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相公》云深无信

24、第二十二章：风寒

　　雍容华贵的寝宫里，纤弱的少年身着白色的长袍，拥着一个暖壶，袅袅的香烟将她的脸模糊了，也为这里增添了一丝奢靡的气息。
　　与前几日这里的空旷简陋不同，这几日，皇上就像是中邪了一样，疯狂的赏赐岐王各种奇珍异宝，看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国库都搬到这里似的。
　　同时，皇上也赏赐给岐王许多宫女。年轻懂事的宫女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容，服侍在一旁。
　　永和殿经过了这几日仔细的修缮，终于显示出它以往雍容的气度来。
　　宫里的每个人，都在暗自心惊。此时岐王的所享的恩宠，犹胜当年。
　　而这个备受世人艳羡的人，却直愣愣地望着今年的初雪发呆，偶尔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短促的咳嗽，就用手抵住嘴唇掩了下去，绝世的容颜无悲无喜。
　　皇兄，这是在向她认错吗？她想到这，有些困惑地皱眉。在她的记忆里，皇兄很少向她屈服。
　　这么明显而又刻意的讨好她，还是第一次。
　　以前的她，恐怕还会为皇兄这样的举动而欣喜不已吧。以为皇兄是在意她的。
　　但现在的她，却已经能将自己从对他那段漫长的感情中抽离出来，客观而又冷酷的做个旁观者，分析得出皇兄不过是打了她一巴掌之后再给她一个甜枣这样类似的结论。
　　就像驯养小兽一样，给它粮食却又鞭打它，就是为了让它感激它的饲主，却又敬畏它的饲主。
　　他还需要她的力量，所以不想现在和她彻底翻脸。提出她和右丞相的那个婚约，不过是想趁机羞辱她，让她明白她的他都可以做主。
　　“真是一个绝情的人呢。”少年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心里那莫名的滋味却怎么也咽不下。
　　“岐王殿下。镇远大将军求见。”新调任的宫女荔枝从门口急急而出，跪下恭敬地对座上的少年行礼。
　　一片安静，少年睫毛低垂，像是睡着了。
　　”殿下。“荔枝出声，将头埋得更低。
　　”你在说什么？“少年抬起秋水般温柔的眼眸，轻声询问。
　　荔枝看着她绝世的容颜和温柔的眼神，不由失了神。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后，才回答：”回殿下，镇远大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吧。“少年温声道，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和忧郁。
　　”臣，拜见岐王殿下。“他一身戎装，把端正的五官衬得十分坚毅。
　　”李荣，起来吧。你我之间，本不应该这样。“少年走到他面前将他拉了起来，端详着他。
　　看着他与三年前几乎没有什么改变的容颜，少年突然有些难过，叹道：“这些年，我们这几个，死的死，残的残，未变的就只有你了。”
　　“殿下。”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殿下哪里像是残疾。”
　　少年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废掉的丹田和断掉的经脉，无论是再这么修补，还是会有裂痕。
　　就算是有师傅的调理，她也难免落下了病根。每年冬天，都会觉得体内有种蚀骨的疼痛。没办法医治，没办法缓解，只能忍耐。
　　“殿下，我们一定要为魔云军报仇啊。”李荣双眼通红。
　　“你坐着待我跟你细说。”少年将他带到软榻处，为他倒茶时缓慢道：“我正是为了这个回来的。我现在正有了一些头绪。”
　　“当时，你不在军中，我很庆幸。”少年停止了倒茶的动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我军遇伏，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可是我没有想到它真的发生了。”
　　“这几日，我发现整件事有三个疑点。”少年放下茶壶，揉了揉冰凉的额头，继续道：第一，由我护送幽沫姑娘回都，是幽沫姑娘自己提出来的。她跟着皇兄走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她跟皇兄说由我护送更能掩人耳目，皇兄就答应了。“
　　”第二，去阳城是由幽沫姑娘提出的。我和皇兄并未商讨详细的路线，既然是为了掩人耳目，这路线就由我在行军途中临时决定。而去阳城，幽沫姑娘的决定。“
　　”第三，雪流说，幽沫姑娘在他们扎营后给每个兄弟一壶酒，说是要慰劳他们。后半夜的伏击，我完全没有听到兄弟们抵抗的声音。“
　　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神情也变得凌厉起来，继续道：“为什么一定要由我护送，为什么一定要去阳城，为什么要喝酒。这一切，看起来无迹可寻，但又处处透着诡异。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李荣的神色变得严肃，迟疑地道：”殿下的意思，幽沫姑娘是内奸？“
　　”我开始没有往哪个地方想。“少年轻轻抿了抿唇，”但是我发现，那天夜宴上，幽沫看到我的时候害怕了。她为什么要害怕。除非她心里有鬼。“
　　”殿下，如此，我们这就去禀告陛下吧。“李荣的眼睛里冒着光，拉着少年的胳膊就想跑，少年却仍端坐着，看着他好笑地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皇兄又如此宠爱幽沫，我自是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殿下，这可怎么办才好。”李荣急了。
　　“等吧。”少年起身，望着外面的漫天风雪，“等到她抑制不住露出马脚的一天。”
　　两人静立着，久久没有说话。最后李荣出声：“殿下，您已经有几日没有去早朝了。"
　　少年转过身，打量着他，眼神凌厉，开口道：”恐怕这才是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吧。“
　　李荣被她看的全身发毛，抵挡不住她的注视想要逃跑的时候，少年却在下一刻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罢了，难为你作甚。我这几日染了风寒，自是没有办法早朝。”
　　少年说完了，缓缓地咳嗽了一声，苍白到失真的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没有看李荣，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而身后的李荣，看着少年遗世的背影，才惊觉她真的太瘦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