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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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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这院住得格外热闹。
首先不论是哪层楼、哪个科的小护士,总是一不小心走错门,进了温雅的病房,又笑笑闹闹地出去。
温雅挺郁闷地摸摸脸,难道丑成这样了,我还能魅力不减?
其次是一直以来秉持着“以形补形”的王鸿博第二天拎着一罐肺叶汤来了医院,只是这鼻青脸肿的模样,和温雅也差不了多少。温雅本还虚弱着,但看到王鸿博,还是忍着疼嘲笑了他一番,惹得王鸿博丢下保温瓶气哼哼地走了。
昨晚把温雅送到医院之后,王鸿博就去找了陈仲麻烦,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的陈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怎么说也是正经出来混的,王鸿博也没讨到多少便宜,结果是两人好些天都不能见人。
虽说一阵嘲笑把王鸿博气走了,但两人谁也没当真。王鸿博接着替温雅处理陈仲的事,温雅乐得清闲,随手翻了翻王鸿博给他带来的书,暗叹学生就是命苦,手术之后还得接着学习。
拿起床头的保温瓶,温雅决定先喝了这汤压压惊。
夏初云来的时候,温雅正捧着保温瓶吃得开心。
看到夏初云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温雅差点一口汤呛到再被送进手术室抢救。
温雅挣扎着坐起身,恭恭敬敬:“夏老师。”
见惯了温雅平日里的清俊,乍一看他破了相的模样,竟是……有些可爱。
强忍着笑意,夏初云把水果放在温雅的床头,顺势在病床旁的陪护椅上坐下来:“我来看看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行。”
挑眉看着温雅拘谨的样子,夏初云浅浅一笑:“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发试卷,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
温雅尴尬地笑:“夏老师开玩笑了。”
按住温雅的肩,夏初云把温雅扶着半躺下来:“继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想到夏初云会直接上手,被按住肩膀之后,温雅觉得全身上下都僵硬了。在夏初云“慈爱”的目光下,温雅哪里还有心情接着喝汤,顺势半躺下来后,温雅连忙把保温瓶收拾好放在床头上:“我吃饱了,夏老师。”
看温雅依旧拘谨的样子,夏初云知道这急不来。
脱去了曾经的雇主和男友关系,两人现在毕竟还是师生,温雅敬自己为老师,毫无绮念,这不正是自己欣赏的地方吗?虽然更多的时候,自己是被温雅过于恭敬的态度气得牙痒痒……
“你的检讨,我收到了。”
今天是周四,有夏初云的课。温雅没来,因为期中考试迟到被要求写得5000字检查是王鸿博帮忙交上的。见王鸿博鼻青脸肿地给温雅请假,虽然还是原来的说辞,但夏初云直觉不妙。询问了温雅的情况之后,夏初云一下课就赶到了医院。
从包里拿出温雅的检讨,16K的信纸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沓。夏初云随手翻翻:“我看过了,字不错,文采也不错。”
“……谢谢。”任谁被老师当面点评检讨这种东西,都会尴尬吧,温雅只求能快点过关。
“我很开心。”夏初云抬眼盯着温雅的眼睛,眼底是一丝喜悦悄悄蔓延,“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个东西,只属于我的东西。”
但那只是一份检讨啊!女人的思维,果然难以理解。
温雅欲哭无泪。
“徐记的桂花糖糕,跑了大半个市区才买到。”邱文心人还未出现,声音已经传到了病房,“温雅,还不快快感谢我来拯救你这小馋猫?”
听到邱文心的声音,温雅眼睛一亮,救星来了!
邱文心丝毫不知道温雅赋予自己的光荣使命,她拎着桂花糖糕走进病房,看到陪护椅上坐着的年轻女子,一愣,询问的眼神瞥向温雅:“这位是?”
“小文,你回来了。”温雅连忙向邱文心使眼色。
文心姐,配合我!帮我把夏老师打发走!
邱文心抽抽嘴角,这死孩子,出门的时候还叫姐呢,这大半天一过,又这么没大没小。挤眉弄眼的,眼睛进东西了?
邱文心走上前,放下糖糕,凑上前来关切问道:“怎么了?眼睛疼?”
对于永远抓不住重点的邱文心,温雅泪目:“哪能啊,好得很。”
夏初云没想到病房里会出现这么一个年轻女子,看年纪像是温雅的姐姐,但是,两人又举止亲密……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是夏初云,温雅的老师。”夏初云上前一步,伸出手,落落大方。
脚步已经不动神色地阻开了温雅和邱文心。
邱文心一挑眉,不明白这年轻女子对自己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
“邱文心。”对于家人、朋友以外的人,邱文心一直是冷冷淡淡的,“温雅的姐姐。”
温雅扶额。
完了完了。什么救星?按这剧情走向发展下去,就快演变成老师、家长见面会了。
夏初云松了口气,原来是姐姐。暗笑自己的敏感,夏初云悄悄撤了半步:“今天我的课,温雅没来,我特意来看看。”
邱文心闻言瞪了温雅一眼。
看看你,因为打架,不仅缺课,还让老师找来了,有没有一点做学生的自觉?
温雅没有做学生的自觉,但邱文心很有做家长的自觉:“真不好意思,给老师添麻烦了。”
一副自己没有管好弟弟的模样。
这什么跟什么?
面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两个女人,温雅觉得自己快抓狂了。邱文心是不能指望了,温雅决定还是应该自己争取一下。
“夏老师,劳您费心了。”温雅尴尬一笑,“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老师还是早些回家得好。”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温雅,你这说的什么话?”正准备和夏老师深入聊聊温雅的情况的邱文心惊呆了。
这是和老师说话的态度?什么时候平日里看着挺礼貌的孩子,说起话来这么没大没小了?
俗话说得好,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早已经习惯了温雅的疏离的夏初云不以为杵,从善如流地拎起包:“温雅说得对。今天晚了,我下次再来看他。”
我去,“再来看他”?这么大的面子?如今的师生关系都这样?很诡异啊……
邱文心心里嘀咕。
见夏初云已经准备要走,邱文心点头致意,也不好再挽留:“不便送了,那夏老师慢走。”
“老师再见。”温雅松了口气,连带着心情也轻松了下来。
目送夏初云走出病房,温雅自觉地从床头拿起打包精致的糖糕盒子,哈哈一笑:“出了虎穴,是该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文心姐,谢啦。”
一把夺走温雅手里的糖糕,顺势放得远远的,邱文心笑得不善:“哼哼,不交代清楚,还想吃好吃的?”
眼看着糖糕离自己越来越远,温雅急了:“吃完再说,吃完再说啊文心姐!”
“说吧,刚刚我走进来,你冲我使什么眼色?”邱文心一瞪眼,“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哪儿能啊。”温雅赔笑。
之前需要邱文心配合,透露一些消息给她就罢了,现在邱文心没帮上忙,还差点上演了一出老师见家长的好戏,这其中关节,温雅是万万不会再说的。
邱文心不说话,抱着手臂坐在陪护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温雅,大有他不老实交代,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的意思。
温雅被盯得发毛:“文心姐,姐姐,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那你说不说?我看你和你们夏老师之间,关系很不一般哪。”
真是个敏感的女人……
这要我怎么说?告诉邱文心,夏初云喜欢我,想追我?
那夏老师成什么人了?
斟酌了半晌,温雅决定捡些稍微不重要的说:“夏老师,以前是我的客人。”
“嘶。”邱文心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不出来啊温雅,老师的生意,你都做?”
温雅无奈:“当时,她还不是我的老师。”
如果知道之后还会有交集,我也不会做她的生意。不过,这么说来……温雅瞥了邱文心一眼,和邱文心这样交往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温雅不由暗嘲自己,一边沉溺于邱文心的关心,一边忧心忡忡。
本来不是会纠结于不相关事情的人,出于好奇,问了一会儿,看温雅守口如瓶,宁愿不吃桂花糖糕也不愿意再说的模样,邱文心也觉得挺没意思,不再多问。
温雅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吃上了还热乎乎糖糕。
徐记的糖糕……以前家里生活困难,自己磕到、绊到、受伤的时候,那个女人也会买了糖糕来给自己吃……一晃这么多年……
有些恍惚,眼前依稀是那个女人慈爱的笑容,但仔细再看,还是邱文心。
“怎么了?”邱文心拈起一块糖糕,吃得有滋有味,“伤到脑子了?”
不是她……温雅摇头:“想到了一个人。”
“谁?”
“一个生我却不要我的女人。”温雅笑得讽刺。
见过温雅温和的笑、坏坏的笑、谄媚的笑,这样讽刺的笑还是第一次见。有些……刺眼啊……
邱文心冷下脸:“她是你的母亲。”
什么女人、女人的。
“她算什么母亲?”温雅扭过头,“你懂什么?”
“就算我什么都不懂,但她依然是你母亲,这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她是我的母亲,那她为什么不要我?如果她是我母亲,那她为什么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如果她是我的母亲,那她为什么明明听到了我的呼喊还当着我的面寻死?”
“她跳下河,留下我一个人,你说,她算什么母亲?”
温雅也冷了下来,甚至有些狰狞地,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平日里温和惯了的人突然冷下脸来,那代表他是真的生气了,生气到……难以再虚伪地掩饰自己。自从那个女人选择了死而不是自己之后,温雅就再也没了平常人的情绪,永远不会真正生气,也永远难以真正开心。
如今,因为邱文心几句话,想起了那个女人,温雅彻底撕破了温和的伪装,这样歇斯底里,几近癫狂,把邱文心也吓了一跳。
但邱文心知道,温雅终究放不下他的母亲。否则,他为什么要尽全力救回她?尽全力,在自己生活都成问题的情况下,坚持让她住院治疗,甚至尽全力……把自己变得这么优秀。
说到底,还是缺乏安全感。
揽过温雅的肩膀,邱文心把这个无助的孩子圈在怀抱之内:“那么,让我照顾你,在我面前,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现在,如果你想哭,可以在我怀里哭,没有人会看见。”
“温雅,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