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14、十四、亲生的弟弟 “苏小鱼，

　　“苏小鱼，吃完饭啦~玩完了就赶紧回来~”苏泽今天不知道抽着哪阵风，学着我小时候我妈的样子，站在门口冲着咖啡馆大喊，语气中满满的嘲笑和戏谑。
　　听到他喊我，我抬头透过玻璃幕墙看向外面，原来已经夕阳西下了。太阳的余晖斜斜地照着古街，在石板路上镀上了一层薄晖，门口的小溪越发清澈了，没有了太阳的照射，倒不显得怎么波光粼粼，只是平常清新的样子，水底的水草倒是更加清晰。我懒懒地看了眼对面门口倚着门框看着我的苏泽，一副大尾巴狼的样子让人生气。一百个不乐意地挪着身子走过小桥，上了两级石阶，面对着苏泽：“来，泽泽，”这是他的小名，他很讨厌的。“笑~”
　　今天他没反抗，咧着大嘴，龇着牙，笑的那叫一个恶心，我忍不住笑弯腰，旁边金翠白了一眼苏泽，又白了一眼我，“倚门卖笑是吗？”
　　苏泽听完就黑脸了，手指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转身就往后院跑。大长腿转眼就追不上了，我又羞又气，又被这小子讨便宜了。
　　“来，痛痛飞飞~”金翠哄小孩似的给我揉了两下额头，然后安慰说“没事了哈，你就当打是亲，骂是爱了。”说着，白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有点傻了，这是什么情况。合着我三十好几，被两个小孩给嘲笑了？
　　苏泽嘲笑我就算了，他从小就那样。可是这金翠最近是怎么了？越来越阴阳怪气，还常常对我冷嘲热讽。这是对上司不满吗？有时间我得找她谈谈。
　　进屋吃饭，竹林七贤还是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齐齐的坐在那里边吃边喝边聊，我看着就闹心，靠压迫我求来的玩乐，他们倒是不介意，也不管我现在看见他们还别扭的心理阴影，就那么大咧咧地吃喝。难怪不是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名利双收，这没心没肺的心理素质，也是常人难及的。就连我一直赞许的秋成，也一副无杂务挂心的模样。
　　“你不回家吃饭吗？小苏都快扎小人了。”我冷不防站在秋成身后，阴森森地说，吓得秋成一个激灵。
　　“你不是在陪他吗？”他一脸心虚，又怕被竹林剩下六贤嫌弃，外强中干的语气千里之外都可见明晰。
　　“我不用回家吃饭吗？”
　　“在我家吃多好。”
　　“你媳妇都没心思吃饭，哪我我吃的？你回去看看吧，现在还冷锅冷灶呢。”
　　“这个小苏，又是闹什么脾气。”秋成最怕小苏不睡觉、不理他、不吃饭、不回家。因为小苏曾经和他怄过气，离家出走过，以前当模特为了保持身材饿出过胃病，还因为打游戏三天三夜不睡昏迷到去医院打盐水救命的程度。所以，小苏这“四不”就是秋成的软肋。只是小苏轻易不使，天天都乖巧地和小白兔似的，不吃饭也不敢告诉秋成。要不是今天我被金翠和苏泽弄得一心憋屈，我也懒得拿他出气。
　　“哎~有媳妇的人就是幸福啊，有个牵挂多好。”
　　竹林剩下六贤不疼不痒地感慨着，该吃吃该喝喝。补上一句，这六个家伙，一个顶一个的都是金打的王八——金龟婿的好人选，全部都是光棍。
　　“少在那为赋新词强说愁，你们想找也找得到吧？还不是没玩够。”看他们假模假样的嘴脸，我就气不过。
　　“是是是，我们不是没那个命，找一个真正疼自己的嘛。哪像小苏，就是一句没吃饭，就可以让一个人心神不宁。”程浩然倒了杯酒，我感觉这酒都会被他的话酸成醋了。这话倒是几分真切，我忍不住叹口气。
　　“在这瞎叹什么气呢？赶快过去吃饭。”苏泽替爸妈盛饭，顺手把我按在了椅子上。今天又有了新菜色，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看来最近木次仁的手艺又精进了。少数民族里，少有木次仁这样勤快又节俭的，大部分都是豪爽性格，喜欢喝酒玩乐。木次仁也豪爽，只是不喜欢喝酒玩乐，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抽烟喝酒做菜。没事就在厨房里面鼓捣鼓捣这个，研究研究那个，连我家厨房的砧板，切丝器都是木次仁自己做的。我有时候很佩服他，也会在他做手工的时候打打下手。
　　苏泽做饭的手艺应该也不错，虽然照老爸可能差点，可是他不常做。他很喜欢吃，可是不喜欢手被弄得油腻腻的脏。这个懒货，我常常暗地里亏他。明着不敢，谁让我现在寄他篱下，还得指着他发工资呢。
　　说道发工资，我的那笔债……
　　想到这，我回头偷偷瞅了程浩然一眼，心虚地想，我以后得对他好点，不然我被扔在路边的囧境没准就会被他当成笑柄。正想着，旁边的苏泽拿着筷子在我头上敲了一下，“不好好吃饭，你东张西望什么？枉费我花了一下午的功夫，做了一桌子的菜。”
　　“你敲什么敲，我可是你亲生的姐姐。”我气嘟嘟地说，我都三十好几了，没事老敲我，我又不是他家小立本。怎么觉得他最近越来越不尊重我姐姐的地位了，真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忘了小时候为了骗我手里的零花钱那种恬不知耻的各种讨好行径了？
　　“我可不是你亲生的弟弟。”苏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快吃菜，尝尝好不好吃。春季菜单该更新了。”
　　“周扒皮！”我随手夹了块五色皮冻，嗯~好吃~心里暗说。
　　这五色皮冻十分讲究，要小火慢熬猪皮，直到熬化成透明胶质，然后趁热分成五分，放在五口热过的锅里，锅不能凉，火不能断，然后用五种菜汁果汁混合其中，做成五个颜色。为了解除皮冻的滑腻不适感，还要在上桌前，做好细密的蒜泥醋酱搭配。虽然是道小菜，不过很费心思和功夫。做出来了，却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小鱼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吃皮冻啊。”妈笑着说。
　　“是啊，从小就是个吃货。”苏泽一边搭腔。
　　我刚想说话，我爸笑了下，接到“吃货也要有水平啊，我们小鱼就是会吃，这一桌子的菜，数这道皮冻耗时。”
　　“额……爸你辛苦了！”我忙狗腿的说，小时候，这道菜可是要我等过年杀猪后，求我爸求来的。不过他每次都会满足我，他是最疼我的。当然，每年杀猪后，我还会吃到另一样我最爱的食物之一：灌血肠。那道菜更讲究，只是做的过程比较恶心。外面也有卖的，但是爸妈总是怕猪肠衣处理的不干净，不让我们乱吃。今天很稀奇的，这两道菜都全了。我尝了口猪血肠，嗯~就是我小时候的味道。恰到好处地葱花香气，和五香粉的味道，揉掉了猪肠衣的异味和血的腥气，又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让血肠香而不腻。
　　“爸老了，可没这个体力熬精神地做这些。”
　　“咦，不是你做的吗？”老爸摇摇头。
　　“次仁，是你做的？”我回头问隔壁桌上吃饭的木次仁，他也摇了摇头。
　　我转向苏泽，看他一副准备好了等夸奖的样子，我睁大了眼睛，“难不成是你做的？”
　　苏泽一副洋洋得意的死相，骄傲地说“那是，不然你以为谁能熬三天三夜做一份五色皮冻啊。”
　　瞅着他的黑眼圈和蜡黄的皮肤，我忽然觉得这五色皮冻到胃里和铅坠似的。总觉得不对劲，好吃的，却用不上这么熬精神。再想想苏泽洗猪血肠的样子……他那么洁癖，肯定要恶心死了。
　　我忍不住拿起他的手闻了闻“你干嘛”他一副惊恐的样子，因为拿着碗，饭碗都差点让我掀翻了。
　　“我闻闻你洗干净手没？”我一脸认真地说。苏泽的脸当时就绿了。
　　“苏小鱼，我可是你亲生的弟弟。”
　　我只听见我身后竹林剩下六贤集体喷饭的声音，转身瞪了他们一眼，他们马上道貌岸然的喝酒吃饭。
　　转头，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