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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世 ...

  •   “世子。”身后浑厚稳重的声音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卿绯衣稳住身形,转过身去,一位年逾不惑的中年男子着了一袭深绿色滚云边的玄衫走近,偏头,肃然地对她说:“阿绯,你先回屋,我与世子有些事情要商谈。”
      原来他是世子。
      卿绯衣听说过他,年仅八岁时,便已作为督军随同赳赳大军南征北战,只要有他在,传来王都的就铁定是捷报。他计谋好,软剑使得好,人长得也好,不免是黎国每一个尚在闺阁闲绣牡丹的女子心中的一场桃花色的梦。
      黎长沨望向她,嘴角带着一丝笑纹,说:“阿绯?”似是在问卿绯衣,又像是在问卿晟。
      卿晟应道:“世子莫非是忘了,小女卿绯衣是您当初赐的名。”
      黎长沨优雅地摇着羽扇,空气中忽然有微微梅香,对卿绯衣说:“我还记得你落地百天时……”他顿了顿,吐出几个字:“很贪吃。”
      卿绯衣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后来她向父亲询问,才知晓那一桩事。
      月洗高梧,穹夜上绽放着的绚丽烟火映在青白石的墙壁上,浅紫色的流苏草沿壁生长,有小小流萤,花间同宿,泛着紫色的流芒。透过雕花窗桕,有皓白的月光射入,尚在襁褓中的她睁着睁着葡萄般的熠熠大眼,看着面前约莫五六岁的少年,忽地便噤了哭声,咯咯地笑了起来,少年白皙的手指不时地挑弄着她,她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在半空中挥舞,似乎是使出了全身气力勉强抓住少年的食指,然后放入绯然湿润的小嘴里,眼珠黑葡萄似的望着少年。
      他凉薄的唇角勾起,笑容清浅如梅,嗓音略带稚嫩:“你这般贪吃,长大以后还了得?”不知是否是听懂了少年的话,她又嘤嘤地哭了起来,少年顿觉不知所措,柔声哄道:“你若贪吃,那我便拢入天下美食,你说可好?”她咧开湿润的小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看他。
      宛如花树的十二支铁灯,华丽繁复,灯盘上的昏黄烛光映在他清俊略带稚嫩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少年的目光落在窗桕外的丛丛洋苏草上,沉吟了一会儿,颌首凝望着怀着的婴儿,道:“你喜欢绯衣草么?”
      婴孩把自己如雪般白皙的小手放入嘴中,一脸懵懂地望着他。“就为你取名绯衣,好么?”婴孩脆声声的笑声如同璎珞玉石相交之声。
      自那次庭院中的惊鸿一瞥,卿绯衣便无法忘却,那隐隐梅香仿佛犹在鼻尖,挥之不去。她亲自在屋前的小院中种了一株白梅树,细心浇灌。她命人进宫,每日皆会捎信于她,告知黎长沨的近况如何,做了何事,白纸黑字,分外明了,却凭添了抹爱慕的愁思。她也会参加宫中大大小小的筵席,只为了能够远远地看到他挺拔颀长的身影。这样的思慕之心,她藏在最深最深的心底。
      直到那一日,春风依旧,著意拂柳。
      她在柳树下看着宣纸上的醒目大字,突地,手中的薄纸被身后不知何时来的姐姐一把夺了去。
      她喝道:“姐姐!你还给我!”
      卿碧绾并不理会,待看清宣纸上的黑字后,眼底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愫,而后望着卿绯衣抿唇浅浅笑道:“难怪上门提亲的那些公子你一个也瞧不上,原是早已有了心上人。”
      卿绯衣面颊羞红,从她手中夺回薄薄的熟宣。
      其实,人只要努力就一定会得到上帝的眷顾。包括爱情。那些动不动就以分手作为筹码要挟的情侣真正是对自己的爱情不负责任。
      也许是卿绯衣为她思慕之心的坚持付予得到了苍天的垂怜。她二七年华那年,王上为世子赐婚,但却不是她,而是她的姐姐。卿碧绾大婚前的一个月,王城的空中飘下了鹅毛大雪,这场雪就和她妹妹的病一般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即使王上赐了贴身御医,卿绯衣的温病依然丝毫没有好转,沉疴日重。
      清蟾映水,雪花纷飞,分不清是细雪还是院中的白梅。
      卿绯衣的神识半迷蒙间,似乎看见一双骨节分明指身修长的手撩开薄薄的帷幔,鼻尖回荡着氤氲梅香。她只感到那人一次又一次的拥住她,每一次,他的身体都冷得像冰棱,却有着她喜欢的人身上的梅香。她并不排斥他的拥抱。
      卿绯衣醒来时,窗棂外的雪花仍旧如齑粉般稠密而下。黎长沨紧紧地揽着她,双眸微阖,眉梢有些倦怠,他们俩个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她一阵惶恐,“世子!”黎长沨睁眼看她,眸中一片清明,嗓音很淡:“你醒了。”她惊慌之后便是羞赧,眼神四处游弋,“世子,你怎么在这里?”
      黎长沨不说话,许久,定定地望着她,“阿绯,这两年里,你做的一切。”他的目光转向窗牖外在寒风中如飘蓬蒲公英般的大雪。“我都知道。”
      他知道,他都知道。
      就像是箭矢携着风雨之势劈开浓郁乌云,她的世界登时变得睆亮生光。又像那一塘铺满白莲的池水,被柳枝轻拂,缓缓而温柔漾开的绝细波纹。
      卿绯衣既高兴又苦涩,她近乎两年来的付出,没有像澜江的浅茶色的水一般流走。他是她日日夜夜思慕着的人,如今,他就在这里。窗外雪花漫天,黎长沨一字一顿地对她说:“阿绯,我喜欢你。在你落地百天时,便已经喜欢上了你。”她的欣喜只是一瞬,然后就是满满的忧思:“可是,王上已经……”
      树杪上已积了层厚厚的白雪,寒风潇潇而过,席卷起宛如琼花的白雪翻飞。黎长沨斜倚在绣紫线的靠枕上,手指穿梭在她顺滑如锦的云发间,轻声打断她的话:“别担心,我会和父王禀告的。”她抬头,目光炯炯,“那姐姐怎么办?”黎长沨揶揄道:“你和我已有了肌肤之亲,你说怎么办?”
      “不知道。”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这样为你姐姐着想,那便让父王重新为她择一桩好婚事罢。”
      黎长沨起身穿好外衣,白昼的光线冉冉亮起,她本以为他要离开,正欲说话,他却坐在楠木的月牙桌前,单手支颐,不知在想些什么。侍候洗漱的婢女推门而入时,寒风携着点点雪花涌进屋里,婢女手中的铜盆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温热的水洒在地上登时浮着冷冷的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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