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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忘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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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及腰,洁白旗袍。
回到我房间的梳妆镜前看到这一幕,自己似乎又瘦弱了几分。习惯使然,我打着兰花指,低声吟唱了一句:“怕流水年华春去渺。”这身姿,一时却回不到戏台上,这扮相也只奉与了陌生人看,此时的心情也无法道与罗素原。
这一晚我睡的并不安稳,伤口愈合的痛痒不停地折磨着我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时已是黎明。
一觉醒来,被子已经在睡梦中卷的七零八落,昔云来时看到我床上一片狼藉,不禁笑道:“要不是你今天起的晚,我都想不到你睡觉能这么不老实。”我十分不好意思,低头道:“哪是我睡相不好,是伤口发痒,实在难耐。”
她笑道:“那是快好了,可千万别抓。”
她帮我处理好了以后,我想起了昨晚遇见江明的事情,便起身想去找小桥。昔云道:“你再躺几天吧,少下床。”“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发霉了。”
我下床走了几步,虽不太利索,也稳便了许多。我道:“你看我已经能走了,以后我的工作还是我自己来做吧。”不及她反驳,我便道:“我有点事情要去找住持,你去忙你的吧。”
谁知我刚出了门,就见小桥走了进来,我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她道:“伤恢复好了么就下床了。”
“我有事情跟你说。”“我也有事情跟你说。”
“是江明…”我们俩异口同声。
我着急先道:“他捐佛像的事情你可知道?”
“知道。”
“这几日你可见到他了?”
“见到了,只是没说太多话。”
“那你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荷叶茶。”
竟然是荷叶茶。
不同于市场上的荷叶茶,这说的是我自小时候起跟小桥的姑姑昔真师父学习自制的荷叶茶,就用寺门外荷塘的荷叶,只是工序十分复杂,整个过程向来手工制作,所以我每年制作的也并不多,平时都放在客堂厨房里,只有一次带给了罗素原,他也不以为意。我放荷叶茶的地方只有小桥和寒露知道,只有在有重要的客人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待客,于小桥而言,江明自然算得上是重要的客人了。
我与小桥坐下来,我倒了杯茶,听她讲。
原来这几天小桥的确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她觉得总是找机会碰面显得太过刻意,况且也不远让人说清梨寺住持行为不端的闲话。然而今天早上,他却主动找到了住持。
我很欣慰,昨晚我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小桥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我从前在寺里洗头发向来都是在梨花树下,晚上大家休息之后,我拿来了木桶木盆和水瓢,烧好了水,梨花树边有一圈大理石台,大约两拃宽,两拃高的大理石台,我跪在地上,把木盆放到大理石台上。
可是今天膝盖有伤,跪下十分难受,正好寒露过来,她从小就喜欢玩我的头发,于是从屋里拿了长凳出来,让我躺在上面,把木盆放在地上,用水瓢舀水淋在我的头发上。
我用的依旧是罗素原久久以前跟我说的中药洗发水。空气里都是中药的香气,温热的水淌过头皮,又流到木盆里哗啦啦的响,更映出了四周的寂静。
忽然传来了一阵铃声,打破了这寂静。
是寒露的手机响了,我躺在凳上,清楚的看到他她接了电话,脸色立刻就变了,道了一句:“我马上就过去。”我问道:“怎么了?”她道:“我跟你说过的我在养老院认识的那位老人,她姓石,有点老年痴呆症的前兆,刚才院长打电话来,说石阿姨忽然发起脾气,要我去给她做宵夜,别人谁也劝不过,要我现在就过去。”
“那你快去吧。”她迟疑着,没有放下手中的瓢。我又道:“你去吧,我自己可以,别让老人等急了。”她这才匆匆离去。
我翻身下了长凳,跪在地上,那发痒的伤口一时得到缓解,之后便是长长的刺痛,我想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忽然,我感到有人抬着我的胳膊把我扶到长凳上,我本以为是昔云,又不太对劲,昔云的搀扶是温柔的,这个人却十分有力。我顺势躺下,那人拿起水瓢冲洗着我头上的泡沫,我才看清,是江明。
“姜先生别忙了。”我想要起身,奈何却被他制住了头发,我又道:“我自己可以。”
他不答话,道:“听说,那荷叶茶是你做的?”我道:“我与住持一同做的。”实际上住持是不擅长做这些事情的,只是我在跟江明说话时总想要带上一句住持。
“寺里日子平淡的很,我就常来看看她。春天有槐花来做槐花糖糕,夏天有荷花来做莲子羹,秋天有桂花做桂花糕,总有别人想不到的。”实际上住持终日清修,是我自己总愿意发掘隐藏在深处的乐趣。
“你们的乐趣倒是不少。”他已然洗好了我的头发,我下了长凳,顺手拿了旁边的白毛巾,他便伸手来帮我把头发包好了,毛巾很长,包到头顶还垂下来。
他又帮我收拾好了盆和桶,走进了客堂里坐下。我从柜里拿出了一罐荷叶茶,冲好了端到他面前。我正欲坐下,看到墙边柜上净瓶里的柳枝上有一只飞蛾,便想把它放出去,于是起身走过去,拿起净瓶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抽出里面的柳枝向外面轻轻一抖。忽然听到身后清脆的咔嚓声,我掩上门,转过身,又是咔嚓一声。
原来是他举着手机给我拍照,我低下头,他道:“你这个样子,很像观音菩萨。”他眼睛瞟到门上的玻璃上,示意我看过去,客堂里开着灯,外面黑,玻璃上就映出了我的影子。
白色的长巾吧头发包到头顶,又垂下来到两边,我穿着白色的广袖衫,是和观音的扮相有一两分相似。
我道:“江先生说笑了,天色晚了,你今天不用回家么?”他没有推辞,将茶杯的水一饮而尽,起身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精致巧的花笺,问我认不认得那字体,我打开一看,顿时一惊。
那是小桥的字,我当然记得,那张纸上是蓝墨水写的【望海潮】。
小桥的名字是昔真师父取的,正是出自柳永的【望海潮】,所以从小昔真师父就教我们念这首诗。
蓝墨水已经褪色了,纸张也已经泛黄,不知已经放了多少年了,再精心的珍藏也掩不住岁月的痕迹。小桥从小和我一同练字,我写的是行楷,她却一直规规矩矩的写正楷。
她那秀丽的小字出现在我眼前,让我想起经年的往事,眼睛不由的酸涩起来。又不愿意让他看到我的失态,于是拿过前几天小桥抄录的【遗教经】递给了他,道:“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难得睡了几夜安稳觉,似乎胜利在望。这几日小桥终于得了机会与江明闲谈,虽说好事多磨,但只要他二人终成眷恋,小桥这些年的苦难也值得了。
这天梦里,似乎都已经看到了他二人牵手同行的美好画面,在一条古街上娴静和美…多久没有做过一个好梦,却始料不及,忽然就风云变幻,又来了两个身着僧袍的人将他二人生生扯开,那两人的身影脸上都有一团乌云,我看不清楚,只见小桥和江明的手一点点分离,越离越远,我大呼着不要,想扑上去吧小桥夺回来,却怎么也触不及半分一次又一次的扑空,我在地上累得几乎站不起来,这才看到了,那两个身影,一个是昔离,一个是昔如。
垂死病中惊坐起。
当我从梦中惊醒,才发现昔云已然坐在了我的身边,我记得我昨晚明明是关了门的。
“不要什么?”昔云一脸惊疑,我不明所以。她道:“你刚才一直叫着不要,以前住持跟我聊天,说过你睡觉安静的很,几乎都不出声,不动弹。”我并没有讲出那个奇怪的梦来,反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她道:“下了早课吃过了早饭都不见你,想过来看看,结果你锁着门,可我听见里面有砰砰的响声,好像是你的竹床,我以为有什么事情,就跟住持要来钥匙,进来看看你。”我拂了一把头上汗:“我这样有多久了?”她道:“没有多久,我进来的时候你正在蹬被子踢床,你伤口正结痂,我怕你碰坏了,想叫醒你,可你开始说梦话,声音不大,好像说着住持的名字,还喊着不要。你是做噩梦了么?”“不要紧的,一向睡不好。”她想了想,道:“寺里有安神香,我帮你去跟昔良师父要点吧。”我无力道:“谢谢你。”
她为我拆了纱布,便收起了东西,道:“伤口已经结痂了,不用再用纱布裹着了,你自己注意点,让它自己掉下来,就算再痒也不能抓。”我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还用你这么嘱咐呢。”她也笑了:“嫌我话多了?”“怎么会。”我刚要起身,才发现自己周身只穿了一件睡衣,我看到她身侧放了一条灰色的裤子,拿了起来,她道:“这是你受伤那天的,已经洗好补好了。”
我抖开看了看,膝盖被划伤的地方用灰色的线细细密密地缝补好了,一摸里面还缀了衬补,大概穿上了都不会感到补过的痕迹。不由夸道:“你倒是手巧。”
她道:“我哪有这样的手艺,是昔微帮你补的,她见你伤成那样,也觉得残忍。”
我记得那位昔微师父,她来寺里似乎只有年余,年近五十。
我穿好了衣服,起身到柜子里拿了两罐荷叶茶,道:“给你和昔微师父的,代我谢过她。”
她正欲走,我叫住了她:“还有什么吩咐?”“那昔如是什么人我并不了解,但听她的故事,她似乎还是红尘中人,我并不想多说,但是至于昔离,我并不希望你们因为我和她的误会而心生嫌隙。你们住隔壁,想来关系原本也不会差,你要如初相待。”
昔云抿了抿嘴唇:“她不分好歹错勘贤愚,我还能给她什么好脸色。”听她把【窦娥冤】的戏词搬出来,我一笑:“亏你还是出家人,‘恕’的道理还要我来教你么?”她也笑了:“好像我一个出家人倒不如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希望风平浪静。”
我回到客堂继续坚守“岗位”,看着这几天的登记,看完后便开始抄经,不知不觉已经铺了半张桌子。
吃过午饭回到客堂,刚坐下,寒露便回来了。看她眼睛浮肿,我道:“你这几天休息不好么?”
“我没事,你的伤好了么?”
“好了好了,老太太怎么样了?”
她道:“时好时坏,犯病时发脾气非要我过去才能平息,我就只能在她床边搭一张床来休息。”
我有些好奇:“你怎么跟石老太太那么投缘?”
“也许是她跟我投缘呢。”她娓娓道来。
“我没有父母,向来都是把昔真师父当我的亲生母亲来看待的,师父圆寂之后,我就不再每天都回寺里,你也知道,有时候我工作忙了就住到公司宿舍了。年初的时候修路,各类商铺一应俱全,也迁来一家养老院。闲下来的时候,我就会到那儿去做义工,去了几次,石阿姨就和我特别谈得来,她虽然有老年痴呆症,但还是好的时候多的,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跟我聊聊天,有时候我也挺不大懂,但还是耐心听,一来二去的她也就有点依赖我了。”
“老太太家里的情况你知道么。”
“我没有问过,不过听院里别的老人跟我讲,她有一个儿子,她丈夫前几年过世了,她不愿意再住在和丈夫一同住过的老房子里,她儿子给她买的新房她也嫌冷清倒不如养老院热闹,于是自己搬过去的。”
我以为老人住到养老院多的是因为家庭不睦抑或儿女不孝,听起来老太太的儿子连新房都给她买了,大概也十分孝顺,于是问道:“那他儿子有没有去看她?”
“听别的老人说,她儿子每隔一两个月都会看她一次,她儿子比我大不了多少,大约也是打拼事业的时候,去的少也是情有可原。”
“从年初到现在几个月,他也就是去了四五次,你见不到他也是情理之中的。”
“我也并不是一定要见到他,我有事情跟你说。”
我有些不懂,老太太的事,有什么是一定要跟我说的。
“石阿姨这几天总是在用播放器听一出戏,有时候也跟我念叨,我不懂戏,只能听得懂几句白话,有那么一句‘您就放心的去吧,可记着早点回来’,还有一句‘您打听老爷的消息到底怎么样了’之类的,这是哪一出戏?”
“【春闺梦】。”
“对对对,就是【春闺梦】,我这几天就听到她话里总念叨那么一句‘要是能再去看看莫兰一尘春闺梦】可就好了’,其实她平时也爱念叨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只是这一茬念叨的多了,我就问问她莫兰是谁,她就笑我,‘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呀,莫兰早就不唱戏了,她在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以为莫兰是个公众人物,可我上网查又查不到,所以我觉得或许是你们剧团的前辈呢,你们剧团有那么多年了,咱们出生的时候就有,那时候就是不小的戏班子了,会不会是你们剧团的人?”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的确是没有听说过莫兰这个人,如果真的像石老太太说的,我们出生之前那位前辈就已经登台亮相,甚至已经退出了京剧界,那今时也年事已高了吧。
寒露打了个呵欠,我道:“看你困了吧,回房间去睡个午觉吧。”
她刚一起身,手机便响了。
我有点心疼她,想着这老太太的确是麻烦,可我看寒露接到电话十分欢喜,说了几句话,挂了电话起身就要离开。
我问:“你这么累还不休息,要去哪儿啊?”“公司有个小聚会,我晚上就不回来了,住石阿姨那里去。”说罢便匆匆去了。
我也有了一些倦意,于是躺下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似乎看到一个旧时的戏台,上面有一个位风姿卓然的青衣,举手投足间尽显柔情,不知有多少年的功夫,大约从小就有结实的童子功,一举一动都是我难以学来的。又听她念道:“我正在思念于你,不想你就回来了。”
她身边那位小生我倒是认出来了,是我们剧团的吴长风老师,他与那青衣在台上流连,声音旷远绵邈,我听得如痴如醉。
可是到了后半段,明明该是小生王恢要离去,青衣张氏百般不舍,而戏台上却反了过来,那青衣要离去,吴老师余韵悠长的嗓音不住道:“你往哪里去呀,你往哪里去呀…”那青衣却毅然决然地下了戏台。
我醒来。
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做怪梦。此时天已擦黑,我便到外间把鱼食倒进陶罐里,到荷塘去喂鱼。
一边纷洒着鱼食,总是想起寒露说的话,不禁悠悠唱起来:“可怜负弩充前阵,历尽风霜万苦辛,饥寒饱暖无人问,独自眠餐独自行 ……毕竟男儿多薄幸,误人两字是功名,甜言蜜语真好听,谁知都是假恩情。”
唱着唱着,不由得想起了前几个月在这里唱【牡丹亭】引来昔离的情形,今日直到唱完了却也是孤身一人。我坐在荷塘的一角上,看着苍苍的白莲花。
月光均匀的铺洒在那莲花上,寂静安然,有人曾经说“花开半时偏妍”,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此时这莲花在我眼中就是最美的。有时候我想折几枝回去放到瓶里送给罗素原,可我最喜欢的莲花,偏偏是他最讨厌的。
正欲回去,就听得背后传来一阵浑厚的歌声——“衰草连横向晚晴…”
昔离和昔云的声音很像,这一刻我甚至希望来的是昔云,然而这腔调必定是昔离了。
我听出了这首歌,这是狐离的新歌【第三十八年夏至】,这让我有一种穿越感。我喜欢古寺的清静,多的是因为寺中僧尼几乎与世隔绝,极少到尘世之中。可是凡事总要与时俱进,到如今与世隔绝已经成为了绝无仅有。我不禁想起贾岛【宿山诗】中的高僧,八十个春秋都不曾踏出四门一步,若能与昔离如初相向,我必定要将这首诗写给她。
四下无人,这首歌不知是唱给谁的,却不愿回头。她坐到我身边,道:“抱歉.”
“为什么要说抱歉?”
“你不生我的气?”
“从来就没有生你的气。”我怎敢抱怨。
“我也没有办法,她本就无依无靠,总觉得你有住持庇护,我若是偏向你……”还好她说的是偏向,不是偏袒。
“我自然明白。”我打断了她,并不是因为怜悯昔如,而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她并不值得我怜悯,她身世的确可惨,心有不甘无可厚非,只是一旦心生恶念,加害别人,若不知悔改,都是不可饶恕。
“这荷花真漂亮。”我百无聊赖地接了一句。
“只是没有全开,”她道,“那边有全开的,我去给你摘过来。”
这时,我不知为何,就强烈地不想让她离开,又不知说什么,只得道:“花开的好好的,何必非要摘下来?”“有花堪折直须折,再不摘就要落了。”说罢,便站起来,走到一边去,被高的荷叶挡住。我看不见她,就站起来,可她跟我站在对角,我怎么也看不见她。
这时有人走过来,我一瞧,竟是昔如。
“昔如师父好兴致!”我不想难为她,可身上未愈合的伤口却有不甘,只得浅浅挖苦了她一句,我知道她被迫出家必定不喜欢被人叫做师父。
我没有跟昔离谈我含冤受伤的事情,我们定然是心照不宣的想让这一页翻过去,我并不想咬住不放,谁知她却不肯罢休。
“你们每天晚上就在这儿私会么?”
我一听这话不由得恼火,私会?她的占有欲竟然这么强,难道昔如是她一个人的么她那神情,俨然是一副捉奸的态势。
“昔如师父误会了,”我强压心中的怒火,“我跟昔离师父不过君子之交。”我和昔离才没说过多少话,并不了解,虽然志趣相投,也没有达到交心的地步,可不就是君子之交么?
“君子之交?”昔如一脸疑惑,“你在骂我是小人么?”
我不知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有意找茬,走到我身前猛地一推,似乎是想要把我推到荷塘中,所幸我站的是一角,加之我练武戏的功底,身体轻轻向旁边一翻转,倒在另一边的地上,双膝落地,结痂未落的伤口在地上硌的生疼。
我利落起身,道: “你以为我这么多年京剧都是白学了么?”
她不依不饶:“怪不得夏鸷对你另眼相看。”
我咬了咬牙,忘了膝上的痛:“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一时寂静,怒目相对。
“他还演着那场郎骑竹马来的戏,他还穿着那件花影重叠的衣 ……”昔离的歌声渐进,忽然昔如向前一步,倾身跳进了水中。
我一下子反应不及,她已经开始尖叫起来,那声音穿透我的耳膜,像一支无形的利箭,我抱着头,想这声音赶快结束。
荷塘只有两米深,昔离过来,扔下手中的荷花,忙把昔如拉上来,喝道:“怎么回事?”我还不及说话,昔如便嚷道:“她推我!是她推我!”“我没有 ……”
昔离抱起昔如,头也不回地走进寺中。
洁白的莲花被残忍的扔在地上,昔离走过的时候,生生将莲梗踩断,清绿的汁液流出来,像眼泪一样不绝如缕。
怪不得我现在欲哭无泪,原是让这莲花都流尽了。
“他演尽了悲欢也无人相和的戏,那烛火未明摇曳满地的冷清。”我哼着刚刚她唱过的旋律,可惜方才的【春闺梦】她都没有听到,以后还有机会唱给她听么。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