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5、五、咱俩没完！ 感冒没几天

　　感冒第二天就好了，也许是一无所有的人更加皮实，一切尘埃落定的虚脱也没有坚持过夜，第二天我就回到超市开始工作。日子过得虚脱而平静，忙碌总是不容我想太多，年终一个月是促销黄金季，为了赶在年前尽量出货，我也使出浑身解数，不仅及时恶补了产品知识，推销话术，还经常跑步锻炼，免得下次再帮客人搬货的时候没有力气。有些同事说我太夸张了，不过是一个促销的兼职，这么拼命，有必要吗？
　　我不知道什么事情是必要的，只是不想闲下来，害怕一闲下来就会想起一些有的没的，而且欠款不容我喘息，还想攒点钱出去旅游散散心。当初不知道为什么拼命想留在这个城市，最近忽然很想逃离。待在这里，会让我被什么束缚，无法动弹，无法前进。我想跳脱出现在的生活，它太沉重了。
　　张爱玲曾说，生活是一袭华丽的袍，爬满了虱子。
　　这座城市之于我，早已从当初的美好、光明和充满希望变得满目疮痍，我只是惯性地在这里继续着机械的生活。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留在这个城市的必要。没有人需要我，也没有地方容纳我，忽然好想放下一切走掉。
　　临近新年的某天早上，冬日的暖阳驱散了连日阴雨的寒气，我坐在餐桌前对着一包已经四天了的吐司想，就这样过下去吗？还不如回老家。没有了爱情，没有了事业，这么多年奉献给了这个城市，可是只留下空空的一间房还负债累累，冷冰冰的屋子并不是家，现在的我需要亲情，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以前为什么我一定执着于在哪里生活呢？其实在哪里的生活，都那么多苦难和伤怀。纠结了那么久的事情，那个早上我想明白了，于是利落地梳洗，出门，挣钱，为了回老家。
　　业绩结算是在大年三十中午，下午开始放假。我前一天晚上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买好了车票，准备回到阔别多年的老家。房子在走之前已经挂在中介出租了，好在租金能够填补上贷款，还有富余。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改变房子的格局。这样，我和这个城市唯一的联系，也断了。
　　临走之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阔别多年的电话忙音，拉的很长，我忽然发现，虽然是烂熟于心的号码，原来我已经那么久没有打了。上次还是家里打电话过来，结果那段时间忙着加班，居然也忘记了回电话。过了很久才有人接电话。
　　“喂，谁呀？”
　　不是妈妈？为什么？他们搬家了吗？在我疑惑而沉默的时候，电话那边又问，“请问谁啊？”
　　“啊啊，我是苏小鱼，请问……”
　　“啊呀，小鱼啊，我是你二婶。你爸妈去丽江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每月交电话费，就是为了等你的电话。真是，哎，你最近怎么样？”
　　“额，还好，您说爸妈去丽江了？您有他们的电话和地址吗？”
　　“哦，有，你等等啊”
　　……
　　拿到爸妈的电话和地址后，我盘算着退票改路线。不容耽搁，如果顺利的话，还能和他们一起过初一。事别多年的团聚，总是感伤大于欣喜。没时间百感交集，迅速地赶往车站。感谢今年是三十儿，路上不是特别堵，很多企业今天开始放假，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到车站的时候，总算赶上了最近一班去昆明的火车，一切办理好后，我坐在卧铺车厢喘着气。这一路行云流水的狂奔，对于三十好几的人来说还真是吃不消。正盘算着到了昆明怎么倒车，电话忽然响了。
　　看到那个号码的时候，我有一刻的怔住，他怎么这个时间来电话，不对，应该是他怎么还来电话？！
　　没错，电话就是那个万恶的前男友打来的。我故意无视，把手机调成振动，看也不看。可是扛不住他太执着，没完没了的打，我担心手机电不够，到了丽江没办法联络父母，最后只好妥协接了。
　　也许，关机就好了吧。可是，也许，我还是在最后一刻承认，我有那么点想听到他的声音。
　　“请问哪位？”我故意疏离地说，他果然受伤了，哀怨地说，“才分开几天啊？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了？我是欧尚。”
　　“你有什么事？”
　　“你还生气呢？别闹了，咱们该和好了吧。我在你家门口呢，开门。”
　　“我在火车上，开不了门。咱俩已经分手了，没事别找我。要开车了，再见。”
　　我正要挂电话的时候，听到他气急败坏地喊些什么，我没理他。正打算要关机，手机短信进来了：苏小鱼，你到底要去哪里？我什么时候说分手了？我要和你当面谈谈。
　　我回：没必要谈了。因为你，我八年的工作丢了；因为你，我们全公司都认为我是个傍大款被甩的拜金女；因为你，我今年过年过的很悲惨，谢谢你啊。咱俩没什么好说的，到此为止吧。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了。
　　欧尚：我知道你最近发生了些变故，我猜是我妈做了什么，我道歉好吧。你别生气了，咱们见面谈谈，别说什么再也不回来，你要去哪？我去找你。
　　回：你还是找你那些愿意照顾你的女人们吧。我有时候真是觉得自己瞎了我的狗眼，怎么看上你了。花的是我的钱，我还落个傍大款；根本就毫无节操可言，凭什么我就要总是像小媳妇似的等你联络我？本来一个人奋斗很有希望，最起码生活安稳，就是你的出现，什么都不对了，你妈不希望咱俩在一起那就分吧。本来我们彼此也没有多深的感情！
　　欧尚：我们之间没有多深的感情吗？苏小鱼，你真没良心！
　　回：你有良心？小白脸！
　　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这么积极的在短信里和他吵，也许，感情就像刹车坏了的列车，靠着惯性，即使想停车也会继续跑下去。我是真的生气了，有些口不择言。但是我想，对他来说，也许我只是他感情的几分之一，那些可以撒娇的女人中的一个，可曾经他却是我感情的全部，所以，在分开的时候让我强硬些，任性些，不是应该的吗。
　　关机前，我看见欧尚说：苏小鱼，你太过分了！你放心，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咱俩没完？！
　　哼，还没完？你当你是□□？臭流氓！没准隔几天，见了别的美女就把我忘脑后了。这么想着，自己的嘴都不自觉地撇了起来。不以为然地关机，踏上了我的旅程。
　　没有谁的爱会为谁保留，就像天下没有不过期的美食，再好的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可以惋惜，可以伤怀，却没办法拯救。我明白这个道理，但到底也只是明白，却免不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