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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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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快流下来了。
蛀牙?自己好歹也是个二十一岁的大男人了,还蛀牙?这听起来就像是不听大人的话吃甜食坏了牙齿的孩子,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看温雅眼泪汪汪的样子,邱文心心里暗爽,吃东西也吃得更欢快。
邱妈倒是一脸了解的表情:“哎呦,蛀牙啊!啧啧,好孩子,那得多疼呀?”
邱妈一边给温雅递水,一边皱眉:“小时候啊,我家小文爱吃甜食。”
温雅接过水,小文小时候?这是要说故事的节奏啊。温雅一边喝水一边“嗯嗯”地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示意邱妈接着说。
见温雅挺感兴趣,邱妈也来了兴致,接着说道:“不知道你小时候吃没吃过,就是小店里卖的那种,一块钱一把的彩色的糖果,硬硬的,水果味的。”
小时候吗?
温雅神色有些黯然:“没有。”
随即掩饰了过去。
“小文尤其爱吃苹果味的。”邱妈没在意,边说还边比划。
邱文心黑线:“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哪儿能没什么好说的?”邱妈听邱文心打断她的话,没好气地瞪了邱文心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每天放学回来的路上,走到小店门口就迈不动步子,非拉着你爸进小店,说什么找二丫问作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啊?”
“自从二丫家里开个小店,你去她家可勤快了。”邱妈说起邱文心小时候的糗事,自己也觉得好笑,“那个时候,你爸工资哪有多少呀?每天给你买糖买糖,你以为能瞒得了我呀?”
“妈。”
邱文心偷偷瞅了温雅一眼,温雅还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直看得邱文心尴尬症犯了。
邱文心又冲邱妈挤眼睛,哎呦,妈呀,这儿还有个外人呢,您以为这是自家仨人吃饭啊?这么丢脸的事还往外说。
见邱妈毫不理会,邱文心只能抚额头,装作一副我听不见我听不懂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罢了。
“别闹。”邱妈说到兴头上,哪儿还管邱文心挤眉弄眼的暗示,“小雅啊,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温雅听得好好的,突然被邱妈点名,忙直起身子,摇头:“不知道。”
“你还小,不知道也正常。”邱妈也没纠结这个问题,自顾往下说,“以前啊,孩子他爸抽烟,一般抽的是一块二毛的红杉树,后来,改抽了八毛六的红塔山。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还不肯告诉我,哼哼,不告诉我以为我就不知道了?”
邱爸本来兴致勃勃地听着,这会儿一听不对劲,怎么好好的又扯自己身上来了?
“哎,吃饭的时候就吃饭,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邱爸夹起菜就来堵老婆嘴巴。
邱妈见菜到嘴边了,顺势吃了,吃完擦擦嘴巴,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说:“后来我就去他买烟的地方问,就是那二丫家,才知道,好啊,这父女俩!合着省着钱每天给小文买糖吃呢!”
温雅笑着听着,耳朵里是小文和邱爸的故事,心里却有些恍惚。父……女,和父子应该差不多吧,如果小时候我也有爸爸,也会这么宠着我吗?
邱妈正说得兴奋,哪里还管得着这听众是不是已经开小差。
“你说我气不气?这小文还小,不懂事可以理解,你说这做爸爸的怎么也不懂事呢?这孩子正换着牙呢,还给孩子吃糖!幸亏我发现得早,不然我的小文可怎么办哟!”
说着,邱妈狠狠地瞪了邱爸一眼。
邱爸讪讪,流着汗赔笑道:“老婆大人英明,老婆大人息怒,老婆大人吃菜。”
说着,一筷挑好了刺的鱼肉送到了邱妈嘴边。
“哼。”邱妈冷哼一声,本不欲搭理邱爸,但看他笑得讨好,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邱妈一口把鱼肉含在了嘴里,嚼了又嚼。
最后,邱妈总结陈词:“后来呀,小文也蛀牙,每天晚上哼哼着睡不着。我带她去看医生,每天塞药啊擦药的,啧啧。”
邱妈摇摇头,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所以,小雅,咱不怕蛀牙,但是千万不能忽视蛀牙,该治治,该补补,否则疼的时候有你受的。”
“我知道了,伯母。”温雅一本正经点头。
邱文心脸埋到了碗里——教训“女婿”非得拿女儿做例子,我果然不是亲生的。
好好一顿晚饭,最后吃成了邱妈一个人的回忆饭,邱文心和邱爸两个人,流着冷汗赔笑,总算让邱妈停了嘴,一顿晚饭才算顺利吃完。
————
送走温雅,邱文心刷锅洗碗,给邱爸邱妈温上牛奶,便去放水洗澡。
水“哗哗”地响,邱文心舒了一口气,舒舒服服地窝在浴缸里泡着。
真是舒坦!
当初租这家人的房子,邱文心看中的就是浴室里这毫不吝啬空间的大浴缸。
邱文心来自温泉小镇,自小喜欢泡温泉,后来几个比较有名的泉眼被承包,小镇开始以温泉为主要产业,发展起了旅游经济,泡温泉渐渐变得奢侈,邱文心也就泡得就少了。即便如此,邱文心对泡在一个放满水的大大的浴缸里来回忆小时候泡温泉的感觉这件事还是乐此不疲。
完全放松在浴缸里之后,工作的疲倦瞬间席卷了邱文心全身。白天的案子,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工作间的小王,最近状态不太好……
邱文心昏昏沉沉,脑子越转越慢,眼前越来越模糊……
“啊,张嘴。”
突然,一盏灯在邱文心眼前晃啊晃,邱文心被亮眼的灯光刺得眯了眯眼,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听话地张开了嘴。
压舌板按上了舌头的瞬间,邱文心还处在懵懵的状态中。
身边的环境有点嘈杂,邱文心耳边时不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男男女女交谈的声音、哭喊呻吟的声音,远一点还有自行车铃的声音。
“医生啊,我闺女怎么样了?”入耳的是邱妈略显焦急的声音。
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后,邱文心更是茫然——我不是正洗着澡吗,这是怎么回事?
邱文心眨眨眼,好不容易适应了光亮,聚焦的一瞬间,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蜷曲上翘的睫毛,半张脸遮着口罩。
顿了一顿,那张脸在视线范围内渐渐缩小,邱文心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邱妈。这一眼,邱文心受到的惊吓可不小,蓝褶裙、流行的邓丽君的发型,邱妈依稀是二十年前的模样。
穿越了?
邱文心吸了一口气,立即低头看向自己。
“嘶。”邱文心闭眼抬头,45度的忧伤,果然是还没发育的自己。
“问题不大,蛀牙。”那边,白大褂医生背对着邱文心,摘掉了口罩,和邱妈说话,声音低沉悦耳。
“那就好,那就好。”邱妈点点头,放下心来,“闺女这几天天天嚷着疼,吃不好,睡不好的,可担心死我了。”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蛀的牙是还没换过的,可能是之前甜食吃太多。”
邱妈闻言瞪了邱文心一眼,邱文心脖子一缩,忙赔笑,露出缺了大门牙的一排细细的糯米小牙。
“医生,你看,这得怎么治呢?”
“这好办。”医生说着,回头看了邱文心一眼,“拔掉就好。”
笑容是坏坏的,脸是熟悉的,语气是不怀好意的。
“我的妈呀!怎么会是你?”
邱文心惊得差点跳起来。
冤家!
“小文?小文?闺女?哎呦,听不听得到呦?”
邱文心一个激灵坐起来,浴缸里的水已经冷透,初夏的季节,虽然不至于冻着人,但也是沁入四肢的冷。
“小文?你没事吧?”邱妈“梆梆梆”地敲门,“闺女?闺女你听得到吗?”
邱文心脑袋还有些混沌,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哎哟,完了,小文肯定是出事了,得找孩子他爸赶快来把门撬开,可别有什么问题,哎呀,我的闺女啊,还没结过婚,还没生孩子,就这么早早地……”听不到浴室里的回答,邱妈有些慌乱,一边焦急地打转一边自言自语。
邱文心依稀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但是说了什么又听得不是很真切。
咦,刚刚不是还在治牙齿吗?怎么一瞬间又回来了?难道是……梦?
想到梦里发生的一切,那真实到无法辨别的场景,邱文心的脸“轰”得一般烧了起来。这冤家,做梦还不让人安生!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整整他,在我的梦里还敢嚣张拨扈要拔我的牙,哼!
等等!刚刚妈妈好像说,爸爸……撬门……
“妈,我没事!刚刚睡着了,没听到。别撬别撬,我这就出来了。”
邱文心大窘,自己这啥也没穿的,哪儿能随随便便给撬了门去。反应过来之后,邱文心立刻大声阻止了邱妈。
还好还好。
“哎呦,小文啊,你可算说话了。”邱妈在门外急得快跳脚,“这吃晚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洗了个澡就没声儿了?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呵呵,妈,您说笑了。”邱文心汗颜,自己老妈说话风格还是一如既往。
要说邱文心的气质很大程度上受到邱妈的影响。邱妈本来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自小将养在田野里,养成了活泼阳光的性格。即使后来嫁给了邱爸,骨子里的小孩子气还是一点没变。
小时候,养在父母身边,小小的邱文心一直是个闹腾的孩子,孩子王不说,三天两头闯祸。邱妈也不是古板的家长,孩子品性不坏,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也不愿意多教训。邱爸更不用说,当初邱妈难产,好不容易保下了母女双全,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不宠上天已经很难得了。
完满的家庭,父爱、母爱包裹,邱文心小时候可以说是在这样一个美满的环境中长大。活泼、阳光,一直是老师写在邱文心成绩报告册上的话。
后来,随着年龄的渐长,邱爸邱妈为了提供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安排三年级的邱文心转学到了A市,住在亲戚家里。
自那以后,邱文心渐渐沉稳、独立了下来。
长大之后的邱文心谨言慎行,无论是工作中,还是同事之间的交往,一直有礼有节,进退有据。但不知道是为了补偿自己,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邱文心内里其实一直是当初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女孩模样——在爸爸妈妈和熟悉的人面前。
浴室里,睡衣穿齐整了,邱文心打开门,冲门外的邱妈讪笑:“妈,累了吧,怎么不去睡呢?”
渐渐从紧张情绪中抽离出来的邱妈闻言狠狠瞪了邱文心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吗?你看看你,一个人占着整个卫生间,一占就是一个多小时,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