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城》一人之下

1、序·连山赤壁 若如初见，

　　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只妖……

　　窗外，是帝国辟入云天的妖塔。
　　昌夜望着窗外，自顾浅酌杯酒，全然不理会身外嘈杂烦扰的酒肆，仿佛这一纸屏风，隔断的是两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在等。
　　等凉月高悬，等风清云散，再等鼓瑟声起，那遥遥可望的高塔上，便可看到那一抹朝思暮想的绯红。
　　神国七十二年，神帝倾举国之力，历时千年，高筑起这座青铜妖塔。塔成之日，据说有天兆示下，八荒震动，山河失色。神帝惶恐，遂命人寻倾天下之色，囚于高塔，夜夜升舞，以祀上天。
　　岁至今朝，高塔之上的独舞已换了十数人，同样的曼妙舞姿，同样的凉风冷月，不同的，不过是那一袭绯衣下同样相似的落寞凄罔。只可惜，世人只看的到她遗世独立的风华。
　　猛地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不胜酒力的昌夜似是微有些醉意，竟低声哼唱起神国明令禁止的歌赋：
　　高塔辟云间，广袖舞长天。
　　谈笑风声处，红衣有谁怜？
　　有谁怜……
　　正自唱的黯然神伤，却听屏风一声吱呀作响，一袭白衣的少年自顾走了进来，浅笑着坐在了昌夜对面。少年长发赤足，眉目如画，若不是那双近乎妖冶的碧绿瞳目，却有几分出尘之意。
　　昌夜本以为是店家小二来斟酒，头也不回的推了推玉壶，示意对方再满上一壶，谁知半响不闻响应，这才心奇的侧目回望，却是一下愣在了当场。只见数尺外的桌案对面，竟坐着一个碧目浅笑的俊美少年。
　　“一个故事，换杯酒喝如何？”少年开口，声音却不似模样那般稚嫩，清朗之中竟似有几分难言的沧桑。
　　昌夜看着少年，略微错愕过后，又重新别过头去望向窗外孤高冷傲的妖塔，这才淡淡的回了一句，“一杯酒而已 ，故事便罢了。”
　　昌叶早年游历天下诸国，赤目碧眼之人却也见过一些，倒也无甚奇怪。是以故作姿态，实则明眼人都明白，这是下了逐客令。
　　他不想被打扰，尤其是这个时候。
　　谁知少年莞尔一笑，卷了卷长袖，一边为自己斟满美酒，一边若不经意的随口问道：“公子可曾踏足过寒荒？”
　　“苦寒之地，少了点生气。”昌夜皱了皱眉，却还是礼貌性的应了一句。
　　“公子大勇，老夫就不敢去。”
　　昌夜眉头皱的更甚，不想再作应答，虽然‘老夫’这二字，让他觉得有些许好笑。
　　少年一如来时那般浅笑，叼着已然被饮尽的酒杯，侧目望向北方，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自顾道：“不敢去，是因为那里有一面墙。”
　　“墙？”少年成功勾起了昌夜的兴趣。
　　“不错，就是横陈在飞雪关外，隔断寒荒的那面墙。”
　　“呵！”昌叶冷笑一声，回头看着少年，一字一字道，“何来的墙？又是何样的墙？”
　　“十万里连山筑成的墙，燃烧着绯红焰火的墙，有去无回的墙。”少年也回过头，同样一字一字的道：“隔断了无数思念的墙……”
　　四目相对，少年碧绿的瞳孔中隐隐映出的连绵焰火，让本欲耻笑回击的昌夜再一次愣在了当场。那连绵的焰火，不就是少年口中那燃烧着赤焰的连山筑起的高墙么。
　　怎么会？他明明去过的，那里分明没有什么连绵十万里的重山，更不会有什么焰火能够在冰天雪地中长燃，可是这一刻，那映在少年眼中的光火，却又是如此不容置疑的真实。
　　他真的去过么？
　　去过吧，或许……
　　“你等的人来了。”少年并未看向高塔，却突然长叹一声，伸手夺过酒壶，仰首一饮而尽。
　　昌夜下意识的侧目高望，果然在那高高在望的塔顶，风卷着一袭绯红的身影。
　　“你，是如何看到的？”昌夜带着满腹的疑问与惊叹回头看向少年，然而少年却仿佛凭空消失般，独留下空空如也的杯盏。
　　昌夜沉默了许久，突然发觉他竟已记不起少年的样子，唯独那份浅笑，即便是多年之后都依然萦绕在他脑海，怎都挥之不去。
　　他是在笑自己。
　　等昌夜回头去看那道绯红身影的时候，发现女子正坐在灯火摇曳的塔顶，独自仰望着苍穹。也不知是早已曲终舞毕，还是今夜的她，本就那么一直默默的坐着。
　　他在看她，而她，想的又是谁呢？
　　注目良久，许是察觉到了昌夜的注视，女子第一次投过了目光。
　　四目相对，这是昌夜第一次看见她的目光，只觉得它冷的胜过寒荒的冰雪，却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炽烈的燃烧……
　　再相见时，已是多年后的寒荒，那一年刚好是七城历十八年，长达数百年的天下之争刚刚结束不久，一片苍茫的飞雪关外，一夜之间隆起一座连绵十万里，且吞吐着绯红焰火的峰峦。
　　若从云端垂落的帷幕，又似一道无法逾越的赤壁连山，隔断了两片，遥遥相望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笔力稚嫩，望多多包涵，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