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玦》扶翎

10、第十场百年烟火

　　我带着凤凰，应该说是幼凰走了许多地方，也在许多地方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厮依旧沉睡，唯一的用处便是冬日里给我省了买煤的银子。
　　第一个百年，我们落脚在越国。其实我觉着街角那座西施像一定是刻成了东施。凤凰的尾翎倒是长了出来。彼时我正在院子里劈柴，隔壁老李家的小儿子狗蛋挥着那根金色瞎眼的毛到处炫耀，我眼神一瞟，乐了。
　　于是我用两粒糖豆骗了狗蛋的这根尾翎。
　　你以为我要给他接回去？
　　非也。
　　我很开心节省了买鸡毛掸子的钱。
　　第二个百年我和凤凰住在一片竹林子里，几间茅屋，隔绝世事。
　　结果有段时间老是有几个小子来这里喝酒投箸，还有俩天天打铁，噪音简直可以达到扰民级标准。
　　我咬了咬牙，克制住给他们一人一脚的冲动，布了结界。
　　后来我听说他们死的死，残的残，心中突然有些怀念那谁经常弹的一首曲子。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了。
　　第三个百年依旧乱世纷纭。
　　我们寄居在一座小山村。这里民风淳朴，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
　　那时候外面烽火连天，五胡乱华。
　　我又遇到了那个剑灵。
　　他身上的煞气简直滔天，黑衣黑发三尺青锋，面容刻板凌厉。一点都没有纯钧的呆萌可爱。我撇撇嘴，倏地想念起那年那五个光着屁股的小屁孩。
　　真的是世事难料，时间都那么久了。
　　久到昔日羞涩可爱的小屁孩都长成了面瘫大叔。
　　但是第六个百年这世界总算是消停了一些。
　　我也总算是看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盛世。
　　记得那些年上街，入目尽是鲜衣怒马，市肆琳琅。
　　好像是长安东市的街角，有家酒坊。
　　卖酒的酒娘子是个鲜卑人，眉眼深邃，面容白皙，金发碧眼。起初我还调戏她来着，结果人家一个手刀差点没把我手腕给折了。
　　不过她每次卖给我的总是最好的兰陵酒。
　　琉璃碗，郁金香，三生胭脂色，琥珀光。
　　我坐在重楼的红栏上，甩着腿，慢慢地品，慢慢地晃。
　　其实有件事情忘了说来着，我和这酒娘子的爷爷倒是有几分交情，这兰陵酒当年还是我从他那里偷学过来来着。现在也总算是找到了传人。
　　唔，广木香？
　　呵，这小妮子倒是有创意。
　　脚下是川流的人群，熙攘的车马，驼铃，马蹄，绵绵延延。
　　第七个百年，我目睹了一个王朝的由盛转衰，而且我再也尝不到那样美味的佳酿了。
　　那样久远的广木香，纵使百人传，千人唱。
　　啧。
　　直至第八个百年，凤凰除了一天一天重，体型比一天一天大之外，似乎也没多大变化了，故而每次搬家其实我都还蛮苦恼的。我也没给他吃什么东西啊，不知道他醒来会不会揍我一顿。
　　再说那王朝的兴衰，即使我再不信天命，也不得不承认因果轮回。
　　但是最近我的记忆老是出问题。
　　阳光有些烈，我眯了眯眼，对于这个突然现行的男人没什么意外。
　　黑衣，黑发，青锋三尺。
　　这是我第几次遇到他了，我记不得了。
　　我将手枕在发下，这里是皇宫，据说有最美的酒酿。
　　“汝。。。命不久矣。”
　　他似乎不常开口，语气有点僵硬。
　　“是啊。”我点了点头，像是在回答用膳了没有。
　　“生气将尽，命数已定。。。”他似乎在打量我，良久，才问：“为何？”
　　“你这个问题问的好。”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不想活了呗~”
　　他皱了皱眉。
　　凡为玉，即生玉脉，可储祥瑞之气，常配玉之人可延寿，避晦。
　　可是我的玉脉，已将近枯竭。
　　“值得吗？”
　　相当熟悉的问题，似乎在哪里听过。
　　揉鼻子的动作滞了一滞，闭上眼，我咧开嘴笑出声。
　　“我也不知道啊。别问我值不值什么的，真他妈矫情。”
　　倒是我眯了眼他的黑衣裳，挑眉，有些好奇：
　　“看你的黑衣戾气已深，理说这皇朝也该当亡了，怎么你还不隐？”
　　湛卢有些犹疑，道：“。。昔日李渊之子建国平天下，封国为唐，本是一统天下的功德，却为那女祸耗了个干净。”
　　自古封邦建国无一不是在血肉之上，一般来说这份罪孽会依照帝王治理社稷的善恶而决定是否消除。可是那女祸便不同了，李唐盛世，女祸有二，一乃武瞾，二乃杨玉环。女帝当权并非天地不容，只是她弑子夺权，晚年又大兴土木，不顾民生。而那杨玉环一生宠冠后宫，最后却落得个自缢于马嵬坡下，且不说这皇帝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供她玩乐，就是她死后那滔天怨气便诅咒的后人命数极苦。
　　我探了探心口的玉脉，倏地抬头，对上那双渐生戾气的眼。
　　“要不这样，咱们做个交易。”

作者有话说

　　湛卢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