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复生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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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你活着时是否成功？那得看你死了后有多少人为你哭泣。
……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周围白茫茫空荡荡一片，除了他，没有第二个活物的存在。
他要做什么？他在什么地方？他……是谁？
僵硬地抬起手，视野里出现的，是属于他的手吗？
有什么景象拨云见日浮现于面前，夜幕苍茫的背景之下，金发的少女手捧茶杯坐在他的对面，精致眉目柔和温婉，无神蓝瞳微微弯起酝酿着浅浅淡淡的温柔。
这是，他的记忆吗？这样想着，他却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只能任由自己轻轻地问出声，听那少女轻音浅笑与自己一问一答。
“你依旧以成为火影为目标吗？”
“当然啊，从小到大这都是我最大的梦想，从未变过。”
“那……理由呢？”
“理由？唔，一开始是想变得受欢迎，后来是有了想保护的人，而现在……我看到了很多想去改变的东西，那些阴暗的、看似没有解决之道的事情。为此，我需要一个身份。”
“果然是那种谁都难以反驳的理由啊……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怨恨过这个世界吗？”
“……说不怨恨，是撒谎的吧。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自己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要活着？那么多那么多的人，都如此憎恶着我……但是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样……所以你是为了让他人接受自己，才一直努力改变吗？”
“唔，这问题很难解释清楚呢。简单来说，弱者改变自己，强者改变世界。我在一边尽力改变自己一边尝试改变世界，总有一天，两方面都会成功的吧？”
“总有一天，会成功……吗？”
“我是这样相信着的——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你的目标是什么样的？”
我？
他愣住，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具身体不说话了？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他是怎么想的？他的目标是什么样的？他……到底是谁？
他捂住脑袋，感觉不到痛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茫然缠绕全身，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感，空落落得很难受，比切实的痛楚还要难受。
谁能来告诉他，他到底是谁？
“……我爱罗？”
他登时僵住！瞳孔当即骤缩！
“我爱罗，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爱罗？”
是谁在说话？是谁这样呼唤着他？是谁的眉眼中浅藏着对他的担心？是谁让他念得魂牵梦萦、痛得义无反顾？是谁，给了他改变的勇气？
“我爱罗！我爱罗！我爱罗——”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是谁重复着他的名字让他得以确认？一遍一遍、一遍一遍，记忆与现实纠纠缠缠不分彼此，他立在生与死的界限之间，是谁扯住了他不让他再往前一步？
“我爱罗。”
有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他茫然地回过头，对方的面容无可阻挡地冲入他的眼底。
那个叫做漩涡鸣人的家伙，在唤他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刚刚清醒的茫然无措，他环视着广阔草坪上的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恍然间怀疑自己仍然身处梦境。
然而肩膀上的手带给他现实的温度，明明触之冰冷却暖到了心底，鸣人虚妄的蓝瞳尽全力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浅淡温润的笑容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大家都很担心你啊我爱罗……”她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情绪不对风影做出失礼的举动，尾音微颤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爱罗浅碧色的眼第一次完全褪去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凉，一点点努力地想要看清周遭的所有人，有过一面之缘满眼期待的属下，曾经兵刃相向又并肩作战的木叶忍者，村中对他态度微妙诸般挑剔的高层长老，总是牵挂他帮助他见他转醒激动地又哭又笑的哥哥姐姐……
是了，他是砂忍村的风影了。
是了，不知何时，他的身边也已聚集了这么多真心相待的人了。
是了，那个时候，他看着月色下金发少女无神的眼，一字一句地许诺了。
“我会尝试着去改变，去相信，尝试着为了你去喜欢上这个世界，尝试着做一个够资格与你并肩的人。”
他认真地做出宣告，对自己对鸣人对世界确认了自我存在的意义。
是了，他是——
砂瀑的我爱罗。仅此而已。
……
千代站得远远的，与欢闹的人群隔着一大段的距离，目光在红发少年与金发少女的身上来回驻留，轻叹一声，“当初海老藏说的没错，这小丫头能带给我爱罗和砂忍村一切，目光狭隘的人，终究是我。”
说着什么村子的未来与自己无关，潜意识里不还是拒绝着人柱力之间的相见，不愿意为一尾的容器、砂忍村的牺牲品感到歉疚，所以当初村子对九尾丫头下达驱逐令的时候，才会暗自赞同着默许，不是吗？
“您也是人，总有判断错误的时候。”悠闲地晃悠在她身边的卡卡西半弯着眼笑得愉悦，对身旁半抱着昏迷的春野樱坐在地上的广末三狼挑挑眉，“呐，见到小樱一直念着的漩涡鸣人了，感觉如何？”
少年保持着阴沉的沉默，长刘海下惨绿色的眸不知闪动着何种情绪。
被谈论的当事人此时却已退出人群朝着几人方向走来，许是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卡卡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还是不能让人省心啊鸣人。”男人半责怪半担忧地说着。
“抱歉卡卡西老师……”鸣人苦笑着扶住自家导师手臂站稳，“我现在这副身体的健康状况总是上不去。”
她揉了揉眉心，无焦距的目光落在一直盯着她观察的绿眼少年身上。
“你叫三狼，对吧？阿樱她怎么样？”
广末三狼冷冰冰的眸光携带着与生俱来的危险气质冰渣子一样噼里啪啦砸在少女身上，后者却恍若未觉，只是温柔的笑容中夹杂着些许焦急。
卡卡西叹息一声，正准备开口圆场却正听见一个低冷沙哑的嗓音。
“……队长没事。累了而已。”
白毛上忍惊愕地扬眉，这家伙可是只听春野樱一个人说话的孤僻狂，平日里素来冷傲沉默，连五代目火影都鲜少回应只屈服于强者与队长命令的麻烦体，冰冷如机械的【斩首孤狼】……居然会回答一个初次见面者的问题？！
那厢鸣人得到答案由衷松了口气，面上浅笑越发显得柔和，“我看见了，刚才治疗时你也出了不少力，真的很感谢你。”
“……不谢。”在卡卡西震惊的目光中广末三狼再次应声，缓缓垂下眼帘，墨黑刘海遮蔽了其下眸中深色。
其实只有他和春野樱知道，治疗中发挥最大作用的正是眼前的金发少女，若不是她拽住了死者的灵魂不让其踏入极乐，即使他们将身体的伤全部治愈也没有用。
那温暖而包容的力量由心而生，他只是稍稍触碰便产生了一瞬的沦陷，那是一种能令人不顾一切上瘾的气息，也不怪乎三年来队长对她如此心心念念地拼命了。
他用视线描摹着沉沉昏睡中樱发少女的容颜，心叹，不知队里的其他家伙们见了一直谈论的漩涡鸣人本尊，又会作何感想？
另一边，在沙忍们的簇拥下我爱罗终于腾出些许功夫往这里望过来，很快就寻觅到了金色单薄的身影，感应到他的视线鸣人也回望过去，轻轻浅浅的神情却令身遭万物失了色彩，我爱罗定定看着她，不由自主地，也由嘴角处牵起一抹弧度来。
千代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忽的忆起两年前，在高层出面下提前离开砂忍村的漩涡鸣人也是如今日这般，立在村子的大门前，隔着一众的喧嚣人群，与站在风影楼顶层窗户口目送的我爱罗遥遥对望、相视一笑，一切的针对与恶意都混不在意，目光清澈，云淡风轻。
从那时起她便隐隐察觉到，这个孩子，是绝对不容得他人有半分轻视的。
……
“那么，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吧。”
金发少女将一缕发丝拨至耳后，无神蓝瞳微弯笑容和美，身后卡卡西双手揣兜，背上是广末三狼之前背着的长刀，而后者自己则是背着仍处于昏迷中的春野樱，僵冷的表情隐在队袍的高衣领之后。
“……”我爱罗不发一语，只是认真凝视着眼前人的容颜，似要把对方灵魂都镌刻在脑海里，一如十二岁那年的初次相见。
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上原来真的会有“奇迹”存在。
这般阵仗下鸣人难得有些局促，不同于曾经的懵懂，如今的她完全能感受到那平静专注眸光下的深意，原本以为可以学着习惯和适应，现在却发觉这份情感随着每一次的相见都会变得更深重一分，冷不丁显露之时绕是她也会感到难以招架。
勘九郎和手鞠互望一眼，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无奈。
砂瀑我爱罗对漩涡鸣人的感情太过复杂而深刻，就好像鱼依赖着水生存一样，一旦失去就会干涸而亡，这样的感情很容易让对方感到压抑和无所适从，即便是那个鸣人，也总有一天会变得疲于应对吧。
“……这种时候，正确的礼节应该是握手告别吧，风影大人？”最终仍是鸣人开口打破沉默，她略略尴尬地抬手以指尖轻触唇角，“说来，我们也很少有机会这样正式说再见呢，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突然愣了愣。
干燥的风拂过面颊，逐渐恢复的感知力让她“看见”了少年伸过来的手。
他的目光沉静柔和，将一切情感都深深压抑，刻意地避免着它的流露。
熟悉砂瀑我爱罗的人都知道漩涡鸣人意味着他的一切，可又有多少人会清楚，如果这样的感情会让对方感到困扰，他宁可永远不要那人知道。
“只要可以触碰就已经很好”——如此无微不至、熔铸在生命里的温柔，一如那年初夏凭着一对影子就感到幸福的少年。
那短短一个字从来不是我说不出口，只是不愿罢了……只要你可以永远保持着这样的笑容站在阳光下，即便只能远远地驻足眺望，于我而言，便已足够。
细细暖暖的沙于指间穿过，汇集在少女的掌心无声地催促着她，漩涡鸣人咬了咬下唇，密密麻麻的酸涩感包围了一整颗心。
就是这样一个你，才让我难以招架。
鸣人终于抬起右手，不是为了握住我爱罗的手，而是轻轻触上他的半边脸颊，在少年微微惊愕的目光里，她绽开笑颜说出曾经被告知的话语。
“别动，就一会儿。”
十二岁。中忍考试。死亡森林。
红发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捧着金发的少女半边面颊，语气轻柔，虔诚而绝望。
他说，“别动，就一会儿。”
那时候，痛苦而又幸福着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得到回应。
浅碧色的眸急剧撑大，又缓缓地收缩，我爱罗刻意微凉的视线逐渐滚烫，灼烧着金发少女轻轻浅浅的微笑。
他握紧了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做出进一步逾矩的举动，开口时嗓音微颤，“我现在是风影了，鸣人。”
“嗯，我知道。”
他闭了闭眼，努力尝试再一次将翻涌的情绪压制，“所以，尽快成为火影吧。”
鸣人笑着点头，“嗯，我会的。”
我爱罗于是也回应她微笑起来，掌心被掐出伤口也浑然未觉。
你看，只要能够触碰，就足够让我欣喜若狂，我早已无可救药。
人总是不可以太贪心，否则已拥有的都有可能失去。所以啊，现在这样，就很好。
真的，足够了。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复生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