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梁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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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一处酒馆，此时生意很是热闹。
汪曲与一青年小酌闲聊，看上去很是怡然自乐。
“这是你第一次自作主张，希望也是最后一次。”此时汪曲如同换了一个人，面带微笑却不容置疑。，而他面前看似交情甚好的青年，正是李皓。
“教主放心，没人知道属下的真实身份……沈峰目前很是信任属下，只是不知道国师有没有怀疑……”
“现在知道怕了！你以为通天塔是吃素的！胆敢贸然去见陆铭，还是在沈峰的地盘上，你是怎么想的！猪头！”
汪曲当然希望见到国师，但那是在不会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否则也不会处心积虑易容扮作医官将近一年，现在却让自家不靠谱的左护法打乱了计划。
“算了，想必你也是想抓住机会，随机应变，记得长教训！”
猪头皓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属下遵命，不知道沈峰这边是否还按计行事？”
“放长线钓大鱼，你只管进一步取得沈峰信任，争取在武林盟发展势力，其他的一概不必过问，本座自有安排。”
两人“把酒言欢”之时，却听到酒馆里一个醉汉又哭又笑。
慢慢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听这个醉汉在抱怨。
“狗日的海贼，老子沿海捕鱼赚的钱还不够他们抢的！老子不干了！本想来京城投靠亲戚，结果真是倒血霉了——先帝下旨不让沿海商人进京——现在当今登基了，老子终于进京了，却发现亲戚早就病死了——老子媳妇和人跑了，就扔下个小丫头，听说朝廷办了慈善堂，想把丫头送进去，结果人家只收孤儿，老子还活着丫头进不去，这狗日的世道……什么骗子国师，不说是有法力吗，怎么连海贼都治不了！”
众人原来听他说得可怜，本有些同情他，却听他越说越不堪，竟公然辱骂国师，便觉气愤。有人看不过，便道：“这位小哥，你有手有脚的不能自己靠力气养闺女啊！”
“慈善堂据说就是国师办的呢，朝廷就挂个名儿！”
“听说那个梧桐山庄的沈庄主，就是在道上吃的开的那位，现在开了个商铺，叫什么来着……对了，通宝商铺，里边很多东西都是国师研究的，让梧桐山庄推广下——那个庄主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听说日进斗金啊！”
“上次朝廷下令，选拔亲兵，我小舅子被选上了，我老婆那个乐啊……据小舅子说，他们发了很多新武器，都是国师研究制作的，如今开始在亲卫队推广，不久就要武装到全国啦——看来国师肯定是要打海贼的！”
“就是就是，现在陛下承诺说不加税不增加徭役呢！”
“自己没本事，想吃软饭，有钱来这里喝酒，却连闺女都不养，人家慈善堂不要就在这里发牢骚，是不是个汉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把原来那个醉汉的声音压了过去。却见那个醉汉结了账，灰溜溜走了，众人却仍旧你一言我一句，酒店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汪曲和李皓听到后来，不觉有些吃惊。
汪曲潜伏在太医院，李皓潜伏在梧桐山庄，这些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但从来没有想过民间影响竟然如此大，国师的威望竟然如此高。
汪曲印象中，陆铭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药罐子，而且说话细声细语，心软好欺负就和小时候一样。
李皓印象中，沈峰就是那种看上去威武霸气实际上反应迟钝的呆瓜，每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分配给属下去做，自己偶尔看看账本、听听汇报，在不就是若有所思地发呆。
两人对视一眼，深感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有必要细细研究一番。
此时陆铭正站在梁园的门口，发呆。
到底要不要进去呢？好纠结。首先是王公公欲言又止的样子，其次是沈峰好几次提到梁园时义愤填膺的表情——梁园里，到底有什么？
好奇害死猫。
不对，是好奇遇到猫——王公公刚刚打开门，满院萧索，草木零落，突然一只猫尖叫着从树上蹿了下来，王公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只猫却像炮弹一样冲过来，刚刚好撞在了陆铭身上。
“喵呜！”陆铭顺手抓住了小猫，于是小猫挣扎得更欢了，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恐惧，陆铭的手上被它抓出了好几道伤痕。王公公吓得不行，连忙要把猫接过来扔出去，陆铭却摇头道，“去问问是谁的猫。”
王公公：陛下一定会砍了我的~~~~(>_<)~~~~谁养的猫，咱家让他垫背！
很快弄清楚了，猫是冷阁里一位名唤兰官的戏子养的。和梁园里其他的戏子一样，兰官因为长得灵动、嗓子悠扬所以一朝选在君王侧。老皇帝活着的时候，很是宠幸了一番，可是老皇帝死了，现在李铮还是个未成年，显然不好这一口儿，又不好大张旗鼓遣散，就还是让梁园继续秘密存在——只不过，李铮下了一道圣旨：梁园之人，不得外出。
兰官从一个名伶，到一个男宠，再到一个囚徒，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在囚禁生活中，兰官越来越绝望，心中充满了憎恨，而天生欺软怕硬的他，不敢去得罪掌管他们衣食的太监宫女，只能把所有怒火都撒在了自由玩耍的小猫身上。
曾经备受主人宠爱的小猫，如今饱受摧残。
看着尘封已久的大门打开，有人可能发现了树上的自己——他们会和主人一样打它吗？小猫发出胆怯而凄厉的叫声，打算夺路而逃，却因为多日没有进食，中途没力气，任凭自己掉了下来——咦？好像砸到了一个人唉——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抓住了。
果然，人就没有好东西——被抓住的小猫挣扎不已，喵呜……
可是这个人并没有伤害它，即使它在他的手上留下了很多爪印，仍然将它抱在怀里。
陆铭没有注意到，凄厉挣扎的猫儿渐渐安静下来，乖巧地靠在自己怀里。他看到眼前跪着的这一排人，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老皇帝太无耻了——这些人长得都很像卫枫，怕被发现所以才一直藏着掖着吧。
等等！貌似哥发现了前朝隐秘！
原来卫枫竟然是老皇帝的白月光！难道老皇帝临死时指着自己呢——估计是恨不得将自己拽着一起下地狱吧╭(╯^╰)╮
熊孩子把这些人关了起来，院里的管事太监竟然不让他们走出房间——这真的是囚禁啊！话说小黑屋，据说很厉害，能把人逼疯呢。
兰官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然虐猫！看着无忧无虑的小猫嫉妒吗？！
此时兰官已经魂不附体。虽然眼前的青年没有任何排场，甚至几乎没有随从，但是大内总管王公公他还是见过的，即使自己得宠时，这个大太监也没用正眼瞧过自己。现在王公公正小心翼翼地看着青年人的脸色行事。
平时威风凛凛的梁园管事太监，此时正在拼命磕头——“奴才该死，竟然让这个畜生跑来伤人，兰官这个贱人奴才定然要严加管教”。
其他人也怨恨这兰官——平日里高高在上，现在又疯了一样虐猫，现在他的猫闯祸了，肯定会连累他们的……虽然现在圈禁的日子苦，但是他们还不想死啊！
罪魁祸首，那只伤痕累累的猫，正乖巧地缩在陆铭怀里。
陆铭伸出带着划痕的手，摸摸小猫伤痕累累缩成一团的小身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哥最恨虐待小动物了！
但陆铭不会越权行动，这批人是李铮下令囚禁的，自己不好直接处理，这次来是因为沈峰的一句话，现在真相大白，没必要当什么救世主。老皇帝做下的孽，就让它自生自灭吧。当然陆铭也不会放任这些人心理变态。
“陛下曾下旨，梁园之人不得走出院子，却不是不能走出房间。这件事王公公看着处理吧，也不要为难了他们。”
唉，涉及皇家前朝丑闻，又事关通天塔，杀不得放不得，确实难处理。
王公公忙答应下来，临走时暗暗瞪了一眼这个兰官——就是他的猫伤了国师，国师却没有罚他，咱家要是挨罚，回头第一个弄死你！
回来的路上，陆铭没再讲话。王公公却觉得自己这一天老了十岁！国师被抓伤，如何向陛下交代啊！再瞄一眼窝在国师怀里脏兮兮的猫，王公公觉得国师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这种畜生，宫里有都是，随便那只都比这只乖巧可人，国师却偏偏可怜这么个畜生。
就在王公公担心如何向陛下交代国师手上的伤痕时，却听国师缓缓说道：“王公公，这些人还要麻烦你了，依旧不能走出梁园，但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应下。还有，禁止梁园内饲养任何宠物，禁止皇宫内虐待小动物。”
王公公的担心显然不是多余的。傍晚时分，李铮如往常一样，赖在通天塔蹭吃蹭喝。却见到陆铭不经意间，用袖子盖住手背，用餐也不自然。李铮忙拉住陆铭，将他的袖子小心撸起，果然看到嶙峋细瘦的手背，连同苍白纤细的手腕，都排列着好几条已经红肿的划痕，仿佛要将这双手撕碎。
李铮的面色仿佛在酝酿着风暴——是谁！是谁敢伤了先生！
陆铭若无其事地抽回自己的手，安慰着小脸扭曲的孩子，“没事儿，遇到一只小猫，没留心被抓了下，一点儿都不疼，你看，太医已经给涂过药了。”
小孩显然没有这么好打发：“今天是王公公跟着先生，老奴才越来越没用了！”
王公公觉得自己的心脏从喉咙里跳了出来。
“小孩子别这么凶巴巴的，乖~”来，哥摸摸头。
王公公已经对此习惯了——只有国师敢这样对待陛下了，陛下也只有在国师面前才像个孩子，有国师求情，看来自己逃过一劫，于是老老实实充当背景墙。
看着孩子凶巴巴的小脸，陆铭本能觉得小孩子生气要哄哄的，“快看，这只小猫可爱吧~之前它的主人对它很不好，经常打它出气，所以它才这么瘦弱，之所以抓我，估计是以为我也会欺负它吧……铮儿给这只小猫起个名字吧！”
“先生，这只猫很丑，而且性子还很凶……如果先生喜欢，铮儿给先生找其他的猫，保证乖顺又可爱。”
——先生什么都别养，就养我一个最好(*^__^*)
——“喵呜~”吃饱喝足洗白白的小猫惬意地刷着存在感。
#朕想将这只伤了先生的猫千刀万剐#
#朕想将这个争宠争抱抱的畜生拉出去砍了#
“养小动物要看缘分的，遇到这只小猫，也算是缘分，怎么可以不管它呢？对不对，喵星人？”
猫奴铭已经听不到熊孩子的在说什么了，一门心思看顾眼前的小猫，好小，好萌啊~
“喵兴仁是先生给它取的名字？”
陆铭：说露嘴了，蹦出了现代语言( ⊙ o ⊙ )！
却听李铮闷闷说道，“先生对它都比对我好！还给它取名字！”看着小孩将“伐开心，求抱抱”写在了脸上，陆铭连忙给小孩顺顺毛——你是皇帝唉，除你老爹，谁敢给你起名字啊。
陆铭想不到的是，以后他真的为小孩取了表字，在小孩的冠礼上。
看到小孩果然注意力集中在小猫身上，甚至和小猫玩了一会儿，觉得小孩终于哄好了（实际上是小孩在磋磨小猫），陆铭便和小孩交代了汪曲和梁园的事情，又给小孩看了自己新研制出的晒盐方法，夹杂着猫咪的小呼噜，晚上的氛围温馨祥和。
其实并不是！
在陆铭熟睡之后，王公公就被自己主子拉了出来：“将今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告诉朕！”
王公公深知眼前这个主儿是个狼崽子，早把陆铭的嘱托抛在脑后，从一大早汪曲前来“自首”，到陆铭心悸发病，再到汪曲告辞之后陆铭拒绝休息强行拉着自己去梁园，当然没放过那个兰官，就是拉垫背的，也要好好地告上一状。
“陛下不知，国师不让老奴将心悸之事告知陛下，怕陛下担心，可是老奴看国师当时面白气弱，话都说不出……哪里敢隐瞒啊。”
“老奴有幸伺候国师午膳，国师只挑素菜略动几口，老奴劝了，国师却说吃多了不消化，老奴也就不敢再劝什么了。”
“老奴劝国师休息，可是国师却执意要去梁园，也不知是哪个奴才说了什么让国师听了去。”
“那只猫是梁园里一个叫兰官的戏子养的，平时那贱人拿猫撒气，这次被国师遇到了……国师心善却还是顾着陛下，虽然吩咐老奴照应着梁园，却还是令他们不得外出。”
“老奴也劝国师，那畜生凶悍伤人，怕是养不住，但国师哪听奴才的劝啊，一路上是亲自将猫抱回来的，还说小猫很是可怜，要亲自照顾呢！”
……
当年，也正因为先生内心很柔软，所以才“收养”了自己吧，就像这只小猫一样。李铮脑补了先生抱着小猫温和的笑容，不觉叹息——先生的笑是朕一个人的，现在却要和畜生分享，不开心！先生竟然还给它取了名字，叫喵兴仁，可见是希望将仁义善良发扬光大，先生对谁都和善，可是对自己却很是苛刻，最近更是常常熬夜，白天还出去费神，这次心悸还要瞒着，看来以后真要好好监督先生保重身体了。
另外，李铮直觉这个汪曲透着一股违和感，既然是先生旧友，也不好太过防范，以后只好暗地里加强监视了。
至于那只小畜生，倒是给自己提了醒，以后即使在宫里总动，也要安排暗卫护送先生，不能再有着先生性子胡来。如果今天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暗器或者是一个杀手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个人自己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从不把自己当病人，一味逞强，竟然还要照顾那只小畜生！
小畜生喵此时正窝在床脚边睡得香甜，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只狼崽子记恨上了。
陆铭前世就很有四爪缘，孤儿院旁边常常有流浪猫狗，小朋友们嫌弃他们脏，陆铭却要偷偷给他们吃的，宁可自己饿着。当然不是陆铭有多圣父，只是觉得这些小猫小狗无家可归，流浪街头，就像自己一样被抛弃，被遗忘，总有一种难兄难弟的义气。
另外，陆铭很享受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有一只流浪猫，脏兮兮的，却很聪明，知道陆铭心软，常常准时准点在固定的地方等待陆铭投喂，远远看到陆铭走过来，就喵喵叫，表示自己等候多时，因此在众多流浪小动物中，陆铭格外偏爱这只猫。
后来陆铭离开了孤儿院，靠着政府补贴和学生贷款完成学业，一直对猫有种偏爱，可能就是源于儿时那种被需要的感情羁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