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65、六十五、见父母 吴磊这么一

　　吴磊这么一闹，我和苏泽之间的冷战就那么不了了之了。吃完饭，我先上楼收拾了一下，正好看见吴磊带着扁秋月喜气洋洋的出门，那可真是鞍前马后啊。我都没想到那个没正行的吴磊，会是这样的妻奴。扁秋月倒是一切正常，只是看见我打招呼的时候，脸刷的红了。我忍不住暗笑，回房间换衣服。
　　收拾好，正好苏泽也收拾完了餐厅回来，他也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我们就下楼了。
　　午后的阳光有点毒，特别是高原的午后，太阳好像就在头顶。苏泽把一顶西部牛仔似的宽檐帽扣在我头上，自己则带了副□□镜，如果不说他是开旅馆的，别人会以为他是男公关店里的头牌呢。打扮那么风骚干嘛，又不是去相亲。我腹诽了几句，没敢说出来。和他一起搬早上吴磊刚刚装饰好的花瓶。这些花瓶，有十几瓶是用来装饰婚礼的餐桌的，还有七八瓶是用来装饰赛亚的新房的。装上车固定好之后，苏泽先帮我开了副驾驶的门，帮我绑好安全带后，他也坐上车，我们就这么向城中开去。
　　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一个宽敞的小区，木月花语。
　　小区大部分是六层建筑，道路宽敞，两边种满了各种矮花树及灌木，很幽静。开车走在小区甬道上，一路无话，路过一个湖，转了个弯到停在了一个弯角瓦顶的单元门口。苏泽下车，让我留在车上等。在他往楼上搬花瓶的空当，我四周看了看，在两排茂密的灌木和梧桐后面，灰白相间的楼体被阳光照的发亮，楼门是同等色系的灰蓝色防盗门，密码和钥匙双开锁。楼前居然还有一排玉兰花，想来每年春天玉兰开放，也是非常清新漂亮的景象。苏泽再次打开楼门，我和他抱着最后三瓶花上楼，刚到二楼，就看见楼梯口对面的墙上贴着大红喜字，赛亚的新家到了。
　　这是个三居室，进门是玄关，玄关旁边隐藏了一道谷仓门，后面是厨房。玄关直接通向客厅，整个装修很有民族风情，看来是黄进的喜好。我们把花瓶分别装饰在了客厅、卫生间和主卧，我顺便四处参观，穿过客厅，是个大型的露台，露台被包成了透明花房，中间放着张白色的圆形简欧餐桌，搭配了三把白色的花房木椅，透过露台，正好可以看见前面的湖景和楼前的玉兰，下午的阳光分外温暖柔和，坐在这里晒太阳正是此时人生最好的享受。花房四周已经培上了花苗，看来过一个四季，就可以看见花团锦簇了。
　　苏泽走到我身后，和我一起晒了一会太阳，指着对面湖旁的一栋楼说，“对面就是爸妈的家，本来当初相中这里清静，景色也好，爸妈那套还可以看见雪山，是想着，你要是怀孕了，心情不好，还可以四处转转……”他忽然不说话了，我回头看看他，只见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目光深邃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本想问问他在想什么，突然想起网上说的，这是男人最讨厌女人问的五大问题之一，可也找不到什么迂回的问法，只好冒回傻气“怎么了？想什么呢？”
　　他低头看看我，叹了口气“我在想，如果现在这是我们的新房，你现在怀孕了，我要是就这么陪着你晒太阳多好”。
　　的确啊，青山远归，何立斜阳，岁月静好，念你如初，就是人生最美的境界。我不知不觉受了环境影响，就觉得我们站在窗前相携坐观世事纷扰，就能白头偕老一般。
　　“早晚会的……”我喃喃地说。
　　“你愿意吗？跟我生儿育女，共度余生？”他低头深深地看着我，声音低沉而性感，让人听了熨帖而清沁。
　　“恩，愿意。”我点点头，静静地，不愿意惊动一丝美好。
　　“说好了，不能反悔。”他轻握我的手，“我不想再折腾和等待下去了。”
　　我看着他忧郁的深情，忍不住握了握他的手，“走吧，去看看爸妈。”
　　的确，很多事情也许在来之前我并没有想好，但是我既然要来看爸妈了，有些事情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至少现在的我，看不得他受伤的神情，不想让他难过。
　　我们走路到了爸妈家楼下，我才想起来，什么都没给他们买。想着要不要再出去转转买点什么，苏泽的手机就响了。
　　他当着我的面接起手机，就听爸的声音隐隐地传来，“楼下是你俩不？”
　　“是。”
　　“那现在上来吧。”
　　说完也不等苏泽回话，他就把楼门锁打开了。
　　“得了，别买了，看看他们就挺好。”他忽然笑笑，“你怎么感觉像新媳妇上门似的。”
　　我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刚才那个深沉多情的男子哪去了，他也不用脚趾头想想，现在这样有什么区别吗。
　　忐忑地走到了六楼，家门早就开了，爸妈坐立不安地等在客厅，见我们进去，妈激动地快走几步拉住我，“哎呀，孩子，你俩怎么才来啊？你爸从中午就开始站在阳台瞅，刚才还和我说，楼下走的那俩个人像你俩，没想到还真是。”
　　“给赛亚家送了几盆花，耽误了一会。”苏泽随意地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
　　妈则拉着我坐在沙发正中央，三个月没见，妈一下子老了很多，看来最近的事情，真的让老人经受了不少精神打击。爸也苍老了不少，连腰好像也没有我走之前直了。
　　“孩子，怎么也不早点回来？在那边怎么样？听说你遇上台风了？”妈张嘴就急着问。聊了一会我回去的状况，又聊了聊最近的工作，天色渐渐暗下来，苏泽和爸就去厨房做饭，而我则陪着妈在露台聊天。
　　这边的户型和赛亚家一样，只是露台正好对着院子里的湖景，往远看还可以看见玉龙雪山。因为是顶楼，景色更加开阔怡人。听小苏说，好像赛亚也想买这边的户型来着，可是黄进嫌楼层太高了，而且也没有空房，所以就退而求其次。现在看来，选这边果然是景色更好些。
　　妈一边在露台侍弄她的花，一边和我闲聊。
　　“孩子，在那边有合适的吗？”妈装作不经意地问。
　　“什么？”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口问。
　　“对象啊，你也三十好几了。”妈回头看着我，眼里都是埋怨。
　　我心一惊，苏泽不是说爸妈已经知道了吗？怎么妈还问这个？
　　“妈，我……还没有。”我本想说，我和苏泽决定在一起了，又担心妈不同意，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我们俩自己还弄不明白彼此现在算什么，也别给老人添乱了，当初爸妈同意的就很勉强，现在，经过这么多事，还不知道老人是怎么想的。
　　“不小了，总一个人在外面，应该找一个了。”妈叹口气，继续侍弄她的山茶。
　　“妈，我现在刚换了新工作，工资也不少，暂时还没想呢。”
　　“啥？你不打算回来了？”妈突然站起来，起得太猛，头晕，我忙扶着她坐下。
　　“回来，回来，每年放假、过年，我都会回来看您和我爸的。”我给她倒杯茶，又帮她顺顺气，就怕她激动犯了病。
　　“苏泽没和你说嘛？”
　　“说什么？”
　　“让你回来啊！他啥也没告诉你？”妈的声调提高了不少，着急地问我。
　　“妈你是指哪方面？”我被问糊涂了，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和她说。
　　“就是你俩的事啊，都多大了，该办了。”妈看着我，拉我坐下，一个劲拍我的手。
　　“说了，说了，那个，咳。”我索性静下来慢慢和她说。“你看，之前出了那么多事，我俩之间还不稳定，而且我现在想了想，家里的亲戚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咱们家？这事，还是看看再说吧。”
　　“都多大了，还看看再说？”她有点不乐意了，“亲戚们都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再说，苏泽要是听劝也不会拖到今天不是。”她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喝了口水。
　　“没准过两年有合适的就好了。”我心虚地说，总觉得，我俩之前的事情，和爸妈说了，太不孝也名不正言不顺。而且，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之前是因为我想的太不周到了，没有想到那么远，没有想到那些亲戚朋友同事同学，他们会怎么看爸妈，又会怎么看苏泽，他们以后面对着熟人又怎么抬得起头来。我一方面害怕苏泽有一天会喜欢上某个人，像爱我一样，甚至比爱我还要爱她；另一方面又希望他有一天会找到那个人，没有这么多复杂的关系，可以放心大胆地追求，没有负担。也许真的看到了，会心痛、心碎，但同时也会松一口气。人，有时候，是非常矛盾的。
　　“过两年？哎，谁知道啊。”妈不以为然地接到，“和我们说，从十八喜欢到现在，十几年了，如果娶不到喜欢的就不娶了，你现在让他突然找一个，也不现实啊。”
　　“那个……穆青……”我本想提，可是话到一半想想还是算了。
　　“哎，造化弄人，本来我也以为这次他俩能在一块呢。”提起穆青，妈还是很受伤，我没敢深说，担心她气过头再犯病。同时，她的话也让我知道，其实当时穆青的出现她和爸应该还是挺高兴的，本以为儿子终于可以不再纠结于养女，还找了个千金小姐，还有个大孙子，名声好听，关系又简单。可谁想到，会出这么多事。而我，也就是这些事情出了之后，没办法了，看出苏泽不会改变心意了，才勉为其难接受的吧。我不怪他们这么想，但是，谁都不喜欢做退而求其次。
　　晚饭很丰盛，爸特意做了我爱吃的锅包肉，而苏泽，也做了拿手的土鸡炖锅。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我却吃的五味杂陈。即使人是当初的人，却多了些微妙，爸妈对我很疼爱，也很客气，夹菜盛饭，却让我觉得多了些格外的生分，而那个退而求其次的无奈，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菱角，刺的喉咙痛。我突然暗自庆幸，我和苏泽没有约定些什么。
　　吃完晚饭，天已经大黑。我和苏泽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准备赛亚的婚礼，就匆匆往回赶了。本来爸妈还说留那住一晚，我们担心万一晚上有什么事急需处理，就谢绝了。
　　回家的路上没什么人，苏泽一边看车，一边偷偷看我的表情，看我若有所思，问我。“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啊，就是有点累。”我看着窗外忽明忽暗的风景，心却越来越沉。我有时候会很讨厌自己这种不会伪装的情绪，会生出额外的麻烦。比如现在，如果我可以装傻，说说笑笑地回家，苏泽是不是会很开心。可是我做不到，现在只想明天高高兴兴地送赛亚出嫁，然后回我的银海，回到我单调但安稳的生活。看了妈的态度，我甚至预想到，即使我们结婚了，他们也没拦着，我和爸妈也永远心里都会有疙瘩，永远不开心。这样的幸福，没有意义。
　　“是不是……妈说什么了？”苏泽面色沉了沉，小心地问。
　　“没有啊，我真的就是累了，我睡一会。”我假装要睡，他却拉着我的手，“别睡，一会到家又睡不着。”
　　“我真的困了。”现在的我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想讨论任何事情，只想躲进梦里，或者假装躲进梦里。
　　苏泽见我已经歪过头闭上了眼睛，也不再追问。到家时，正好我也醒了，我上楼，他去停车，一路无话。他进屋时，我已经睡下了，他静静地准备上床睡觉，怕吵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