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最终行微我弗顾 ...
-
我坐在皇宫最高的顶上，殿内隐隐有人声传出，像是在商榷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李忱他，果然是末世之中最后一颗帝星。
和风撩起我的头发，我微闭上眼，享受着多年来难得平静的一刻。
湛卢，我以余生之力为你消去戾气，再不济也在这末世之中奠定了百余年安好。
你可将凤凰照顾好了？
还有三年。
这三年李忱又做了许多事，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个好皇帝。
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世人称其小太宗。
我想，这或许真是天地给这李唐王朝的运数，给了你们最后的盛世。
暮霭沉沉，远处那轮熟悉的太阳，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跃下殿宇，漫步在荷塘小径。我垂头望着池中，那人赤足而行，一头及踝鸦发早已成灰。
在人间近千年，我连自己本身的样貌都快忘了。果然是如今弱到连一个幻术都快撑不住了吗？
有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我轻捻了个诀。
“老师，您要离开？！”身后的那个声音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我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那您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
我转过身，眼前这个孩子已经不是稚童，不是那个会蜷缩在角落里痛苦的少年。意气风发，长身玉立，眉宇间已是满满的帝王傲气与风采。
“那老师要去何处？朕可派人护送！”
去何处？或许会回到大荒吧，可那还是我的大荒吗？
听说神明陨落后会长眠于墟天冢，上神盘古之斧劈开的世界。
可我即非神明，一生又与天道抗衡，应该会魂飞魄散吧。
总之无论李忱再怎么挽留，我都决计要走了。近来天道反噬愈发严重，时常眼前黑成一片，无法视物。李唐接下来的命数，已经不是我能再理会的了。
我走的那天没有向任何人告别。既然再也不见，也不必多些感怀，况且在他们的眼中，我只是个帝师而已。
和氏璧，留给世人最后的影像，终只是几片黄纸上寥寥几字罢了。
我倒翻过葫芦，流不出最后一滴酒。
“好久不见。”
耳边青鸟啼鸣，鼻尖萦绕草香。
那人灰衣黑发，戾气已经掩了许多。
我靠在长椅上，笑了笑：“你总算来了。”
他不语，只是将怀中的凤凰放在我的膝盖上。久违的温暖让我眼眶不禁涩了涩。我叹了口气，梳理着他金色的羽毛。尾翎那截残断已经长了出来。他又长大了许多，虽未苏醒也可以感到那张扬狂烈的气场。
我似乎能想象出第九重觉醒之火的壮哉。
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
一阵炽热从我身体内燃起，我的六感渐渐被吞噬。
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醒。
吾友，青皇。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那么久。
但是我宁愿你永远不知道。
从前你说带我看看这天下山水，
后来我说待我看看这山这水便去找你，
以后啊，请你代我看看这盛世烟火吧。
吾友，青皇啊，
愿你此生再无悲苦。
但是若我不来，微我弗顾。
江南小雨，烟笼轻水，十里长堤，柳暗花明。
从大荒之山中吹来的风，氤氲着水汽。
一人白衣黑发，三尺青锋。
信步而行，他忽然想起前几天遇见的那只貔貅。
只是没想到那貔貅也认得那人，一上来就直截了当其行踪，他代为收留的那枚玉快要成形了，也是该算取报酬的时候了。
那时候他怎么说的？
——哦，这样啊，那人也让我代为收留了一只鸟，我也没把钱算清楚，你要是能寻到，也帮我把酬劳顺来。
然而最后那貔貅也只是撇了撇嘴走了。
他微微眯起眼，百里之外有凤鸟啼鸣。
这生意，似乎有些亏了。
呵，什么时候，他也变得那么斤斤计较了。
失笑摇了摇头，也罢。
风光正好，天齐地平。
耳边似乎又是那人在说
——我替你祓除戾气，你帮我护着凤凰。
——待我死后，若有留得半抔尘粉，就洒在长荆好了。
——青皇这小子犟得很，他醒后，便将他的记忆抹去吧，他终是不能活在过去里。
——青皇生而无目，最后一重觉醒之火时，请将我熔成他的眼。
——我终是不愿什么也没留下。
带我，待我，代我，看看——
这锦绣江山吧。
吾友，青皇。
他日云端相见时，请君江南扫落花，
因为花开时节不见君，唯愿落花时节君归来。
有花落在肩头，男人微微的笑了。
那个时候，那人也应该是笑着的吧。
——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最终行微我弗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