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重编版）》o寅时o

13、惩罚

　　纵然好学生如温雅，也不会喜欢期中考试这种劳心劳力的事情。
　　逃课之后窝在床上睡午觉的温雅，在收到王鸿博发来的短信，称“西哲临时期中考试，算平时成绩，速来”的时候，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
　　距离上课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温雅坐在床上认真想了想不去考试可能会引发的后果，最终还是认命地起床、穿鞋、拿书包、出门。
　　“考试时间两节课，做完可以提前交卷。”
　　夏初云一袭艳红长裙，头发挽在脑后，留两缕半卷的鬓角，正站在课桌前发试卷。
　　这夏老师据说是刚从德国留学回来，年纪轻轻就拿到了博士学位。学历高，加上姿容秀丽，肤白貌美，而且喜穿红色，也算是光艳逼人。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是学校里仍然有许多年轻的男老师对她挺有好感。
　　“巫婆啊！”
　　显然学生不这么认为。
　　夏初云是出了名的严格。
　　明明只是一门选修课，但是要求却比必修的专业课还高，老师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么比那些老教授还要难说话呢？
　　都是学生过来的，何苦为难学生啊！
　　苦大仇深地接过考卷，学生认命地开始答题。
　　“报告。”从宿舍到教室，差不多要穿过整个校园，温雅毫无疑问地迟到了。
　　此刻，站在门口的男孩，穿着白T恤，背着双肩包，气息微乱。由于睡午觉的缘故，温雅的头发有些乱，一路小跑过来，鼻尖微微见汗。温雅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神情有些尴尬：“夏老师，对不起，我来迟了。”
　　夏初云一直在等温雅。
　　自从知道自己喜欢他之后，温雅再也没来上过课，还每次都以“阑尾炎”为借口请假。阑尾炎……谁能大半个学期了，每周四都阑尾炎呢？真的是……连借口都不愿意认真想吗？即便是搪塞自己，也一定要这么敷衍吗？
　　夏初云很懊恼，但作为一个老师，即使再喜欢、即使再想见他，也没有办法公然去找一个男同学。
　　那么，就考试吧。
　　夏初云了解温雅。温雅会逃课，但是绝对不会缺考。他需要那笔奖学金。
　　所以，当宣布了期中考试之后，夏初云几乎是立刻看向了王鸿博，在看到王鸿博给温雅发了短信后，夏初云才算松了口气。
　　一秒、两秒、三秒……不久，他就会出现在教室门口了吧。
　　很期待。
　　夏初云有些失神地望着教室的门，想着，温雅出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有没有瘦？有没有晒黑？
　　此时，看到教室外的温雅，夏初云眼底的欣喜不由自主地涌现了出来。
　　这段时间，想见他，想到要发疯。
　　看见温雅有些局促地模样，没有瘦也没有黑。夏初云心底微微笑意，还是个羞涩的大男孩啊。
　　但几乎是立刻，眼底的欣喜就被夏初云压制了下去。
　　教室里，不该太过表露……夏初云轻咳一声，故意装作冷淡的模样，冲温雅点点头：“进来吧。”
　　温雅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搜索了一圈，见王鸿博身后的座位还空着，便举步朝后面走去。
　　“等等！”温雅进教室之后，夏初云的眼神就一直锁定在他身上。见他环顾四周，眼神微微迷惑，然后目光停留在教室后排，抬脚朝后走，不觉有些慌乱。
　　越来越远了……
　　温雅疑惑转头。
　　触碰到温雅疑惑的目光，夏初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刻意板了板脸，夏初云声音清清冷冷：“迟到的，到讲台上来考。”
　　末了，补充道：“站着。”
　　“嘶。”王鸿博吸了口气。
　　太狠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罚站？
　　感觉到温雅求助的目光，王鸿博冲他投去“自求多福”的眼神后，很不仗义地继续答题了。
　　没办法，夏老师近期心情不太好，一直找自己麻烦，自己可不能往枪口上撞。而且……自己惹上的女人，自己解决。
　　反正你脸皮厚，也不怕丢人。
　　自觉被温雅连累，背了好几次锅的王鸿博心安理得地在括号后填了一个A。
　　眼看着王鸿博指望不上了，温雅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逃不过，只能乖乖地走到讲台边。
　　夏初云立在讲台后的台阶上，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走路的时候有人向你“行注目礼”任谁也受不了，温雅被盯得有点发毛，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老师，您别老是盯着我，瘆得慌”，只好当作没看见。冲夏初云尴尬地微微鞠躬致意，温雅拿出文具，放下书包，抽出一张卷子开始答题。
　　眼前的人，明明还是当初的模样，但又好像已经不是当初的人。那时候的温雅，眼神坚定而深情，而现在……
　　永远站在三步之外，永远微笑相对，永远疏离……
　　为什么只有自己关心则乱，他却可以永远这么冷静淡定？
　　于是，哪怕近乎惩罚似的让他站着，也要把他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夏初云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动也不动地投在温雅脸上，心里却波云翻涌，是有多久没有靠得这么近了？近到……可以闻见温雅身上的淡淡的、干净的沐浴液的味道。
　　温雅认真的样子很好看，思考问题的时候，会微微皱着眉，抿起的嘴角，显得张扬而凌厉。
　　和平时不太一样。
　　微微勾起嘴角，当初，为了应对前男友的移情别恋，夏初云租过温雅去砸场子。那时，她还不是温雅的老师。
　　想到这里，夏初云神色一黯，温雅谨守师生礼节，那么，如果她不是温雅的老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夏初云难得在监考的时候出了神。对面，温雅做着题，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讲台不够高，即使站在台阶下面，温雅186厘米的个子，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弯腰伏着——这样的姿势，对于一个大男生而言，是怎么看怎么好笑。
　　再加上，虽然不是喜欢临时抱佛脚的人，但《西方哲学导论》这门课，温雅已经逃了近大半个学期，本想着离期末还有一段时间，再看不急，奈何整了期中这一出！
　　这这这……这些先哲，真的闲着没事说过这么多话？
　　皱着眉思考挂掉的可能性有多大，温雅突然很想薅头发。
　　感觉到对面夏初云的目光还黏在自己身上，温雅叹气。
　　夏老师一定是老天爷派来折磨我的！
　　考试上折腾自己也就算了，连感情上也如此！自从知道了夏初云对自己的心意之后，温雅一直能避则避。像这样两两相对，自两人“分手”之后还是第一次。
　　感情上的问题……
　　但……这真的是夏老师的问题吗？我们，注定是不会被祝福的两个人吧。或者说，无论对方是谁，自己都不配得到祝福。
　　那又何必处处留情？惹得别人误会。自己或许可以抽身而退，那……她们呢？
　　夏老师如此，就怕……邱文心也会如此。
　　想到邱文心，温雅难得地在考试的时候走了神。
　　都是孽缘！
　　压低了身体，温雅突然无比痛恨自己如今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一个披着温文尔雅的外衣蒙蔽姑娘们的骗子！
　　像是惩罚自己一般，在夏初云面前，也是在那些被自己的“好”欺骗的女子面前，温雅保持着鞠躬的姿态，一动不动地弯着腰。
　　要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万分之一。
　　这是夏初云给他的惩罚，也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