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如人生》MERDER

13、谈判

　　只隔了一个多月，重回上海，却像过了很久一样。沈若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早已习惯了乌镇特有的宁静。
　　天空飘洒着小雨，灰蒙蒙的，细雨如织，平添了几分清冷却不再有乌镇的那份心安。现在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她还微微的脸红。她后悔吗？一点也不，甚至反而觉得幸福。她抬起头盯着头顶上的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灰色，李海辰会乖乖的听话吗？还是又会像孩子一样？
　　“小兰。”宁欣的声音把她已经飘走的思绪又拉了回来，“怎么不打把伞呢？”宁欣说着有些心疼的拂去了沈若兰肩头的雨水。其实她也看得清楚，一个月的时间，沈若兰和李海辰都像丢了魂一样。
　　沈若兰笑了笑，并没回答她，只是淡淡的说：“欣姐，等过几天工作结束了，我想和你谈谈，行吗？”
　　“好。”沈若兰眼里的坚定宁欣这次看得分明。
　　以前总演别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好像戏里的每一段爱情都是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可是真的到了现实生活中，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才发现那种平淡的爱情也许才是最让人向往的。
　　“我已经回上海了，现在去剧组，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身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瘦了。这段时间我不会打扰你，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的感情。还有，昨晚的事，我不愧疚，因为沈若兰永远是李海辰的女人！”
　　沈若兰收起手机，只是淡淡的一笑，就又迅速转换情绪，投入了广告的拍摄。
　　一连一个星期，沈若兰没有刻意躲避，李海辰也没有像从前一样任性的想尽一切办法要见她，只是每天早上，在她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都会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饭盒，里面装着还热气腾腾的早饭。李海辰拍戏比她更辛苦，没日没夜的，可那份早饭却一个星期从未间断过。他也不敲门，只是把早饭放在门口就静静的离开。

　　工作告一段落，沈若兰也清闲了下来。她一个人去了郊外，她还记得那家早餐店，记得江婶，记得那颗樱花树。
　　“江婶儿？”她到小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店里没有客人，午后的阳光让人分外的慵懒。她望着老人靠在藤椅上的背影，轻声叫了一句。
　　江婶转过头来看着沈若兰，一开始有些迷茫然后好像突然记起了她是谁一样，冲她和蔼的笑了，“是沈若兰沈小姐吧？”
　　“您认识我？”沈若兰有些吃惊。
　　“海辰那孩子老提到你，上次不是还见过你们一起过来吗，你还真以为我记性不好老糊涂啊！”老人看起来很精神，也很和蔼。
　　“没，没有。”沈若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小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江婶说着就往沈若兰身后张望，好像想找到不远处躲着的李海辰。
　　“他最近拍戏呢，我就自己过来了。”沈若兰有些不自然，低下了头。
　　“来来来，过来坐，这小子肯定没少气你吧？”老人家一旦拉开了话匣子就很难合上。
　　那天江婶和沈若兰讲了很多李海辰小时候的事，江婶和李海辰的爸妈很早就认识，几乎算得上是从小看着他长大。
　　李海辰原本家境还算不错，父母对他和曦辰都很好，可是就在他十二岁的那一年，父母一次外出，出了车祸，就再也没有回来。从此家里就像塌了一样，只有年迈的奶奶照顾着兄妹俩。
　　李海辰坚强，也倔强，父母出事儿了以后，从来没见他在人前哭过，反倒是像个大人一样安慰着那些亲戚。可其实他在江婶那哭过无数次。一些亲戚们想要给他们一些金钱方面帮助都被他拒绝了，小小的年纪就自己在外面打工，靠着父母生前的一些存款，政府的补贴还有微薄的薪水支撑着整个家。就连曦辰大学还有研究生的所有开支都是靠他自己一个人支付的。
　　沈若兰听着听着忽的就哭了，父母出了车祸，难怪他那么恐惧开车，和自己一样。可是她还记得那晚，面对着那辆突然冲过来的车，他是怎样不管不顾的推开了自己。傻瓜，为什么总像个傻瓜一样呢？
　　“哎呦，别哭，姑娘别哭。我可最见不得孩子在我面前哭了，好在现在你们在一起了。海辰总跟我提起你，看他那样我也就放心了。”
　　“可是，江婶儿，您知道我的身份还有年龄吗？”
　　江婶笑了起来，拍了拍沈若兰，“姑娘，你的思想怎么比我这老人家还落后？什么年龄，什么身份，只要两个人真的幸福就好！我看海辰从小长到大，他开不开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你们这什么演员的身份也的确是麻烦事，那就得看你们俩了。两个人一起面对吧，没什么过不去的。”
　　“嗯，”沈若兰点了点头，“对了，您有曦辰的电话吗？我想找她聊聊。”
　　江婶的脸色似乎有些发沉，声音也忽然低了下来，“曦辰那丫头任性，都被海辰和她奶奶宠坏了，可那丫头心肠不坏。”
　　“我知道，您放心，我会好好和她谈的。”
　　一直到太阳落山，沈若兰才告别了江婶。
　　沈若兰坐在车上，紧紧的攥着手机，屏幕上还闪烁着刚刚保得到的曦辰的号码。她不想逃了，可是有些事情一定要她亲自解决才行，这样她才能真正安心的回到李海辰那个执拗的傻瓜身边。

　　广场上的白鸽悠闲地走来走去，偶尔有调皮的小朋友冲过去，它们也只是扑腾扑腾翅膀懒散的飞几下，然后又重新落在广场上等着游人给它们喂食。
　　沈若兰坐在咖啡馆里，静静地看着窗外安静而又祥和的一切。
　　小店的门被推开了，她抬起头看到了刚刚进来还在四处张望的李曦辰，冲她招了招手。她给曦辰打了电话，说希望能和她好好聊一聊。曦辰一开始有些吃惊，语气也并不友好，可最后还是答应了，毕竟不管怎么说，李海辰都是她亲哥哥吧。
　　“喝点什么？”沈若兰礼貌的冲她笑笑，把餐牌推倒她的面前。
　　“不用了，你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吧，我等一下还约了同学吃饭。”曦辰并没看餐牌，只是直直的盯着她回答。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沈若兰执意叫来了招待，让曦辰点了单。
　　“谈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曦辰语气很淡，淡得仿佛在和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讲话，充满了戒备感，却少了对陌生人的那一点客气。她直视着沈若兰，一字一顿的说：“我也只是希望你能离我哥远一点罢了。”
　　沈若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很烫。她努力微笑着：“看来你对我的误会真的不浅。“
　　“无所谓误不误会，就算别的不说，你比他大。实话告诉你，尽管我哥实际比对外宣称的年龄大3岁，这样算来你还比他大4岁呢。最重要的是你们都是演员是明星，是带光环的人，你能确保你们的事不会伤害到他吗？”说着说着她的眼里竟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声音也软了下来，“从我爸妈去世以后，我哥就苦，虽然苦，可他从来不说也不抱怨，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扛着。我只希望他能幸福，可是你真的给不了，你懂吗？”
　　“我比对外宣称的年龄小3岁”沈若兰悠悠的开口，曦辰一惊。“不过我没对他提起过。年龄对我们来说没有用。尽管这样，我也不否认，我比他大，大1岁也是大，而且演员这个职业也是问题。可是曦辰，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对幸福的定义和我，甚至和你哥都并不一样呢？”要是原来，被曦辰这么一说，她一定就开始退缩。可是现在她的脑子里还浮现着李海辰傻傻的站在逢源双桥上拽着她衣袖的样子，他们不过是相爱而已，为什么不能够被谅解？“你相信我一次，好吗？”
　　李曦辰让她这么一说，愣了一愣，小声嘀咕：“怪不得看起来比我都年轻，皮肤还那么好，原来隐瞒年龄。”李曦辰从小就有一张傲人的脸，追她的男生排成排。自认为大美人的女孩子，在沈若兰的光辉下失去了颜色，自然心里是不舒服的。这是后来她们妯娌两个在一起谈话中，曦辰提起的不愿意又不得不承认的不喜欢若兰的原因之一。
　　沈若兰看曦辰不说话，小声嘀咕什么，面上微微的一笑，对她说：“我给你讲讲糖果的事儿，你听完在下决定，可以吗？”若兰有轻微的低血糖，总是时不时的要吃点甜的的，可是偏偏她总记不住，特别是一拍戏忙起来，根本顾不上。记得她和李海辰一起拍戏的时候，有一次低血糖犯了，摇摇晃晃的几乎就要摔倒了，李海辰见状急忙把她扶去一旁休息，问了她是怎么回事。她如实回答：“没事儿，就是有点低血糖，找点糖吃就好了。”他就急忙跑去附近的商店，买了好几种糖回来。沈若兰最后挑了半天，只找了几块儿水果糖。
　　后面又有几次，她头晕，李海辰总能从兜里翻出几块包装可爱的水果糖。
　　两个人在一起以后，沈若兰有一次想起这件事，就笑着打趣道：“拍戏的时候你怎么兜里总有糖啊？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李海辰撇了撇嘴，有些不乐意的说：“你以为我爱吃啊？我一个大男人，可不爱吃那些小玩意儿，还不是被你差点昏倒那次吓着了，怕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要吃。”
　　若兰有点哽咽，可还是笑着说：“那现在还有吗？”两个人在一起也有段日子了，她也没再犯过病，她不相信李海辰还能“变出”糖给自己。
　　“你等等啊，我好好找找。”李海辰笑着转过去开始认真的翻兜，最后还真的掏出了五六块花花绿绿的糖果。
　　她笑了笑，取笑他“不会还是拍戏的时候放的吧。”
　　“昨天才放的，我每天都换新的，万一你要吃怎么办。”李海辰回答的十分认真。“你要吗？”
　　沈若兰忍住了眼泪，笑得像个贪嘴的小孩子，冲他伸出了手。
　　手心的温度太热，糖有点溶化，她还是执意扒完了送进嘴里，然后紧紧的抱着李海辰。嘴里和心里都一阵阵的甜。
　　“诶”李海辰轻轻的叫着她。
　　“嗯？”沈若兰仍旧抱着他。
　　“你的手很黏的。”
　　沈若兰这才反映过来，她那双还粘着糖，黏糊糊的手正紧紧的贴在他的衣服上。

　　“所以我哥伤不起，他太傻，也太容易认真。你要是想玩玩，或者想炒作就去找别人吧。”沈若兰的故事没能打动曦辰，让她改变心意，曦辰打断了她。沈若兰伸手摸了摸包背面的小兜，果然有几块硬硬的东西，一定是李海辰什么时候给她放进去的糖。他总说她心不细，要是连着几天都有通告，就提前在她随身拿的包里塞几块糖。
　　“我是认真的。”这次她说的十分笃定，直直的看着曦辰的眼睛，充满了勇气和坚定。
　　“那我哥呢？”曦辰盯着不远处店里唯一一台播着娱乐新闻的小型电视机不知怎么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沈若兰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去，熟悉的女主播，年轻又俏皮。画面上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还有另一个女生的侧脸，温婉可人，巧笑嫣然。两个人坐在餐厅里，隔着映衬着店外辉煌的灯火的玻璃，还是能看到林琳面带微笑。虽然照片是偷拍的，可是看起来竟也十分的和谐。
　　“正如大家所见，那么目前正在上海热拍的电视剧中的男女主角李海辰与林琳被记者拍到深夜在某餐厅约会。据悉，两个人正是在拍摄这部戏时第一次见面的，也曾经因为年龄相仿，性格合拍而被导演和记者劝说让两人交往。不知道这次深夜约会是不是正是由于拍戏朝夕相处而产生了感情呢？”
　　新闻播完了，李曦辰收回目光，盯着沈若兰，仿佛在等她的反应。
　　“谈恋爱的是你们，开心难过的也是你们，更重要的是，人生是你们自己的。所以别太在乎别人的眼光。演员这个职业本来就不容易，没日没夜，搞不好还得没爱没恨，能遇到一个对的人不容易，别轻易向现实妥协。一旦放开手了，也许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康导语重心长起来，灯光下有些白发也变得异常显眼。
　　沈若兰一直记得这段话，不然今天的她，可能也没有这个勇气和曦辰坐在这里谈话。可是面对曦辰的咄咄逼人，她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李曦辰留下一百块钱走了，甚至连钱都不要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