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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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小心将陆铭扶上马车，问道：“先生，要不要属下暗中查一查这个汪曲？”
“不必了，你去查李皓和卫枫两个人。”根据李皓的说法，汪曲在皇宫之中。通天塔最好不要直接插手宫内情报，让总管太监去查吧，毕竟越权查找容易为日后君臣关系埋下隐患。
听风也想到了这一层，不再说什么，将手炉塞入陆铭手中，却见陆铭已经将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忙吩咐车夫将车驾驶得慢一些。
听风和观月都是孤儿，如同通天塔里很多人一样。这批孤儿从小被国师收养，然后按照各自的天赋因材施教，长大后被分配到情报部门、商铺产业、护卫团等地方，发挥各自能力。一入通天塔，就变成了一个属于国师的影子，除非必要，任何职位均不能暴露与通天塔的关系，即使自己的妻子儿女，也不能说。这些人单线联系，互相之间不相往来，只对国师负责。听风和观月就是在那里遇见了日后效忠的先生。
听风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自己在某个角落练习快速易容和换脸，就有两个少年匆匆走来，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听我说，这是晚上考试的答案，我偷了出来，我们这次一定会顺利过关的！”
听风连忙屏住呼吸，听另一个少年道“好！我们一定要努力活到最后——”却被之前的声音打断了：“谁在那里！”
听风不敢应声，正思量如何脱身，眼前就出现了两张清秀的面孔。
偷答案的少年，有着敏锐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注视自己，不怒自威，然后又笑了，冰消雪融般和煦，却说着冰冷威胁的话，“这是你的本来面目吧？可惜了，作为通天塔的耳目，被人看到了自己的脸，就没有用了吧……要不这样，我们互相帮忙，今晚就此别过，如何？”
另一个少年则拽着同伴的衣袖，瞄了一眼自己，小声反驳，“可我还是不放心，万一他说出去……不如现在当机立断！”
听风忘记当时自己怎么回答了，最后自己还是活着了。
后来才知道，威胁自己却又放过自己的，是日后的先生，也就是自己的主人。
想要除掉自己灭口的少年，是卫枫，先生在通天塔里唯一的朋友，最后死于先生之手。
听风静静看着自家先生，不同于之前为生存而时刻算计的凌厉，现在的先生温润如水，却更加难以看透。深深水，静静流，却不可揣度其深远。
听风知道，通天塔里的国师继任者遴选非常残酷，有天赋的孩子被留下教导，经常考试，考试的最后一名将会被处死，所谓的淘汰制，成为当时每个候选者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这种制度下的幸存者，心智坚强，意念坚韧，非常人可比。
可是看着眼前疲惫的人，倚着靠背似睡非睡，宛如飞倦了的蝴蝶，将绚丽的翅膀折起，透着脆弱的气息，听风有些心疼，这几个月来，先生一直在操劳，不论是自己手下的情报组织，还是观月那里的银钱运作，先生都不时提出新点子，甚至细化到具体操作方案，精简人手，扩大规模。自己只和观月有过接触，听他说起先生，总是满满的崇敬，“先生的主意就是好，最近的生意好到做梦都咧嘴笑”，可见先生在自己注意不到的地方默默花费了不少心血。
用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说的就是先生这种人吧。
没有沽名钓誉的伪善，只是确立正确的目标，然后坚定地竭尽所能去完成，却一直润物细无声。
能想象到吗？从通天塔走出的先生，经过了残酷的遴选却不改本心，吩咐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观月一起，以朝廷的名义出人出钱建立“慈善堂”，收留天启国内流落街头的孤儿，让他们衣食无忧。不以通天塔的名义，为了免去日后这些孤儿的遴选之苦。
先生成为国师之后，不知道为何久病不愈，却仍然拖着不甚强健的身体处处操劳，甚至和梧桐山庄联手，为日后平衡江湖势力而布局。
先生明明是国师，不需要真的去操持国政，却连调查一个人都要考虑周全，不让自己插手，只为扶持小皇帝的暗卫势力。
先生就是这样的人，会主动去做很多事情，却从来不去说出来让人感激。
……
陆铭不知道自己仅仅在马车里打了一个盹，旁边的听风就脑补了这么多。
他在思索卫枫、李皓、汪曲这三个人。卫枫虽然死去，却阴魂不散，感觉哪里都有他。据梦中所示，老皇帝一直庇护他，原主貌似也和他关系很好，更别提现在这个李皓，不知道何许人也，却知道自己身份，要知道，自己每次出门，都是谨慎小心，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线索。汪曲就更加神秘了，与自己前世的好友同名，在宫中却从来没有引起注意——如果是自己生前的好基友，一定早就跑来找自己了，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陆铭不顾夜色深沉，叫来宫中的太监总管王公公，开门见山，“将宫中名唤汪曲的人立刻带到这里。”
王公公听闻国师吩咐，片刻不敢怠慢，深夜查找。
却说李铮，知道陆铭外出就一直担心，虽然梧桐山庄路程不远当日可回，但是随着天色越来越黑，小孩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都这么晚了，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当看到陆铭的一刻，小孩马上多云转晴。
“先生怎么才归来，铮儿很是挂念。”李铮如同看到主人的小狗狗一样跑了过去。
暗卫甲乙丙：……
陛下，您的霸气呢？
陆铭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拉着他的肉爪子，慢慢将和沈峰的合作告诉小孩。
“只是不知道汪曲是谁，刚刚已经告诉王公公去查了。”
“王公公虽然忠心，但是手段有限，也只能集中在内宫里查查，不如铮儿让暗卫出手，大范围找找——肯定比王公公速度快！”
“好，铮儿有心了。”看着眼前小孩一副求表扬求抚摸的表情，陆铭不禁用手揉揉孩子的脑袋。
李铮知道，依先生的手段，完全不必知会自己，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消息，可是先生仍然先通知王公公，可见先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对他的尊重，表示通天塔对皇权的尊重。想到这里，李铮攥着陆铭的衣袖更紧了。先生入秋以来，常常咳到深夜，怕自己听到，每每强自压抑，今天又起了早，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受得住，忙催促先生早些安歇。
王公公作为新上任的太监总管，早在宸王叛乱前就主动表示效忠，办事还算可靠，因此李铮将总管一职交给了他。可是王公公手段还是不够看，辛辛苦苦查找一夜的结果，竟然是查无此人。
“兔崽子们敢不用心！再找！掘地三尺给我找——凡是名字里有这两个字的，统统上报！”
小太监们不敢叫苦，不觉暗自怨恨这个汪曲，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改名藏起来了，现在事发，却要连累他们。
李铮也在找这个人，皇家暗卫效率很高，却一时半刻也没什么结果——难道此人深藏不露，在皇宫中隐匿得如此之深？
事实证明，李铮、王公公都是典型的阴谋论。
此时汪曲顶着一张胖乎乎的圆脸，正站在王公公面前，而且还是自己主动“自首”的。
“下官汪曲，在太医院当值，虽在宫中当差，却不归宫中编制，因此天亮才知晓公公找下官有事，忘公公海涵。”
王公公看着眼前的青年，有些婴儿肥的脸上一双眼睛睡眼惺忪，强忍着打哈欠的样子，也不像是奸险之人，笑道，“咱家哪敢劳动汪大人，是国师的命令。既然大人来了，就随咱家去国师那里复命吧。”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通天塔，陆铭却因为昨天劳累，熟睡未起。
王公公早知道国师身体不好，一般要睡到中午才起，因此丝毫不觉得被冷落，反而因为在通天塔前厅里品茶等候的待遇而雀跃不已。
汪曲心里七上八下，大早起来刚刚到太医院还没坐下，就被自己的老师父扯了起来，让自己马上进宫，原来王公公他们在找一个叫汪曲的人，据说甚至出动了暗卫。到了宫里，二话不说，王公公就拉着自己去拜见国师，可现在已近晌午，却不得不在此等候，也不知国师是何许人，住在这么空荡荡的地方，除了一个管家两个小厮，竟然再无人影。
汪曲显然不知道，通天塔能够露脸的人就四个。陆铭，管家，小厮两枚。其他人均是“影子”，连观月听风之流都要顶着面具生活。
陆铭没让两人等多久。
汪曲见到陆铭，瞬间呆住，也不行礼，欢呼道“没想到阿铭你真的成了国师耶！自从进了通天塔，你和小枫就没了消息，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
王公公：( ⊙ o ⊙ )
——难道是这个汪曲是国师旧友？见到国师竟然可以如此随意，可见关系密切，傻人有傻福啊……
但他马上看到国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觉得要糟糕！
果然，下一秒，陆铭就手捂胸口，如同窒息一般，突然倒在地上。
陆铭本来先入为主，猜测是好友也穿越了，正激动不已，却不想此人虽然和好友同名，却显然不是前世的那个汪曲。
这个人，似乎是原主的旧友。
没想到，原主也叫陆铭，也有一个叫汪曲的朋友——这是巧合吗？
陆铭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再想到此事种种诡异之处，不觉脊背发凉，觉得有很多事情，是自己现在无法解释的，有一张大网，正在悄悄将自己束缚，仿佛暗中有一双不可见的手，操控着这一切，不论是所谓的穿越，还是原主陆铭，还是现在这个汪曲。
陆铭的身体最忌讳精神波动，忽喜忽悲的情绪状态下，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就在王公公的惊呼声中软倒于地，身边的汪曲甚至来不及扶住他。
好在陆铭一直在锻炼精神力，对身体的掌握能力强了许多，才没有像以前那样动辄昏迷。这次他是清醒的，看着惊慌失措的王公公和呆若木鸡的汪曲，苦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两人小心将陆铭扶起，此时陆铭说不出话，心口犹如擂鼓，见到汪曲睁着圆圆的眼睛手忙脚乱一会儿给自己揉胸口，一会儿给自己按摩穴位，仿佛惊慌失措的小动物，也不好将自己的失望迁怒给眼前一无所知的青年。
“阿铭，不，国师大人，您的身体怎么坏成这样？”
王公公暗自埋怨汪曲，这孩子看着灵气，怎么反应慢成这样，刚才国师倒下时你就站在旁边，不知道扶一下吗？！现在没看到国师说不出话，还问什么蠢问题！
陆铭熬过一阵心悸，慢慢缓了过来，心下明白，所谓他乡遇故知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奢望罢了，眼前的青年无非是同名而已，至于幼年和原主交好，也许是巧合吧。既然自己都能匪夷所思地穿越，又有什么巧合是不可能的呢？
不知为何，陆铭潜意识中愿意将一切归为巧合，不再纠结之前的怀疑。
“无妨，还是叫我阿铭吧。刚刚看到你，想到了很多往事。”有前世的，也有原主的。
“一时激动，所以心悸头沉，现在已经好了，不必担心”，头脑中突然涌出了很多原主关于汪曲的记忆，确实有些难以消化。
陆铭和汪曲又闲聊些旧事，得知汪曲后来遇到了一位赤脚医生，就跟着走了，后来赶上太医院招收药童，就去报了名，没想到真能被选中，虽然是打杂干活，但也能有些机会——汪曲做事踏实勤勉，得了一位老太医青眼，闲暇时也愿意教教他医术，陆续过了几年，汪曲便被提升为医官。
“阿铭，我听老太医们说，国师身体很不好，大病好多次，虽然转危为安却难以根治……可惜我只是个小医官，没资格来试疾的，否则早就见到你了。”
陆铭心里有一丢丢的愧疚——自己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却将原主的竹马小伙伴忘掉了。
“阿铭，你的身体怎么这样差，以前可不是这样，是通天塔里落下的病根吗？”
陆铭不知道如何回答，含糊道：“都过去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当然，随着陆铭不停锻炼精神力，进行冥想练习，身体也会随着好一些的。
“阿铭，小枫也和你一起吗？他怎么样啦？当年咱们三个从小一起玩到大，你们资质好，人也聪明，被选入通天塔……你知道我很笨啦，自然没这个资格……之后听说国师选出了，却再也没有你们的消息，真没想到你当了国师啊，那小枫应该不在塔里了吧？也不见他来找我，真是个不讲义气的，下次见面我揍他！”
陆铭：“……”不是他不讲义气，而是他死了。但看着眼前青年单纯的脸，突然有些不忍心说。
自己能说什么呢？告诉他，他的两个好友其实都死了，而且是一个杀了另一个然后逆天改命最后也挂掉了？告诉他，自己只是占据他朋友身体的一缕孤魂所以身体破败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还是告诉他，前世自己也有个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和他碰巧同名所以才会下令找到他？
好在汪曲一直沉浸在找到儿时伙伴的兴奋之中，并没有再追问通天塔的事情。
两人聊了很久，王公公已经开始咳嗽提醒汪曲该告辞了，汪曲却没有反应——陆铭暗笑，前世的好基友和眼前这个小伙伴一样，都是神经超大条的^_^。陆铭眼里多了一丝温和，“这块腰牌你拿着，想见我的时候直接过来就好。”
汪曲接过腰牌，露出一个蠢兮兮的傻笑，王公公默默捂脸，不忍直视。
告辞时，陆铭特意嘱咐王公公，不要把自己心悸得站不住的事情告诉李铮。
陆铭不希望小孩为自己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