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车失败指南》Sunhi

7、第 7 章

　　凌晨6点，明媚的周日。
　　有H女士在的日子，就意味着不再有睡懒觉这个习惯的存在。
　　于是在这个明媚灿烂的日子里，早晨6点，H小姐被迫起床了。盯着一头乱发，眼神朦胧，在H女士的差使下，开始蹲在厕所洗起了她自己的内衣。
　　至于尊贵的H女士，打开门迎接了肯德基早餐外卖，粥和肉的香气飘进厕所，H小姐咽了咽口水，感觉手脚更加虚软无力。
　　这是肉的香气，跟以往那些速冻水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
　　H小姐手忙脚乱地拧干水，她实在是等不及品尝这人间美味了。
　　把洗完的内衣放在篮子里，H小姐擦干手走出厕所，H女士正一脸笑意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拿着的粥还冒着热气。
　　“衣服拿去晒了吗？”母亲大人问道。
　　“还没有，妈，我能吃完在晒吗？”
　　“不能。”H女士笑着拒绝，拿着粥潇洒地转过身。

　　同样的事情还在发生，当H小姐晒完衣服，刚喝了一口粥时，就听到了房间里H女士的声音传来：“H，你来帮我整理一下这个衣柜，我东西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
　　“知道了。”H小姐仰头喝了一大口粥，立马起身去帮忙。
　　2个大行李箱，H女士非得把行李箱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H小姐在一旁劝解，也许有的衣服不需要大费周折地拿出来挂到衣柜里。
　　然后H女士一个眼刀就过来了：“废话很多？”
　　H小姐于是住嘴了，老老实实干活。

　　干完活粥已经凉了，H女士体贴地把粥倒掉了：“喝凉的不好，别喝了。”
　　H小姐含着泪点头。
　　然后就是跟着母亲大人去买菜。
　　讲究的H女士今天非要吃糖醋鱼，H小姐提出叫中餐馆外卖也许不错的建议，接受到了H女士凶猛的拒绝。
　　总而言之，H女士今天就要吃亲手买的，女儿亲手做的，必须要很好吃的糖醋鱼。
　　好，H小姐提着一条大鱼跟在H女士后头，毫无怨言，忍气吞声。
　　糖醋鱼是首要，还要四菜一汤，汤要大补的骨头汤。
　　H女士体贴地询问女儿：“这样吃营养吧？”
　　H小姐点头：“很营养，谢谢妈。”
　　H女士满意地点头，手指一点：“这个称一斤。”
　　H小姐的负重又增加一斤。

　　做菜是一门艺术，H小姐长久以来一直这样认为，她敬佩那些大酒店的厨子，在最快的时间里做出好的菜肴，她甚至敬佩小学路边卖臭豆腐的那位大爷，因为她曾经自命不凡地上网查了臭豆腐的做法，然后买好材料，炸出了一锅的碳。
　　不能完全否认H小姐的厨艺，她也是个会做饭的人，比如：炒鸡蛋，泡泡面，用微波炉或汤锅加热一切速冻食品。
　　当然，如果用她会的那几样来为母亲大人做出四菜一汤，那么结果很简单，母亲大人会亲自把她炸上天。
　　不过，没什么是可以难倒H小姐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H小姐又一次地拿出手机，查起了做法，她深信，是真的深深相信，自己是可以做出令母亲大人满意的午饭的。
　　当然结果很简单，H女士亲口吐出刚进入她嘴里不满3秒的糖醋鱼，然后用亲切的眼光看向H小姐：“很好吃，你吃吧，我不饿了，别浪费，吃不完别扔，晚上还给你吃。”
　　H小姐点头，咽下嘴里的白水煮白菜。

　　H小姐已经隐隐明白了H女士暗藏的用意，这熟悉的套路，每当她考试不及格藏起考卷，每当她拉屎堵住马桶，每当她大姨妈侧漏染了整片床单，每当她偷偷花钱买了高跟鞋，富有智慧的母亲大人总是用这个套路来对付她的。
　　然而她在洗碗的时候仔细回想，却总不能参透，这次她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辛酸的泪水滴入洗洁精中，H小姐刷着碗。
　　H女士突然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她身后，抱怨道：“怎么还没洗好？快点陪我出去逛街。”
　　H小姐瞪大眼睛：“现在？12点多诶。”
　　H女士不以为然：“废话很多？快点。”
　　H小姐快疯掉：“妈，你不是紧急出差过来的吗？没事做的吗？”
　　“你在讽刺我闲着没事干吗？”
　　“我怎么敢。”H小姐快哭出声音来了。
　　“那你还不快点，带上卡啊。”
　　“我知道了，妈。”
　　带上卡，这意味着，女儿孝敬亲爱的母亲的时候又到了，这是H小姐最不愿意面对的，无论套路多么深，她都能容忍，但是此刻，她多么想拖住前面那个尊贵的女人，把她结结实实绑在沙发上，让她好好消停一会。
　　但她不敢。
　　她的勇气只允许她带上所有的卡，对母亲大人展现出最甜美的笑容，并且以最亲切的声音说道：“妈，咱走吧。”
　　对方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车依旧是H女士开，H小姐还是坐后座。
　　刚坐上车，安全带还没系好，车就一溜烟地甩出去了。
　　保安室的保安大叔探出头来，他认得这车，上次那个在楼道摔到腿的H小姐的车，那个一向喜欢开着车在停车场阻碍交通的H小姐的车，但看来这阵子H小姐的车技长进了，保安大叔感叹小姑娘的学习程度真快。
　　学习程度很快的小姑娘此刻只能攥紧钱包，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钱。

　　1点的商场还是热闹的，至少在H女士的眼中是这样的。
　　H小姐几乎不忍心看母亲大人挑衣服时那神采飞扬的脸色，每当母亲大人询问自己对衣服的意见时，她总要强迫着自己扬起笑脸赞美道：“很好看，这件就可以了吧？”
　　“嗯，我觉得还是不够好，再换几件。”
　　“好，你开心就好。”
　　只要妈开心，女儿什么都愿意。这就是H小姐此刻内心的想法，她几乎是流着血来说服自己坚持这个想法。
　　于是结果是H小姐提了3个袋子出了这家店，3秒后跟在母亲大人的身后进入下一家店。
　　最新款的Blue，H小姐本来准备这个礼拜打出血买的Blue，终于被H女士收入囊中了，并且花的是H小姐自己的钱。
　　多么痛的领悟。
　　H小姐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大爆炸的声音，好想被炸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好想被太阳晒成猴，好想好想，好想不付钱，好想哭。
　　妈妈还是疼女儿的，一双Blue搞定后，似乎是有点满足了，大手一挥，先去吃顿好的吧。
　　只是这顿好，超出了女儿能承受的好。
　　H女士慢条细理地切着牛排，抬头看了眼脸色扭曲的女儿，问道：“怎么不吃？”
　　H小姐强颜欢笑：“好，我吃，我吃。”
　　H女士满足地笑了。
　　H小姐咬下的每一口牛排都是苦的，满口的苦味逼得H小姐不得不问出口：“妈，我哪得罪您了？”
　　“得罪我？”H女士冷哼，“你还有脸问？”
　　H小姐恭恭敬敬：“尊敬的母亲大人，我真的不懂。”
　　H女士优雅地擦擦嘴，问道：“说，你跟那个姓胡的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H小姐毫不拖泥带水。
　　很明显H女士不信，强烈不信。
　　“没关系？他连你订餐的菜单都知道在哪里，进屋子的时候拿拖鞋拿得那么顺手，在厨房拿盘子的时候跟在自己家一样，这是没关系？”
　　H小姐语气有点弱了：“这，可以解释。”
　　“解释？我不要解释，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妈，你要信我啊！”H小姐情真意切，“一切关系都还没来得及，我一定可以跟你解释清楚的。”
　　仿佛看透一切的H女士摇了摇头，拿着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居高临下：“回家，我要亲眼看着你亲口吞下你中午做的所有菜。”
　　H小姐欲哭无泪，呆滞3秒，仿佛身体被掏空。

　　那头的H小姐在猛吞佳肴，这头的胡弧先生接过了小徐手中的爱心便当。
　　“怎么突然给我送来了便当？”胡弧先生问。
　　“因为，额。”小徐吞吞吐吐，“因为，老板，我明天要请假！”
　　“请假？请假也不需要给我送便当啊。”
　　“老板，我请假是因为，要去相亲。”
　　“相亲？”胡弧先生愣了一下，“也对，你也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可以，准假了。”
　　胡弧先生答应得很潇洒，但小徐却接受不了此刻自己面前的男人，明明是那么珍惜地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做的便当，但嘴里却满不在意地说着让他离开的话。
　　“嗯，很好吃。”胡弧先生衷心地赞美，“辛苦你啦。”
　　“不辛苦，老板，你慢慢吃，我，我得先走了。”小徐几乎不忍心看这一幕，急匆匆地离开。
　　小徐关上门，走到电梯前，却迟迟没有按下电梯键。
　　他不敢想象，也难以想象，自己身后屋子里的那个男人，那个早已被自己伤害得千疮百孔的男人，现在又经受着如何惨痛的折磨，而致使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一个懦弱，胆小的男人。
　　他终于按下了电梯，走进电梯的那一瞬间，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珠。

　　此时在家里的H小姐眼角也划过了一滴泪。
　　而坐在她面前的H女士，正丧心病狂地笑着：“吃啊，吃啊，吃不完你别想睡觉。”
　　H小姐含泪吞下嘴里的食物，张嘴又是下一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眼泪总是擦不干，为什么心会那么的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实话错在了哪里？
　　然而无论内心的呼唤有多诚恳，来自恶魔的呼唤却不曾停止：“吃，吃，给我吃完它！”

　　今晚躺在床上的H小姐止不住地打饱嗝，肚子的充实，却填满不了心里的空虚，她终于忍不住地起身拿起了钱包，翻出了里面的银行卡，转眼间，早已泪流满面。
　　她像是个孩子一样，紧紧地抱住自己的钱包，埋头轻声抽泣。
　　桌上的手机振动，有短信发来，她擦干泪水，拿出水机一看，是胡弧先生发来的短信：“睡了吗？晚安哦。”
　　H小姐动手回复：“晚安，胡弧先生。”
　　另一头的胡弧先生收到短信，心满意足地躺下入睡。
　　这头的H小姐拿着钱包，无声的留着眼泪，跟着抽泣的节奏打着饱嗝，也睡着了。
　　然而对于隔壁屋的H女士来说，这绝对不是可以睡觉的时间，她专注于翻阅H小姐最近的微博，微信朋友圈，来来回回地翻阅，势必要找出两人的蛛丝马迹。
　　这是周日的夜晚，一个宁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