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见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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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先生今天又来了？”
医院昏暗的走道里，四处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迎面走来的小护士，看到提着水果的温雅，立刻眉开眼笑地打招呼。
这人温雅认得，是她……隔壁病房王阿姨的护士小张。
“嗯，我来看看她……”温雅沉默了一下，还是笑着问：“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加夜班？”
“不是……嗯，啊啊，是啊，今天刚好夜班。”
温雅是个好看的男孩，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挺拔的身材、俊秀的五官，尤其是那明媚得像星星的眼睛和比女子还要秀气的蜷曲上翘的睫毛，让人一眼就难以忘记。加上周身温润如水的气质，温雅不笑则以，一笑，这小护士差点找不着北，结结巴巴才算把这话说完。
温雅奇怪，小张是这层楼出了名的话唠，怎么今日话也说不周全？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小张“呵呵”笑笑，也因为自己的表现尴尬，留下一句“早点休息，我先去查房”就飞一般地遛了，留温雅一个人在病房前一脸茫然。
温雅愣愣的，冲小张的背影挥挥手，才转身径自轻轻打开了身后的病房门。
房内没有开灯，静悄悄的，只有不远处的病床上传来细微的、舒缓的呼吸声。
温雅不急着开灯，在黑暗中闭着眼睛细细听了一会儿。
应该已经睡着了。
温雅松了一口气。没有开大灯，只开了病房周围一圈暖黄的壁灯，提着袋子轻手轻脚地走到1号病床前，熟稔地坐在了床边的陪护椅上，将满满的一袋水果分门别类地放在床头柜的果盘里，又从书包里拿出几瓶牛奶，放在柜子的隔间里。
细细数了果盘里的水果和柜子里剩下的牛奶，温雅满意地点头，嘱咐给护工的，每天要喂给她吃的水果都吃了，牛奶也喝了。
温雅这才看向病床上的人。
病床上正像一个孩子一般睡得安详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她身材瘦小，容颜未老但头发已经先白。仔细观察她的容貌，竟和温雅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相较于温雅的男子之气，这女子的容颜更加秀美，更添楚楚的风韵。
温雅瞧瞧她的气色，不知道是初夏气温上升的缘故，还是因为近期身体好转，面色已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此刻安静的睡着，脸颊还透着微微的红。
温雅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可以……摸一摸吗？温雅有些恍惚，有点犹豫，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半晌，终究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就这样吧，她已经不要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温雅自嘲地笑。
靠在陪护椅上，温雅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睡梦中，温雅回忆起了前几年那噩梦般的岁月——空无一人的房子，蛋糕，和……她的遗书。
看到遗书的时候，温雅愣住了，随后便是疯了一般地出门找她。找了许久，跑了许多地方……找到后来，温雅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是一直机械地、麻木地奔跑。
在江边发现她的时候，温雅欣喜若狂。一边机械地向她的方向跑过去，一边呼喊。
“妈妈！”
“妈妈！”
……
不记得究竟喊了多少声，只记得温雅喊得声嘶力竭，但是并没能够阻止她。
她听到温雅的声音，回眸对他浅浅一笑，刹那已经泪流满面，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只轻轻唤了一声“孩子”，随即义无反顾地投江自尽了。
温雅还记得她回眸的时候，神情温柔，仿佛可以融化一切，但她下一秒的行为，却让温雅发誓此生不会原谅她。
温雅疯了般跳下江找她，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些路人跳下江帮忙。最后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冷了。
温雅永远忘不了那个冻人温度，以至于把心也冻住了。
当时，她生机未绝，经过许久的抢救，才终于保下了性命。但由于大脑长时间缺氧，虽然救回了命，但已经永远不能清醒了。
她疯了。
整天咿咿呀呀，谁也不认得，包括温雅。
温雅一下惊醒了过来，冷汗涔涔。冷冷看着床上那人孩童般天真的睡颜，温雅却是再也睡不着，披起外衣，拿着书包，温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再也没有回头地出了病房。
即使是初夏，外面的温度依旧有些低，被寒风一激，温雅彻底醒了过来。
不想回宿舍，不想见任何人。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温雅苦笑。
也许，这就是我们母子的缘分。
罢了，有时候，相见，倒不如不见。
————
王鸿博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正好是清晨六点半。
“谁啊？这一大清早的，干什么玩意儿？”打游戏到深夜的王鸿博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愤愤地从床上爬下来开门。
门口站着的男孩，面容清俊，表情无辜：“我忘记带钥匙了。”
王鸿博看着门外的人，一身清贵，偏偏又带着一丝没有休息好的憔悴，然而这一丝憔悴丝毫不影响他清雅的气质，反倒是添了一份随性潇洒的韵味。
看到温雅这一副造型站在外面，王鸿博内心几乎咆哮，这简直是在勾引纯良直男！
王鸿博故作镇定地让开门，扯扯嘴角：“你什么时候记得过？”
温雅讨好地笑。
被扰了清梦，王鸿博也睡不着了，倚着墙看着温雅忙忙碌碌地收拾自己，手机充电、找衣服、拿洗漱用品……直到温雅洗了澡出来，湿漉漉地擦头发，王鸿博还在兴致勃勃地望着他。
温雅被望得瘆得慌，催他睡觉：“昨天有联赛，我知道你肯定睡得迟，现在还早，好好补觉吧。”
“睡不着了。”王鸿博顺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是，温雅啊，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还是那个女人吗？”王鸿博走近几步，坐在靠近温雅的床上，冲温雅挤眉弄眼。
“嗯。”温雅擦头发，随口答。
“哇，温雅你厉害啊！”
温雅投来疑惑的目光。
王鸿博顿了一下，突然笑得暧昧：“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正常的男人，‘男女朋友’关系，彻夜未归，加上你回来的时候又是满眼血丝，一副没睡好的模样，你说，这会是发生什么了呢？”
反应过来王鸿博说了什么，温雅直接把毛巾盖到了他头上：“去死。”
“哎，温雅，老实说，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王鸿博把毛巾扯下来，毫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兴致勃勃地追问，“第一次，一个雇主，超过三天！”
温雅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呢，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是我的职业操守。时间也是视情况而定。”
“别不承认啊，温雅，人家年纪轻轻，已经做到了企业部门的一个副主管，未来也是一片光明，你要好好把握！”王鸿博一副我懂的模样。
温雅干脆不理他。
打理好自己，看手机电也充的差不多了，温雅提起书包就要走。
王鸿博见温雅这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有些奇怪，一把拦住他，问道：“哎哎哎，干什么去？”
这刚回来怎么又急着走？
温雅没好气：“打卡上班。”
王鸿博坏笑，撒了手：“行行行，这才刚离开几分钟，又想见了。我懂，我懂。”
温雅径直往外走。
“哎，等等，今天下午第一大节，夏老师的《西方哲学导论》，你还来上不？”王鸿博冲快走到的门口的温雅喊道。
温雅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默然了半晌，温雅哑声道：“不了，帮我请个假。就说……我急性阑尾炎。”
王鸿博点头：“行。不过，温雅，你这一学期阑尾炎了八次会不会不太好？”
温雅耸耸肩，出了宿舍的大门。
偌大的宿舍只余王鸿博一个人，坐在床上，呆愣愣的，手上攥着温雅的毛巾，毛巾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半晌，王鸿博冲门外气急败坏地大喊：“温雅，你丫带钥匙了吗？”
温雅已经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见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