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武林外史（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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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江源宴请沈浪。沈浪孤身赴宴。
“想必沈相公是信了朱姑娘的话了。”江源斟酒，神色依旧平静。
“确实。”与聪明人说话，自然要用聪明人的方法。对方这是分明认定了事实。沈浪凝视着手中精致的白玉杯，一口饮尽杯中酒，“酒是好酒，不过这也太不尽兴了。”
江源示意来人上酒，淡淡开口道，“家母见有人设局将武林人一网打尽，便将计就计，顺势困住了这些人。”
幕后的人并非同一伙人，沈浪依旧含笑，不动声色，心里微微觉得凝重，笑容依旧洒脱不羁。无论何时何事，他都有这种泰山压于顶而八风不动的气场。
“设局人想必沈相公也知晓了，在下不便多言。”江源道，“沈相公应下在下一个承诺，我的要求是杀死柴玉关。”
又是柴玉关。沈浪微微沉吟，这本就是他自己必要达成的夙愿，这样一来，眼前的少年倒是可以合作了。“那么令母可否放了那些前辈？”
“这不是小子能够做主的。”江源敛眉，乍一眼看起来很是温顺，可若是仔细一看便能看清他骨子里的倨傲冷淡。
他与他的母亲不是一路人，沈浪了然。沈浪自以为看过了许多人情世故，认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却发现看不懂眼前这个少年，他唯一敢肯定的是对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两人边喝酒，边话闲话。江源执杯，举止之间是挥不去的雅致；沈浪拿着酒坛，大口饮酒，说不出的落拓洒然。两人的话一多，俱在心里赞叹对方的见识。比之最初，倒是多了几分亲近。
......
江源没有去管沈浪是如何说服王云梦的，他只需要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两人达成条件便是。
不过，改嫁沈浪？真像是他这一世母亲做得出来的事情。江源低头轻笑，眼中一片漠然，
“那么，便恭喜母亲了。”
他的声音那样平淡，没有半分不甘。那般淡然，像是在看着一场大戏，超然于世外。
沈浪忽而便觉得这个少年或许比他的母亲更难对付，不过他仍是笑容满面，是独属于沈浪的笑容，任凭天崩地裂依旧淡然笃定。
江源眼角余光扫到他身旁的朱七七满面的不愤，便愈发觉得可笑了。真是一场荒唐！
母亲，这便是你希望的吗？他眼中一片冷清，什么情绪也没有。
要说他完全不在意王云梦这是不可能，但要谈得上多在乎，却又是妄言了。那么她要改嫁，他倒是没多大意见。只是江源心里明白，这桩婚事与其说是婚约，不如说是交易，不如说是敲打。将一切利益剖析得清清楚楚，便会觉得厌倦了。他看向仍能够直白表达自己的喜怒的朱七七，她未必是想不明白，只是不屑于去想罢了。如此的......有趣！
“令公子未必不能够做到吧？”沈浪忽而开口。
王云梦眼中含媚，说不出的妩媚，实在很难想象她已人到中年。
“他不行。”她的声音很是缓慢，也很是甜腻，却又如同刀锋，锐利逼人。
沈浪也笑，笑得春风陶醉，眼中清明，“我很疑惑。”
“他是柴玉关的儿子，自然不能亲手弑父。”王云梦轻笑，眼波流转，风情入骨。
沈浪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不动声色。而一旁的熊猫儿却是已经疑惑的目光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江源了。
一身绯衣却透着冷淡的气息的少年眼中多出了一丝讽刺，与其说是不忍他亲手弑父，不如说是她不信任自己会听从她的话吧。江源注意到熊猫儿的眼神，回了他一个风轻云淡的表情。
这小子，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情。熊猫儿对着某人永远平静的脸很有些胃疼。亲生母亲要他杀自己的亲生父亲，这算是什么事情啊。偏偏对方好像是真的不在意。他熊猫儿自问自己没有江源那种强大的心理，也对着面对王夫人这样的绝代佳人仍能够坐怀不动的修养表示敬佩。然后，自顾自饮酒便是，反正自己也插不了手。
话说，王夫人家的酒还是很不错的。
和王夫人谈成的结果是沈浪为主，江源为辅。两人都没有多大的意见。不过临门前，沈浪忽而问了江源一句话，“你真的在意柴玉关是你的父亲？”他只是单纯的疑惑罢了。
江源淡淡道，“不是我在意，而是母亲在意。”
这话里的意味深长，既是说王云梦对柴玉关的执着，也点出王云梦对江源的不信任。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浪眨了眨眼，觉得这对母子的相处方式很是有趣。但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十分重的人，便没有去继续探究。有了王云梦的势力，他要报沈家满门之仇，也有把握多了。其余的，倒是不必多想。
.....
大漠里一场大火，将整个酒池肉林焚尽。纠缠数十年的恩怨终于以死亡结束。直至死亡，爱与恨相互交织。时隔多年，也仍旧还会嫉妒，仍是不愿有人穿着嫁衣嫁与他。
这便是你选择的归宿吗？江源望着黄沙莽莽，眼中没有情绪。
一旁的朱七七搀扶着白飞飞，看着江源，想要说出几句讽刺的话，到底无果。
江源回头，面色已经恢复平淡，“你倒是烂好心。”既然已经清楚白飞飞是怎样的人，仍能够这样好心对待她。某种程度上白飞飞之所以能够一路对沈浪一行造成阻拦，便是因为如此。
“谁像你这般冷清，亲生父母之死，也不能换得你一滴泪。”朱七七被他噎得火大，不管不顾还击。
沈浪与金无望平静看着两人吵嘴。要说江源是一个极其高冷的存在，偏偏喜欢时不时刺朱七七几句，而朱七七更是一副暴脾气，一点就炸。两人的关系这样一来，倒算不上太差。
毕竟不是谁都能够使看起来毫无人气的江源多出几分人间烟火气的。
江源看着被朱七七搀扶着的白飞飞，眼中意味不明，“今晚或许会有一个惊喜。”他才不信白飞飞是真的无害，不过也无所谓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的神色愈发飘渺，愈发不似人间。
贪嗔痴欲，人人皆不可免俗；爱恨纠葛，总教人牵肠挂肚。江源从这个人间走过，终于能够明了几分。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罢，终究会迎来最后的结局。繁华万千，终于一抔黄土掩埋，世事莫过如此。
“你就只会这样装深沉！”朱七七唾弃。
江源微微笑了起来，“也许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武林外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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