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9、九、天字一号房的客人 正式开始接

　　正式开始接手旅馆的账目，是在正月十六。正月十五古城有灯节，所以弟弟说给我放假，让我休息一下，顺便好好玩玩，看看古城。“如果真的开始工作，你就没这闲情逸致了。我们家可是很忙的。”看他一副小骄傲的嘚瑟样，我有点无语了。
　　花了半个月，看了白沙壁画和古茶道博物馆，游览了古城，爬了雪山。还没玩够，却不得不开始工作了。过了十五本来应该是清闲下来了，却不想接了两个老年旅行团，忽然开始忙翻了。弟弟不无歉意地说，你必须得帮忙。我也觉得再不开始工作我就要长毛了。就这样，我开始正式了解旅馆的运营。
　　在这条街上，说起苏宅，还是很有名气的。以苏州园林的景致而闻名，很多人慕名而来。而且我们的旅馆也有工坊展示和沙龙，经常还会配合古城搞些活动，所以弟弟的人脉很广。他们都叫他“苏少爷”。
　　旅馆的称呼沿用古时店里的称呼，客人经常喊“小二”、“掌柜的”，也别有一番情趣。后院的客房都是按古时家具配备，每房一个风格，现代家电全都被巧妙地隐藏在了家具或装修里。房间分三个档次，三种价位。分别是天字号房，地字号房和人字号房。而我和弟弟住的这个二层小楼的六间客房，却是给长期租住的客人准备的，叫神之间。每次这么叫房间的名字，我都觉得矫情，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弟弟对于旅馆的事务，相当地龟毛和严肃。现在我渐渐发现，每当这个时候，我有点不敢违抗他。哎，我这个姐，混成了个丫头命，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神之间的客人，都是金翠和我亲自管理的，而天字号房和餐厅是爸妈在管，主厨是丽江本地人，很憨厚老实，干活也卖力气，据说跟了弟弟十年了。头五年没有工资他也干，结果有钱之后弟弟直接给了他百分之十的干股，还一次性把五年的工资都结了。这让主厨在家人和老婆孩子面前一下子挺起了腰杆。据说，当年弟弟快干不下去的时候，主厨就说不要工资跟着干，家人极其反对，觉得弟弟就是个骗子，想用白工。因为这事，主厨的老婆把他从娘家赶出来了。主厨是纳西族，实行的是走婚，被娘家赶出来后，他自己家人也嫌他丢人，也觉得该给他点压力，让他悔改，就故意不接纳他。纳西族本来婚姻联系就少，所以这样一断就是四五年，这期间一直住在旅馆。直到主厨拿了五年的工资，回家自己修了房子，他的老婆就带着孩子从娘家搬过来了。本来主厨觉得人情凉薄，这女人太现实，可是有个孩子，他儿子他着实喜欢，于是又过在了一起。主厨名叫木次仁。
　　本来让他再住在店里住天字号房，可是他说那房子价高，他白住可惜了，就在餐厅旁的地字间住了，房名叫冬至。爸妈住天字号房，只是天字末字号，因为恰好在东北角的瞭望台下，方便看着整个院子，后院的事务忙起来也方便，就在四个瞭望台选了这个房，房名叫小满。天字号房每个房子都是套间，有独立的客厅，他们住着也没有不方便。
　　虽然天字号房房价很高，却也有不少人因为是套间很方便，所以就在这长期住下，比如现在暂有的长期住户就是天字一号房的客人。来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可是我却没怎么见过天字一号房的客人。一来是我除了吃饭和打扫卫生，很少去后院。再则就是那个客人几乎不怎么出现，连三餐和下午茶都是送到房间里的。我们住的正门的二层小楼楼顶是空中花园，有凉亭和桌椅，按东南亚式简约风格布置，很美。而两边有楼梯可以上东南和西南的瞭望台，瞭望台五层高，顶层可以看到整个古城的全貌，还可以看见一部分的雪山，视角很好。而且弟弟还在每个瞭望台上配备了观鸟的高倍望远镜，连拉市海的野鸟都可以看见。而四层是四个半露天的露台，每个露台都有不同风格的休闲家具供人观景、休息、喝茶、聊天、发呆，露台四周围着五色帷幔遮阳，这个设计极其受客人喜欢。可是我也没怎么在露台见过天字一号的客人。立春，这个房间的名字，和它的主人一起带了点神秘。
　　正月底整理账目，我特意在开□□时看了看天字一号房的客人的姓名：程佳客。开□□的名头是：滇南程氏贸易有限公司。没有客人的名字啊，我转手打开客户入住系统，查客户的身份证信息，赫然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旁边写着名字：程佳客，地址竟然是银海的。我正发愣，楼下金翠跑进来，我忙把系统关了。刚关上电脑，就听金翠银铃的声音说，“大小姐，快下去看看，客人太多了，忙不过来了，天字一号房带了朋友来……”她的后半段话我还没听完，就锁了房门，和她一前一后冲到楼下。宽敞的大堂，满满的人，我刚下楼就淹没在了人群里。个子太矮，左转右转也转不出去，正犯愁，前面一只大手把我抻了出去，刚想道谢，抬头我就想起我的借条来了。
　　“又见面了，欠债的”看着穿着连帽衫的程浩然，我有点不自在。我是真的把欠债的事情给忘了，来丽江太舒服了，忙着把记忆清空，省的沾着以前的晦气。谁知道，连欠债这事也清空了。可是这理由，说给谁听谁信啊。我有点欲哭无泪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我呆傻地不自觉就问出口了，问完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你一个开旅馆的，人家来还不好；人家一个债主，讨债不是天经地义，你就是在阴曹地府，他爱来要债你也没资格问啊。我正后悔问错了话的当，他被家人叫去办入住手续，而我则悄悄以帮别的客人搬行李的名义，逃脱了。当然，他的债我现在已经有能力偿还了，不就三千八百多块钱吗，向苏泽预支工资不就得了。虽然我真正工作还没有一个月，苏泽对我这个姐姐却很纵容，常常让妈妈给我零花钱，或者以各种名义给我预支资金。其实我一个财务和打杂的，能需要什么预支资金呢，完全是他纵容我这个姐姐，唯恐我缺钱又不好意思说。
　　我的确是缺钱，现在觉得缺了。将旅行团的客人的行李搬到地字号房后，简单介绍了旅馆的设施和周围的景点，我就躲回屋里去了。刚想开系统整理账目，神之六间的客人忽然来敲门，我这个下午看来不适合在房里窝着啊。
　　“苏大少奶奶，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