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武林外史(1) ...
-
“公子还不肯服软吗?”桃红衣裳的妙龄女子皱眉,声音极其悦耳。
容颜妖娆的女子闻言有些尴尬,垂头有些丧气地道,“是婢子无能。”任她千般风情,也换不来那人一眼。
美丽的女人,总是对自己的魅力充满自信的。更何况对方在她眼里只是一个青涩的少年。而少年总是血气方刚,容易冲动的。
可她却忘了,里面那少年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又是何等的骨气铮铮。这样的人,怎会甘心成为另一个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即使那人是他的母亲。
染香眉皱得更紧,心里总有一种不安。她思虑了片刻,决定去看一下暗室里的情况。
当烛火照亮整个屋子,染香便看见了面色苍白,神情却很平静的少年。
室内弥漫着一种糜烂的味道,而少年纵使衣衫不整,纵使呼吸急促,却仍然一派出尘的气质,与整个室内的奢靡格格不入。
“公子何必呢。”染香叹气。
江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辨喜怒。他的精神力极强,完全能够压制住身体的暴热。可这个身体到底是人类的躯体,他也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来对付这一次次试探了。
这么多世以来,江源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尤其这样的境界是由原身的生母造成的。被下了春/药和一个美丽的女子丢到一个密室里也真是够了,倘若他真是一个正常的少年,还真的只能屈服了。
由爱而生,由恨而生。前者是诞生,后者是生存。十几年来,爱恨交织,云梦仙子自己怕也看不清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的想法了吧。
江源觉得她可怜又可悲,也懒得与她计较了。她想要的,若是不违背他的本性,便替她拿来又如何,即使是他此生生父的性命。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任她摆布,江源自始自终都是极有自己主见的人。此时的江源冷淡看着云梦仙子最信任的婢子之一,无喜无悲。他早就清楚他此生的母亲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早就明了她早已执念入魔,不会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她想要他屈服,成为她手中为对付快活王而量身打造的兵器,也要他愿意才好。
江源从不是王怜花,也成不了原著中那位亦正亦邪风流无双的洛阳公子。他的性子早就成熟,并不是任由云梦仙子染上颜色的白纸。
少年人的眸色疏淡,明明身处这样的劣势里,也仍然不会觉得卑微或者狼狈。染香不敢对上他的眼,忽的低下了头。她在害怕,害怕这个看起来这般柔弱的少年。
不是因为他心思莫测,不是因为他是她的少主,而是因为......总有些人的世界她无法企及。蝼蚁与人,如何谈得上平等。
“公子可有什么话要婢子传递给夫人的吗?”她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必。”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不负清朗,显得很是干涩。嘴唇发白,看起来奄奄一息,像是随时都要晕过去。
染香并不意外他的回答,转而恭敬行礼告辞。离开的脚步却显得急促了许多。
随着他的离开,光明又消失了。沉沉黑暗里,无人可以分辨江源脸上的表情。
......
听着染香的回报,虽是中年却仍然美艳无双宛若双十年华的王云梦冷冷一笑。
这是她的儿子。既不像她,也不像他那个负心薄幸的父亲。
从小到大,身在温柔乡,却是一副清冷孤远的样子。明明有着举世无双的天赋,星卜星相,琴棋书画,武功医道,甚至连同易容术也都上手皆精,却甘愿孤守穷庐。
“将他带上来。”王云梦在染香忐忑的视线里忽而道,她倒是想要见见她那个永远自持冷静的儿子如今是何模样。
很快便有人将江源带了上来。
他的身量单薄,看起来摇摇欲坠,神态依旧从容平静,恍若天塌下都不会抬一下眉。明明该是狼狈不堪极了,可没有人会觉得他弱势。
王云梦忽而想起,她已很多年没有见过他脆弱的样子了。很多时候,他轻而易举便能完成她布下的苛刻任务。也不乏他因为某些王云梦看起来很可笑的坚持而任务失败,而受到惩罚。便如同现在,她想要将他培养成一个风流浪子,却只是徒然。可他纵使伤痕累累,眼中也从没有出现过负面的情绪,也从没有过服软。
上一次他哭泣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柴玉关抛弃他们母子的时候吧。
她忽而便觉得有些心疼,可一想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还有着那个人的血,却又冷下了心肠。
恨永远比爱强烈。昔日有多深爱,如今便有多痛恨。从柴玉关将她重伤想要杀死她时,一切便没有了回头路了。
江源自然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复杂情绪,心里无奈叹气,终究先开了口,“母亲无非是希望我毫无弱点,不沉迷于情爱,如今也算是另一种达成目标了吧。”
暗哑的声音让王云梦微微皱眉,仔细盯了他许久,终于道,“这次就算了。”他说的不错,自己只需要保证他有足够的能力对付柴玉关便是。被自己亲生儿子所杀,她真的很期待柴玉关的表情啊。她眼中布满着狰狞的快意,明明美人如画,却令人遍体身寒。
这样的执着,又岂是旁人能够说得清的。她本就是江湖第一女魔头,柴玉关既然招惹了她,又负了她,又岂是轻易能够脱身的。她必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所拥有的皆成空。
“下去吧,不要忘了你的任务!”王云梦冷冷道,不带半分温情,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仇人。
某种程度上,她确实是将他视为她的仇人罢。江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终其一生,或许只有死亡,能够填平她仇恨的沟壑。
他告辞转身离去,身影依旧单薄,步履染上蹒跚。旁人看上去,却是无比的悠然,无比的从容不迫。
王云梦盯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忽而大笑起来,笑声里说不出的畅快,也说不出的悲凉。
笑声传到江源的耳边,他没有片刻停顿。这是王云梦的选择。血脉亲情,不是没有,只是远远抵不过那经年的仇恨。
值得吗?旁人又哪里知晓呢。
他淡漠看着前方,心如止水。爱恨纠葛,他看到过太多,现在仍然不能理解,却能够看清了。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通,是没有出路的。她甘愿将自己困在一个囚笼之中,画地为牢,旁人又能怎样呢?这些道理,王云梦不是不懂,只是放不下罢了。
一个人若是自己不想清醒,旁人是摇不醒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