啊，他所熟知的两个巫师尽管都已作古，但他对两人的印象都不好，尉迟暮不用说，听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老头子，阴蛊婆婆更加是个又老又讨厌的疯婆子。在看到詹笑前千万遍想象过他的样子，有丑到惨不忍睹的，又老又瘸的，或者贼眉鼠眼，满脑肥肠的，不想他竟如此的。。。像个正常人。
他年轻前也一定是帅哥一只吧，啧啧。。。可惜可惜。
“怎么，晓玛看呆了？”他应声转过头，付天琊仍旧是那张欠揍的笑容，身后彦未云的脸色却不大自然，接收到晓玛投来的疑惑目光时，还别开了脸。
不管他了，他撇撇嘴，不再去看彦未云。也是向詹笑鞠躬，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高兴：“詹笑前辈，久仰久仰。”
他一边弯下腰一边观察后者的表情，看见他的眉毛明显抖了抖，脸部肌肉抽搐不止。
难道讲错话了？暗暗纳闷，一直沉默的詹某人终于开口：
“你就是赵晓玛吧？” 声音平淡的出奇，却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
咦？他怎么知道？狐疑地点头。
却看见詹笑用一种奇怪得让人发毛的目光深深看着他，晓玛缩缩脖子，又开始胡思乱想。干什么这么深情地看着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无意识抚上脸，晓玛啊，几天过去，你又帅了很多嘛。于是无声地傻笑起来，花枝乱颤的。
这边厢詹笑已经收回目光，走到桌子边，提笔略一沉思，刷刷写下几行字，拿起来吹吹干。
咦？他接过詹笑递过来的纸，低头一看，彻底晕倒。他的字还真不是一般的。。。有艺术感，晓玛只看见白白的纸上凌乱潦草涂着几笔几划，却一个字都看不懂。
“药方。”简短的解释。
“那个。。。请问。。。上面写着什么？”晓玛微笑着，礼貌地问道。写这么烂，NND欺负他看不懂繁体字啊。
“药方。”还很不耐烦。
“。。。”这次轮到他抽筋。这便是所谓的鸡同鸭讲吧。
看见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伸过来，抽走他拿在手里的宣纸。付天琊笑吟吟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交给站在后面的彦未云。
接着彦未云极其自然地把药方塞到一旁唯唯诺诺的掌柜手里，后者接过纸，匆匆扫了一眼，便退出房门。
整个过程如同流水操作线一样，没有任何迟缓，于是晓玛呆住。搞什么，他们以为是传递奥运火炬啊。
“晓玛万分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他再次深深鞠躬，异常虔诚地说。
詹笑不耐烦地摆摆手，道：“罗嗦，要谢就谢我那弟媳，我可是因为他才救你的。”
弟媳？晓玛更疑惑了，眨眨眼问道：“什么意思？”
付天琊却莫名笑开了，顾盼生姿，道：“詹前辈那所谓的弟媳，不会就是萧晋远吧？”听到这个推测，连彦未云都微微诧异。萧晋远？怎么可能。
晓玛马上瞥向詹笑，企图从他脸上得到答案，而他看出来的只有——
“答对了。”
萧晋远是詹笑的弟媳？！他这么一个黄金钻石王老五竟然已经被预定了？！被华丽丽地雷到，晓玛顿时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想想也不可思议，我那玩劣的师弟竟然真的赢得他的心，”詹笑叹道，“果然，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后面的叹息徒增苍凉悲伤之感，他似乎联想到什么，思绪飘荡回远久的曾经。
人到中年，都会感怀春秋，自艾自臆吧，晓玛同志给予他在精神上的同情。似乎是感觉到晓玛对自己的想法，他转过脸，无所谓笑笑，道：“人老了就这样，没办法。”
“天色不早，改日再来拜访。”丫的，这小样又吃我的豆腐，手被付天琊拉住，晓玛僵了僵，终于按奈下甩手的冲动，任由他牵着离开屋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心中默哀。
可这厮竟然得寸进尺，走出同仁堂也不松手。晓玛咬牙切齿，小心翼翼使力，意欲缩手。不巧被发现，手里的力道更紧了几分，牢牢握住，这下再也逃不了了。
这边晓玛在暗暗恼怒，那边付天琊侧过脸，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
就这样僵硬着身体被拉到休息的客栈，食不知味地咽下晚饭，晓玛早早地上床睡觉了。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少一些被付天琊纠缠的时间，事实证明是大大的错了。
眼前这个笑意莹莹的人，晓玛的头嗡地大了，该死的，又是大半夜站在他床头，幽幽望着他。本来晓玛晚上起来是去茅房的，但被这么一吓，差点尿出来。
他说今晚月色很好，所以特别邀晓玛来赏月，于是自己只好穿好衣服陪他来屋顶吹冷风。这疯子，今天明明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哪里有月亮可以欣赏？！
正要发作，却看见付天琊搂着他的腰，靠得很近很近。
原来不是赏月，是趁着天黑调戏良家妇男！丫的老子可是正常人，老子根本不好这一口。于是晓玛抓住他搂腰的手，想要掰开。
“别动。”付天琊低低警告道，很是严肃。晓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终于发现异常。
看来很多人注意到今天是月黑风高杀人夜，眼下就有几个黑衣人跳进外墙，行走时拨动草木，竟没有诡异地发出任何声音，异常谨慎。
不会又是俗套的刺杀剧情吧，啧啧，这么大排场，来者肯定不是冲着他来的。想到这里，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缭绕在身边的气氛也不显得那么紧张了。
不过，从身行武功来看，那些黑衣人都是武功高手，刺杀哪个倒霉蛋需要出动这么大的人力，或者说是，雇主有多恨一个人，才会这么迫切希望那倒霉蛋死掉？
他们的目标肯定是一个武功不俗、地位尊贵、奸诈狡猾的人吧。等等，他不就符合这些要求，而且。。。现在就在这家客栈里么？！
终于想明白，晓玛敬畏害怕似的偷看付天琊，发现后者面沉如水，意味不明。对了，万一那些人如果抬头看看屋顶，发现他们两个，不会连自己也一起做掉吧？不要啊，他可不要当垫背，他可不要死得这么憋屈。
想着竟往付天琊怀里缩了缩，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付天琊轻笑，干脆两只手环住他，凑到晓玛右耳，暧昧吐息，道：“没想到晓玛这么热情呢。”语气欢快，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刚才的景况。
晓玛翻了个白眼，道：“世子大人招惹到哪个□□，惹得他们浩浩荡荡来追杀你。”小样肯定又干什么坏事，仇人找上门了。
付天琊呵呵一笑，道：“高处不胜寒，难免有仇家，我也不知道是谁来找麻烦呢。”
敢情是仇家太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雇的。
他又想起什么，道：“晓玛，叫世子叫的怪生疏的，换个称呼吧。”
这可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还探讨什么称呼问题，真不要命了么？！晓玛惊疑望着他，却见付天琊双眸含笑，没有丝毫惊慌。
“别人都叫你晓玛，只叫晓玛也怪生疏的，”他继续道，眼波流转，妖异邪魅，“不如。。。我叫你小赵赵吧。”说完自己先呵呵笑起来。
小。。。赵赵？他满脸黑线，道：“可以，只要你允许我叫你小天天。”
“那算了。”还是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药方(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