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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帝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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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星空的眼》
深秋时节,山中落木窸窣,瑟瑟秋风中枯叶打着旋儿落下,给地上铺了一层层厚厚的衣被。
“嗒嗒嗒”,空寂的山间小道上传来一阵声响,不一会儿,从山道的拐弯处现出来一匹骡子,骡子上还载了个人。这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应该是赶了很久路。而且面色憔悴,身体轻瘦,裹在一身布袍里更显得布袍空荡荡的。这人此刻正“快驴加鞭”地催着他的骡子往帝都洛阳赶去。
此人是谁?为何这般行事匆匆地赶往帝都洛阳?
原来,此人姓许名陌秋,南安县人,家里世代行医,可以算得上是医学世家出身,祖辈去世后,他继承了祖传的医馆。他医术高超,患有许多疑难杂症的病人也能让他给妙手回春。此外,最令人称道的是他的医德,他给穷人看病几乎不收钱,而且,他每年至少有半年的时间会外出四处奔波给别处的患病者义诊。因他十分医术高超,颇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为人又热血心肠,他的名气渐渐大了起来,还被一些人奉为“神医”--尽管他才二十七岁。南安县的人以前很迷信神佛,可近些年,因为有苏陌秋苏大夫的存在,他们家里供奉的神佛像纷纷都撤换掉了,改为供奉苏陌秋的雕像,还说“信神信佛不如信陌秋大夫”此类的话。另外,传言说他的祖父曾在皇宫太医院当过首席御医,还给当时的皇后娘娘接过生,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他以前四处游历时从未去过帝都洛阳,像是故意要避开似的,这一点倒确实让人感到奇怪。
他此番赶往洛阳,是因为南安县有好多人得了一种罕见又棘手的病,病人一直昏睡不醒,浑身还散发出一种甜腻醉人的香味,沉睡时间越久,身上散发的香味也就越浓,待到七七四十九天后再无药医治的话,病人会发癫发狂,发病时会伤害自己甚至他人,精气耗尽后就会浑身溃烂而亡。更严重的是,旁人闻到这种香味也会被传染上这种病,此病厉害程度比之瘟疫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得此病的病人已死了十几人了,他医馆的一些小医童在伺候病人时也被传染上了,可能是他自小遍尝草药的缘故,他并没被感染上。
这些日子他不眠不休夜夜挑灯翻阅了无数的医学典籍,都没有查阅到带有这种症状的病例。但是在一本医学典籍上看到说可以用“镇魂石”抑制人发癫发狂,而世上唯一的一块镇魂石,据说是在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御封的靖安侯许融手中。眼见病人病情越来越严重,染上此病的人也越来越多,虽说官府已经将情况上报给朝廷,可因为病人所在范围还只是局限于像南安县这样的小地方,所以并没引起朝廷的重视。对此病,苏陌秋也无计可施,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所以只好采取这个希望渺茫的办法,去帝都找到靖安侯求取“镇魂石”。
在动身去帝都之前,他实在放心不下那些得病的人。因为伺候病人的好几个小药童都染病了,导致现在人心惶惶,谁也不敢接近那些病人了。他想了些方法可以避免伺候病人时染病,比如病人所在屋子的窗子要时常打开让香味散掉,进去病人所在的屋子时要用湿棉布捂住口鼻,屋里时时洒水等等。可被他们看作神仙一般的苏大夫都救不了这些病人,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这些防止染病的方法。因此只有承了苏陌秋救命之恩的几个人还有几个小药童以及一些患者的家人愿意伺候病人外,基本没人敢靠近他安置病人的房间。他也不怪他们,毕竟这是一不慎,就会丢掉性命的事。把病人安顿好,他才敢动身去帝都洛阳。
他日夜兼程地赶了一个月的路,一刻也不敢耽误,现在终于到了这个山道,等走出这个山道,就可以看见帝都城门了。他抬头看了看,落日已经渐渐西沉,他得快点走出山道以免城门关闭。他伸手摸了摸骡子的脑袋,轻声道:“骡儿啊,再加把劲儿,等进了城门,就给你最爱吃的酥糖,啊。”骡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叫了一声,明明已经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抖擞,它撒开蹄子,在山道上奔跑起来,蹄后扬起一片黄土灰尘······
苏陌秋骑着骡子又在山道上行进了半个时辰后,天色突然变暗了,黑云翻滚,布满了整个天空。看着让人心里极度压抑。
“真不巧!要下暴雨。”苏陌秋懊恼地说了一句。他望了望天,想想下雨时山道泥泞难行,而且城门会提前关闭,自己今天是无法赶到洛阳城里了,也只好找个地方歇息一夜明日再入城。供进京人所歇息的客栈都在帝都城外不远处,这个荒无人烟的山道也没什么可供歇息的地方,眼看天色是越来越暗,大雨即将来临,苏陌秋有些心慌,赶快寻找山道四周有无山洞可供自己歇息一晚。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不远处山脚下有一处藤蔓,因深秋时节,藤蔓叶子大部分已枯黄凋落,所以山洞洞口露出了三分之一左右。看见不远处的山洞,苏陌秋心情顿时也轻松了,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骡子的头,骡子便慢下脚步向那处山洞行去。
到了洞门口,他从骡子身上跳下,先把骡子拴在洞口边的树干上,然后拂开洞口掩映的枝叶藤蔓摸索着进了洞里,洞里伸手不见五指,苏陌秋从身上摸出油纸包裹着的打火石和蜡烛,摩擦打火石把蜡烛点燃后,他就着烛光把洞内观察了下:洞里很平整,没什么凹凸不平的地方,墙壁上有长年累月积累生长的青苔,由于洞里四季都见不到太阳光,显得十分阴森寒冷。让他惊喜的是:地上居然有一捆干柴。看来,别人早就发现了这里,并也在这里歇息过。进了山洞后感到浑身发冷的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了留下这捆干柴的人。
“嗞啦”,是闪电刺破云层的声音,听见这声音,他赶快返回到洞口把拴在洞口树干上的骡子牵进洞里来。刚把骡子牵进洞里,“轰隆隆”,雷声涌动,犹如万马齐喑,接着,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大雨如石,恶狠狠地砸在大地上那些不知名的秋季野花野草的身上,凶狠如同南安县的古怪疾病。他在洞口静静地望着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雨,犹自思索着,烛火明明灭灭,掩映出他的半边脸庞,却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任何一场灾难,不论是自然灾害还是人为战争,首先受到灾难冲击的,都是平民百姓。
站了不知多久,反正烛火都快燃尽了,苏陌秋才动了动自己发僵的双脚,一步一步向洞内走去。
他把手中燃烧的蜡烛放在山洞墙壁的石缝里搁着,然后去将那捆干柴抱过来,解开捆着的干柴后抱了一些放在洞中央的地面上,从墙壁上取下烛火将干柴燃着供以取暖。干柴燃着后,他顾不上搓一下自己冻得冰冷的手指,而是先把骡子牵到了火堆旁让它取取暖,最后自己才坐在火堆边烤烤并揉搓那冻得发僵的手指。洞里本来就阴森寒冷,再加上深秋时节天降暴雨,气温陡然下降,他暗暗庆幸有这堆篝火和他做伴,要不然铁定被冻成伤寒病人。
骡子欢快地叫了一声,并低下头蹭了蹭苏陌秋的面庞,应该是这篝火暖和的温度驱散了它身上的寒气,它感到特别舒服吧。苏陌秋不禁笑了笑,抬起手,温柔地挠了挠骡子的脑袋。骡子微眯着眼,似乎很享受主人的触碰。苏陌秋就这样一边轻柔地挠着骡子的脑袋,一边忧虑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和那古怪的疾病。洞外,雨声如惊涛骇浪一般,仍是隆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