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重编版）》o寅时o

16、他的疼痛

　　邱文心是在晚上八点四十七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电话那边说自己的弟弟受伤了，需要做手术，现在急需要家人签字确认。邱文心思索了许久，也没想起来自己哪里还有一个弟弟。
　　莫不是自己平日里太不关心家里的情况，忘记了这么一个人？邱文心一边检讨自己，一边连连答应着，一刻也没耽搁地赶去了医院。
　　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人，邱文心恍然。
　　是温雅。
　　还记得自己当时说过，让他把自己当姐姐看待来着。
　　只是，这才多久没见，那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躺下了？看这挂彩的模样，难道是……打架？
　　温雅还会打架？明明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模样啊……
　　邱文心觉得这已经超出了自己想象能力的范围了。
　　白袍大褂的医生见邱文心在温雅病房前张望，立刻迎了上来：“请问是不是邱文心小姐？”
　　邱文心忙点头。
　　“温先生现在状况不太好，我们初步检查的结果显示，肺部有内出血的情况，现在需要立即动手术。”
　　“明白。只是，他这是怎么弄的？”
　　“一个姓王的先生和一个姓吴的小姑娘送他来的，那个王先生似乎很生气，把温先生送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就气冲冲地走了。那个姓吴的小姑娘只说是打架，帮他办了住院，付了手术费和住院费之后也急匆匆地走了。”
　　“打架……”
　　这打的什么架？能伤得这么严重？
　　“是的，现在的情况是，只有家人签字确认，我们才能准备手术，你看……”医生欲言又止。
　　“手术风险，我懂。”邱文心疑惑，“只是，这么紧急的事情，你们怎么不找他的父母？”
　　毕竟自己实际上和他非亲非故。
　　医生叹气：“怎么是我们不想找？实话告诉你吧，温先生是我们医院的常客。他的妈妈，现在就住在我们医院的精神科。至于他的爸爸，我们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也从来没见过。妈妈精神不太好，自然是不能签的，他也不愿意告诉我们他的爸爸在哪里，只说有一个姐姐叫邱文心，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联系你来了，希望你能够谅解。”
　　竟是这样的原因么……
　　邱文心愣住了。
　　他的爸爸在那儿？他的妈妈……这样多久了？名校的高材生，这么优秀的孩子，本该是被爸爸、妈妈放在嘴边炫耀的存在，然而这么多年，他一直孤身一人，没有人照顾，没有人鼓励，没有人心疼，还得照顾生病的妈妈，他……究竟是怎么撑下来的？
　　太多太多的问题，邱文心还没来得及想完，已经不知不觉签了手术同意书。
　　看着满身伤痕的温雅被推进手术室的这一刻，邱文心突然无比心疼这个小孩。
　　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既要努力养活自己，完成自己的学业，还要缴纳每月上万的住院费和护理费，他是怎么办到的？
　　如果之前邱文心对温雅还只是单纯的欣赏，此刻，她觉得自己有点能够理解他了。理解他温和背后的疏离，理解他绝望境地中的坚持，理解他即使零落成泥，也没有选择自甘堕落……
　　在温雅的手术室前，邱文心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为见他，只为能在这最靠近他的地方，静静感受他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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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上下都被拆散了是什么感觉？温雅刚刚醒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稍稍抬了一下胳膊，一阵噬心的疼痛让温雅不禁轻哼出声。
　　“醒了？”邱文心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你……怎么在这儿？”一开口，温雅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邱文心从病床旁的陪护椅上站起身，淡定地按下护士铃：“听说有人打架受伤，我来看看伤得怎么样，以后生活还能不能自理了。”
　　依旧是邱氏风格，损人不留情面。
　　温雅只好尴尬地笑。
　　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立即牵动了脸上的伤，温雅疼得龇牙咧嘴：“完了完了……这下我要破相了。”
　　“是啊，丑死了。”邱文心倒是毫不留情，“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骗到小姑娘了。”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温雅轻咳：“有谁来过？”
　　“一个姓吴的小姑娘。”邱文心撇嘴，“刚走。”
　　是吴双吧。
　　生意办好了，虽然最后的代价有些惨痛，但是好歹收益和代价成比。
　　温雅了然点头：“她来了，好。”
　　给温雅递了温水，邱文心突然凑上前来，笑得神秘兮兮：“我说温雅，问你个事情呗。”
　　“嗯？”温雅一边喝水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
　　“我看那个姓吴的小姑娘，昨晚二话不说，就帮你付了住院费和手术费，今天来了之后，还问了你的手术情况，你不会是……”
　　“是什么？”
　　“被她包养了吧？”
　　“咳咳咳……”温雅毫无疑问被呛到了。
　　邱文心这脑洞也太大了吧？
　　邱文心见温雅咳得厉害，想起温雅伤得是肺，连忙放下水杯，给温雅轻轻地拍着背顺气。
　　好半晌，温雅止了咳，挺无语地解释：“她是我雇主。”
　　“也对。”邱文心点点头，“依你现在的姿色，也没有人愿意包养你。”
　　温雅干脆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小护士推门走进来，给温雅做了些基本的检查，确定没有大碍后，换了吊水的瓶子，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也就离开了。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邱文心见温雅虽然刚刚手术醒来，但是精神明显恢复了几分，也就放下心来；“好好休养，我先去上班了。”
　　温雅睁开眼：“你要走？”
　　看着躺在床上的男孩清明的眼神，明明害怕一个人，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邱文心感觉到自己心底某个地方有些软软的、暖暖的东西在发酵。
　　“留在这儿，你给我发工资？”邱文心把已经拎起来的包顺势又放回了看护椅上，挑眉笑道。
　　温雅闭上眼：“那你走吧，快快快！”
　　邱文心觉得此时的温雅很可爱，就像一只炸毛的猫，虽然是破了相的小流浪猫。
　　还没有反应过来，邱文心已经下意识地给温小猫顺了顺头上的毛。在温雅惊愕的眼神中，邱文心淡淡开口：“觉得不舒服，就按铃，需要什么，就打电话给我。”
　　被这样当作一个孩子还对待让温雅红了耳朵：“哪儿那么多话，也不怕上班迟到，我才不会补给你全勤奖。”
　　邱文心浅浅一笑：“那我下班来看你。”
　　温雅闭着眼睛不说话。
　　时间已经不早了。邱文心拿起包，匆匆准备出门。一夜没有好好睡觉让邱文心觉得有些疲惫。
　　“文心……姐，我要吃徐记的桂花糖糕。”
　　身后突然传来温雅略显嘶哑得声音。
　　邱文心回头，见温雅闭着眼睛装睡，眼皮却在轻轻窸动的模样，不由展演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