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吾乃风华

8、第七章(终)

　　路珏揉了揉朦胧睡眼，叹息一声，跟白纪之告白那天以后，她每天醒来都对生活充满期待，将爱情和工作结合在一起，是完美的。
　　揉眼之际，本就宽松的睡衣滑落乳白的肩头，阳光划破云层，打入室内。

　　路珏换好衣服打开房门看见忙碌的背影，站着定定地看着他，这人真的好无赖，当初面不改色地问她要钥匙的时候说什么这是他的房子？
　　白纪之听到开门声，唇角微微勾起，朝她走来，二话不说吻向她。
　　路珏惊呼，推开他，连忙朝洗漱台跑去。
　　背后的白纪之低低地笑出声。

　　“跟你在一起我得到了很多。”她搅拌着白粥，浅笑吟吟。
　　“比如说？”
　　“比如…”剩下的话还未说完就已经吞进了彼此的唇齿。
　　比如我再也不是一个人，我再也不用惶恐不安。

　　楼下王小姐是在停电期间被人入室抢劫杀害的，路珏一阵后怕，看见白纪之忙碌的背影，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得到救赎。

　　夏吟秋被苏立辛以工作繁重的理由带走，所以路珏又当回了秘书。

　　公司，办公室。
　　白纪之沉着脸看向窗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不满地敲着桌面。
　　突然外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叫骂声，白纪之原本不太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他朝路珏看去，示意她去看看。

　　“喊你们上司出来咯！我儿子让这贱狗这么欺负，还得了咯？快快叫他出来话事！”
　　路珏刚出来就迎面撞见了刚回来的黎闫惜。
　　什么回事？
　　“路珏！”黎闫惜赶紧拥了过来，瞥了一眼正在撒野的人。
　　路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是一个穿着玫红色棉袄，下身穿着灰色棉裤的胖妇女，面上得意骄横的神色显而易见。只见易希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地瞪着那个妇女，莫佳遥死死地拽着她。江非头疼地看着地上被摔坏的椅子。附近一圈的人都没有在工作，八卦的心燃得正烈。

　　路珏皱眉，“她是谁，怎么进来的？”
　　黎闫惜低语：“她是江非的母亲，这件事说来有点长。你这两天眼中只有安木森也不关心下属了吗？”
　　路珏脸微热。
　　“前两天你跟安木森在一起后江非大受打击，估计他觉得安木森看不上你…”
　　“说重点？”
　　“好好好。易希向他表白，他居然接受了！你当时当HR面试他的时候你也是知道他的背景吧？”
　　“嗯。”江非来自西北一个较为贫困的山区。
　　“他乡下的母亲听说江非交了女朋友，连夜搭了加班车过来看，这本来没什么，可他母亲在还没知道莫佳遥是江非女朋友的情况下就起了冲突，你也知道莫佳遥是什么样的人，哪里受得了气，当即就扭在一块，还是江非及时分开了她们。”
　　“所以她要求安木森出来？”想起出门前看见白纪之不悦的脸，路珏叹了口气，心道烦心事都攒一块了。

　　黎闫惜点头，“你怎么解决？”
　　路珏笑笑不说话，朝他们走去。
　　路珏今日穿了一套杏色的西装和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长发高高扎起，白皙的脸绯红的唇，顾盼生辉。

　　江非的母亲一看，双眼发亮，乐呵呵地看着路珏。
　　“自己解决还是我来？”路珏朝江非说。
　　江非苦笑不已，“我自己解决。”正想劝母亲先回去，不料…
　　江非母亲一听，不对哇！
　　“啊非你搞什么听女朋友的话，作为以后的一家之主你要死死地管教好你的女人！”钱小娥一边叉着满是肥肉的腰一边指着路珏说。
　　江非一听脸都绿了。
　　易希冷笑，好极了，反正她也不想跟江非在一起了，有这样的家婆，她实在消受不起，就让她认错路珏也好，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她们互相磨搓死。
　　“赶快。”路珏不理会钱小娥，再一次提醒江非。
　　“妈，你先…”回家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江非就被他母亲一把推到旁边。
　　钱小娥破口大骂：“你这个婆娘怎么回事？身为我儿子的女朋友就应该好好服侍他，你怎么还对他大呼小叫咯？要不是你长得还不错我儿子怎会跟你在一起？我儿子这么优秀咋会看上你！？我看你这幺蛾子也像是个有钱的，快快给我儿子买套房子，不然我叫我儿子跟你分手，让你当个破鞋咯！”

　　众人脸色五颜六色的很是精彩，反观被骂的路珏露出嘲讽，从外套口袋摸出手机。
　　“上来把外来人请出去。”路珏揉揉眉心，打了电话给保安，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去看看白纪之。
　　钱小娥还没蠢透，当下就知道她叫的是保安，嗬！要是不把这个婆娘管教好到时候娶回家岂不是闹得鸡飞狗跳，有没有家教哇！
　　“老娘今天就让你学学孝敬长辈！”她虽然胖，但胜在农活干得多，两三步走到路珏面前跳起来猛地拽着路珏，头发，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心中一阵得意，村里那些媳妇哪些不是打一顿就服贴咯？
　　路珏被拽得踉跄，还未稳住脚就察觉到破风而来的黑黝黝的肥厚巴掌，猛地被扇倒外在地。
　　江非一边心疼路珏，一边不敢忤逆他的母亲，他是母亲养大的，母亲说的总是对的。

　　黎闫惜被惊住，回过神来赶紧想要上前帮助路珏，还没上前忽然身旁一个高大的身影快速走过。
　　白纪之原本想着出来看看他亲爱的路珏何时能回来，没想到自己打开门看见什么？看见他心爱的女人被一个又肥又矮的山村妇女拽着头发还扇了一巴掌。

　　他的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白纪之猛地把中年妇女推倒在地，把路珏的头发从她手中拯救出来，又是心疼又是好气地看着路珏，她的半边脸被打得红肿，甚至唇角有了血丝，只见她倔强地不喊一声疼，紧紧地咬紧牙关。

　　白纪之抱起路珏，一脸阴沉地朝刚来的保安道：“报警。”
　　路珏察觉到他的怒火，只得乖巧地伏在他的胸膛。
　　钱小娥从地上爬起来，从一旁捡起椅子，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面目狰狞地往白纪之的后背砸下去。
　　路珏听到她跑来的脚步声，心脏跳漏一拍。连忙挣脱下地，一手快速挡开椅子，一拳朝她的塌鼻子砸下去。她尤不解恨，用高跟鞋踹了她好几脚，尖尖的鞋跟踢到她的横肉上去真是有意思极了！
　　钱小娥咿呀鬼叫，抱着肚子一个劲地说：“杀人啦！杀人啦！”
　　“老子当年当村霸的时候你这堆肥肉都不知道长起来没！”路珏恶狠狠地朝她说。
　　员工们顿时抹了一把冷汗，路珏两年前进公司的娇纵模样，他们差点就忘了。
　　易希和莫佳遥一边觉得解恨一边又恨上路珏，解恨是因为钱小娥被打，对路珏的恨，是源于她已经有了白纪之，就算她闯祸也不怕没人扫尾，据说当年市长落马少不了白纪之的手笔。

　　白纪之见了这一幕气的发笑，他不在意她的流氓模样，反而看见她为自己而做的感到愉悦，但他就是生气。

　　“为什么她打你的时候不躲开？”白纪之开着车，皱着眉问她。
　　看着他生气的模样，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着头假装没听到。
　　“路珏！”他态度强硬。
　　“我当时走神了。”
　　白纪之看了她一眼红着的半边脸。
　　“在想什么。”
　　路珏抿了一下唇，“在想你。”
　　红灯停。
　　白纪之轻轻拥她在怀中，“我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
　　路珏轻笑：“我还能不让你爱？”
　　白纪之吻了她，随后带她去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后，白纪之带着路珏回了趟公司，又出来了。

　　“去哪里？”
　　“你先睡一阵，到了叫醒你。”
　　路珏望窗外看了一会呼啸而过的风景，终是不堪疲惫沉沉睡去。
　　白纪之见状，借着红灯的时间缓缓调低的副座的椅背，又把她身上的他的外套往上盖好。

　　上了高速，下了高速，过了高铁路口，再过一个小时，他减速行驶，揉揉眉心，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和她腻歪的时间，一直在高强度地工作，就是为了今晚。

　　路珏醒来的时候他们堵在了一条不大的公路上，再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隐隐地她已经猜到了，大概是回了D镇，她的心头一暖。
　　细细一想，如果是回D镇，这不大合理，D镇说大不大，人口虽然多，但今天是元宵，一般外出工作的人不会全都回来，也不至于堵车。

　　车龙缓缓动了，原是前面一个妇女开的女装摩托车在没有路灯的情况下岔下了一旁的田地，后面开车的人看不过眼，忙下车帮忙把车抬了上路，那个妇女原本哭的不能自己，见这么多人帮助自己，一时又是哭又是笑着感谢。
　　也许不少人会埋怨她挡了路，但是帮助了她的那些人心头的激动也不是假的。

　　她认真辨认外面的景色，在看见那块写“D镇欢迎您”的英石时，她心中了然。
　　越靠近D镇路上就越发地堵，到白纪之家里的时候都已经九点了。
　　蒋凤茹一看白纪之回来了，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吃饭了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半眼都没给白纪之，全程在看路珏以及牵着的两只手。
　　“没，还有没有饭？”
　　“还有，我去帮你们热一热。”
　　白纪之笑笑：“我来，你去休息。”
　　路珏忽略蒋凤茹炽热的目光，自然地随白纪之进了厨房。
　　白纪之关上厨房门，猛地拥她入怀，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目光深邃：“你愿意吗？”
　　路珏双眸璀璨，笑弯了眉，每次靠近白纪之都让她感到愉悦，丝毫没有她想象中的害羞。
　　“愿意什么？”
　　白纪之看着她娇媚的模样，好久都没说话。
　　白纪之含笑，放开了她，转过身去热饭菜。
　　路珏追问：“怎么不回答？”
　　“今晚回来再告诉你。”
　　回来？“我们要出去？”
　　“嗯。”

　　吃过饭，白纪之带着路珏走过大桥，来到了镇政府门前，路珏起初还问他为什么不开车，知道她看见政府门前的人群，她惊喜地问白纪之他们在干什么。

　　“闹元宵是D镇的传统，人很多，牵好。”白纪之带着路珏穿过政府，往车站方向走去。

　　路珏发现有另外一波人群朝他们走来，这热闹程度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

　　她惊喜地发现朝这边走来的带头的是几面旗子，随后是敲锣打鼓的人，后面的是一连串各色各样的灯，有十二生肖的，还有一个炮弹，不时发出惊人的炮弹声，还冒出烟，极为逼真。

　　再后面的是粤剧里的一些角色，被高高地放在移动的展示车上，起码有两米高，待路珏认真看了几秒后，她惊讶出声。
　　“他们是小孩子？”她看着画着浓妆的小孩子吃了一口一旁妇女举高的雪糕。
　　“嗯，成年人太重。”白纪之指了指后面那个孙悟空模样的，只见那个孙悟空与展台相接的支柱只有一个点而已。
　　“他们不会掉下来吗？”路珏看得心惊。
　　“不会，里面都是有安全措施固定好的。”

　　说罢，后面又走来一个纸牌坊，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五彩缤纷，路珏抬头看。
　　状元坊。
　　路珏跑到下面，“帮我拍个照。”
　　照片中，她眉眼带笑，一如当年她还是那个飞扬跋扈的毕业生，这张照片在后来他一直保存着。
　　他们一直随着队伍走，走在锣鼓旁边，路珏说了好多话白纪之都听不清楚，他一直紧紧地牵着她。

　　直到队伍到了政府门前，里三层外三层恐怕有几百层的人，路珏就是身材高挑和穿了高跟鞋也看不见里面的丝毫，反观白纪之快一米九的身高，看里层毫不费力。

　　忽然白纪之蹲了下来。
　　“上来。”
　　路珏咬咬唇，爬上他的背，抱紧他的脖子。

　　里面有舞狮和火麒麟，还有就是刚才的灯。
　　“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
　　路珏朝他后脑挑眉，他像是察觉到。
　　“每年都有，但我只看过一次。”
　　突然政府大楼上放扔下几年炮仗，而下方的舞狮却像是有准备一般，不闪不躲，还舞动起来。
　　“为什么要扔炮仗？”路珏不可置信，不会炸伤人？
　　“这也是一个习俗。”白纪之神色淡淡，他的眸中却饱含愉悦。

　　路珏随着白纪之兜兜转转，最终坐在了奶茶店门口，她看向街对面，发现有一群年轻男人头顶着竹篓光着上身，有些没盖竹篓的，还能看见他们的头绑着毛巾。
　　突然楼上扔下一堆鞭炮，下面的年轻人动了起来，丝毫不闪躲。
　　“这跟刚才的差不多。”路珏轻拍白纪之的手，示意他看。
　　白纪之反抓着她的手。
　　“上面的人扔鞭炮，下面的年轻人舞动，示意勇敢又吃苦耐劳，虽然疼，但也光荣。”
　　“你去过吗？”路珏想想觉得心疼。
　　“我不是吃苦耐劳的人。”白纪之一本正经逗笑了路珏。

　　砰！
　　不知是谁家楼顶点燃了烟花，天空瞬间亮了。

　　路珏一手伸进自己口袋，一手被白纪之紧紧牵着，路上行人不多，与刚才的万人空巷形成巨大落差，但她丝毫不觉得失落。

　　“纪之？”路珏闻言回过头，挑眉，是蒋尧？
　　蒋尧快步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毛呢大衣看上去白皙又高挑。
　　路珏看了白纪之一眼，抿着唇皱眉。
　　情侣装？
　　蒋尧回过气后看见牵着手，肩比着肩的两人，脑中空白一瞬。
　　为什么！
　　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从一开始的惊愕变成了现在的怒火滔天。
　　“你们在一起了？！”
　　白纪之不语，温柔地看着路珏，她在为此生气，但他很开心。
　　“嗯。”路珏扯了扯白纪之袖口，告诉他她不想看见蒋尧这个女人。
　　在一开始得知蒋尧喜欢白纪之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委屈或者愤怒，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她实在担心不过来，如今他是她的人了，她当然不想他再被别个女人觊觎。
　　蒋尧压下心头的愤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这几年来的的爱恋全部化作了泡影。白纪之是她所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职场精英，第一次见他她嗤之以鼻，可是她还是想要再见到他，他拥有她幻想的完美男人的所有条件，他成熟，温柔，他能带她过上她梦寐以求的日子，而不是现在这样，意外撞见蒋倚穿了除校服以外的衣服，时尚好看，她肺都气炸了，回去挑挑拣拣想要找出一件穿上能比她美的衣服。
　　如果拥有了白纪之，她穿什么不好看？

　　可是白纪之已经被路珏得到了，被那个她始终比不过的女人得到了。

　　洗过澡后路珏战战兢兢地站在床边看白纪之慢斯条理地整理床铺。
　　刚才白纪之问她：“愿意吗？”
　　“什么？”
　　“一起睡？”
　　“可以。”她不假思索，丝毫没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

　　她确实愿意，她也想抱着他睡。
　　她也确实紧张。

　　他臂膀穿过她的后颈，把她搂在怀中。她听着他的心跳声一阵安心，原本的紧张消散不见，慢慢有了困意。
　　“你愿意吗？”
　　“什么？”路珏突然惊醒，哭笑不得。
　　白纪之将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黑暗中的双眸亮得惊人。

　　他把手放在她柔软的胸上，“嫁给我好吗？”
　　这句话炸在她的心头上。
　　“嫁给我。”他轻声再说了一遍，而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她的肚子上。
　　他是在求婚，同时也是在暗示她。
　　良久，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觉得她已经安稳入睡，苦笑不已，改天再来一次好了。

　　突然，她挣脱开他，又过了会，回过身与他面对面，发现他正看着她，她的心脏跳漏一拍。
　　“睡不着？”白纪之问。
　　她不说话，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寻他的手。
　　他的眸中串上一撮火苗。
　　她带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身体。

　　她睡了他，也嫁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