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记事·残曲》莔神

44、梦呓•初雪之末，约定之始（中） 白雪、泪水

　　没想到刚走进御花园，便看见晨渊在一边一脸着急的张望着。忽然他发现了她俩，连忙使劲地朝她们挥手。
　　两人款步向他走去。
　　“太子殿下。”弄月向晨渊行了礼，琉离也微微施礼，晨渊摆摆手，嘴里哈着气说：“可找到你们了，你们住在哪里啊？我问了半天都没人说得清楚，真是一群废物！”
　　“殿下，我们初来乍到，下人们不清楚也是正常的。请不要责怪他们。”弄月在一旁微笑着回道。
　　“什么啊，你们都来了一年了。真是，下次我亲自去一趟算了。”
　　两人默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琉离脸上划过一丝忧郁的神色，弄月连忙打圆场：“太子殿下说笑了，女子的寝宫可是不能让男子进出的呀。”
　　“也对。好了，不管他了，琉离，我们去玩雪吧！你们没有玩过吧？可以打雪仗，湖上的冰厚的话还能在上面走噢！不过先不要说这些，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晨渊也不顾琉离的反应，拉起她的手就往园外跑，弄月在一旁连忙跟上。
　　“诶晨渊，到底是去哪里呀？”琉离跑得有些喘，哈出的白气一阵一阵的飘散在空气里，晨渊带着她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跑过几个小花园，琉离从来没有来过这些地方，任由陌生的景象在眼前变换，脚步随着晨渊，紧紧的跟着。
　　三个孩子在树林间灵活的穿梭。拐出一排桃树园后，晨渊终于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看这边。”
　　眼前是一条静止的小河，晨渊的手指着河对岸。琉离一边顺着气一边抬起头望向对面。
　　在靠近岸边，静静地立着两个小小的白色的雪人，并排着靠在一起，在阳光下朝着对岸的人露出了微笑。
　　“琉离和晨渊。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晨渊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大声宣布。
　　琉离愣愣地盯着两个有些歪歪扭扭的雪人，又转头紧紧的看向晨渊一脸沉浸在自己的伟大中的模样，突然低下头，别过脸去。
　　“公主，很可爱的雪人啊。”弄月轻声说，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了琉离冰凉的手。
　　“嗯。”趁晨渊还没有发现，琉离赶紧擦了一了眼睛，对晨渊说：“还少了弄月哦。”
　　“呵呵，都我一个人堆就没有意思了嘛，弄月的就让我们一起堆出来吧！来，雪化了就不能玩了。”说着就要往河面上走。
　　“等等，很危险的！”
　　“没事，这个厚度足够了，我拉着你们，就不会掉下去了。”
　　“可是还是很可怕哦。”琉离轻笑着把手伸给晨渊。

　　“哎……好累……弄月真是难堆啊~”晨渊满脸疲倦地瘫坐在地上，琉离和弄月在一边忍不住偷笑。在三人面前，刚刚还是两个的雪人旁又多了一个一样歪歪扭扭的东西，姑且就算它是“弄月”吧。
　　“一点都不像！”弄月假装生气地说。
　　“好啦，歇一会吧，累死我了。”晨渊把琉离也拉下来，弄月觉得自己就这么坐下不太好，就继续站在一边。
　　“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好好玩过了呢……每天都被逼着学各种各样的东西，还说‘您是太子啊以后要当皇上的一定要好好学习这些东西’之类的话，真是的！明明那么简单的东西，还要不停的重复，真是浪费时间。”
　　“他们说得也没错啊，这一朝的将来都在你的身上。”
　　“做太子真是没劲，不过这样就这样吧，貌似大人们都挺喜欢的。”
　　“是这样吗……”
　　察觉到琉离有些心不在焉，晨渊转过头，发现她正低着头，在雪地上轻轻地画着什么。
　　“这是……你们的文字？”
　　“啊……没错。很奇怪吧，在汉人的眼里。”
　　“没有啊，我觉得……很神奇。”晨渊凑过去仔细看着那像画一样的文字，在琉离雪白的指尖下渐渐流淌出来，“很美丽。”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有机会说这样的语言了呢……”琉离一边写一边像呢喃一样轻声说。
　　“怎么会没有？等你长大了学好了中原文化，回国以后就行了啊。”
　　琉离的手停住了，很久都没有说话。晨渊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琉离像是没听到般不睬他。晨渊迷惑地抬头看了看弄月。没想到弄月也轻轻别过脸去，不再像平时那样向他解释他的疑惑了。
　　被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晨渊只有在两人身上不停转换视线。
　　“不可能回得去了。”琉离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轻得可怕。
　　“什么？”晨渊没有听清，傻乎乎地问道。
　　“我说，”琉离抬起了头，晨渊惊讶地发现两行眼泪已经沾湿了她的脸颊，“回不去了！一辈子都会被关在这里！”
　　晨渊被弄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成这样了？
　　“这里不是也很好吗……”晨渊脑袋僵硬的不经思考就下意识地说道。
　　“很好？哼……来学习中原文化？如此冠冕堂皇的说法大概只有你们中原人士做得到了……我们根本就是被当作人质扣押的！当今的太子殿下您怎么可能知道，圭王朝仗着自己强大，恃强凌弱，像我们黑汗这样的西域小国为了表现忠诚之心……把皇子公主送到这里来……这里的人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就连宫女们都瞧不起我们……”琉离的话渐渐被哽咽声代替，弄月蹲下身来，轻轻拍着琉离的背。
　　“回去？只有我的父王过世，遗诏上说由我来继承王位我才能有可能回去。然后就再送王子公主过来，周而复始……在这里关了好几年的人质怎么可能治理好一个国家？回到故乡对我来说只能是个梦，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晨渊一时竟被这个突然得知的事实惊得无法言语。是的，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真相会是这样，没有人告诉过他，那些每天教导着他要做好皇帝的老头子们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原来父王的世界，就是如此吗……
　　看着身旁那微微颤动的肩，他的心无以复加的抽痛起来。为什么这样沉重的负担，一定要逼迫一双小小的肩膀来承受？
　　“琉离……”晨渊伸手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却没想到琉离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悲伤和痛苦，甚至还有……敌意……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要这样叫我的名字！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名字……我离开家，和我的亲人，来到这样的地方……我……我原本以为这一切只要熬一下就会过去的……可是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可怕。没有熟悉的人，没有熟悉的语言，也没有人关心我们，一切都像在嘲笑着当初的我有多么天真……我讨厌这里。”
　　“公主……”弄月搂着琉离，拿出轻纱替她擦掉泪水，一边安慰她道：“够了公主，不是这样的……弄月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我们不是还遇到了太子殿下吗？他一直都对我们那么好，是不是？一切都会过去的,公主，相信弄月，也相信殿下。一切都会过去的……”
　　弄月带着恳求的眼神看向晨渊。
　　僵住的晨渊已经搞不清那到底是一时的冲动还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埋下的种子，总之在接受到弄月的恳切的一瞬间里，他作出了一个决定。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