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soner of Love》贺向温

10、第十章

　　董珣得知许薇薇没有再来学校之后，心里的恼怒几不可遏。她对那个人有多疯狂，对自己却又多冷淡。这种反差还要教她继续追逐，继续失落、懊恼吗？她虽然愤怒，但还是不想放弃，她还没有看到最后的壁垒。
　　“最近怎么都没跟我打个电话，你过得好吗。”
　　“姐……不好意思，最近心里有点乱。我过得挺好的。”
　　“有点乱还叫挺好的。”
　　……
　　一时无声。
　　“没事儿，就问问你怎么样，你好就行了。”
　　“嗯，姐，要没什么事那我先挂了。”
　　“嗯，你挂吧。”
　　董珣明知道恭雨这个人，对不在意的人从不可能多放一点心思。但她还是忍不住接近她，再被她一点点地羞辱。每一次都让她想要放弃了，但长久失联带来的又是另一种痛苦。这种反复与失控几乎成为她生活的主导，早晚有一天她会忍不下去，忍不住去捅破这张看起来厚过墙面的白纸。

　　仗着有点聪明劲，董珣此前两年回回都是考前抱佛脚，糊弄考试也糊弄家长，总觉得自己虽然贪玩但也有底线，就想这么轻松地过完高中就了事。每天这么晃晃悠悠地，倒也踩着重本线进入了高三。
　　高三一开始，为了犒劳在暑假辛苦补课的老师和同学，学校组织了一次大型的教职工运动会，各科老师都觉得自己被玩得惨不忍睹，叫苦不迭。运动会的项目最后确定为排球比赛，全校的老师按教学科目分组，每天教学任务结束后就在操场上轰轰烈烈地进行比赛。
　　这样的分组简直太明显不过。政治老师都是官，撸起衬衫袖子穿着皮鞋西裤威风凛凛；语文老师全像妈，低声细语叽叽喳喳温温柔柔地垫着球；数学老师是吉祥物，扶了扶眼镜僵硬地挥出一条出界抛物线引来内部一片喝彩；历史老师自带仙气，矫若游龙气势如虹可惜得分不高；至于地理老师……大概全身酒气，莫名其妙跌跌撞撞完全不堪入目。
　　董珣从教学楼出来准备晃荡到食堂吃饭的时候，正好碰上历史组对物理组的比赛。张东慧扎起了一头飘逸的长发，换上了运动装，矫健地跑前跑后。董珣眼前一亮，被张东慧有别平时的打扮惊艳到，看来张老师倒是真的蛮常运动，几乎是他们组的得分主力，如果不是有她在，历史组这群装逼犯估计会被对面那群狂吼吼的物理直男们杀得体无完肤。
　　看了没一会儿，发球轮到张东慧，她左手拿着排球，右手刚起了个势，突然听到场外一声高呼：“张老师加油！”张东慧被吓了一跳，侧过头去，就看见董珣歪着身子笑眯眯地看向她，一愣神，手里的排球竟然不知好歹地掉到了地上。看见董珣似笑非笑的表情，张东慧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无语地跑去捡球，丢脸丢大发了。这个古灵精怪的死小孩。
　　董珣见了张东慧那一脸错愕的表情简直乐得合不拢嘴，在食堂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接着看他们打球，吃完饭的时候下半场也打得差不多了。董珣难得见到张东慧脸上出现那么大的表情变动，总想再做点什么去继续破冰，就溜达进学校超市买了一瓶水和一包湿纸巾给张东慧送过去。
　　张东慧摆了摆手，“你自己留着喝吧，”然后指了指旁边的记分牌下面，“学校给我们发水了。”
　　“哦，那老师你把这个留着吧。”董珣把湿纸巾递过去，依然兴致高昂。
　　张东慧琢磨着董珣的那点小心思，倒是也没拒绝，说了声谢谢就接着了，然后突然地开了口：“马上就要第一次模考了，复习得怎么样？”
　　董珣的脸色果然立变，她看见张东慧保持着平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就知道这次戏弄人不成反被玩了。“嗯，复习得差不多了。”
　　“既然复习得差不多了，那这次就要好好考，我跟你讲一下历史考试的一些注意事项……”
　　董珣在心里狂拍脸，陪着笑在操场上罚站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得以解脱。张老师果然惹不得……
　　不过董珣的好日子从高三的第一次模考开始，也终于到头了。董珣心里自然明白她是不可能去参加艺考的，进入高三，她就没再去琴行练钢琴，乖乖地回到学校里开始总复习，直到第一次模考前，她都一直对自己很有信心，总以为自己和那些在课堂里蹲了两年牢饭的同学并没有多大差别，但第一次模考，她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掉出了重本线。
　　如果说这次模考只是一个意外，那么后来接二连三的班级测验、年级测验就像是对董珣狠狠的嘲讽了，接连三次考试，董珣的成绩一直在持续下滑，虽然下滑的幅度并不大，但董珣却觉得仿佛有千斤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让她怎么也昂不起头。偶尔在学校远远地碰见恭雨，她脸上的淡漠更让董珣心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乌云。为什么她就像一头始终喂不熟的白眼狼，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心力，她对自己连普通朋友的付出都不愿意给。
　　与此同时，这种越考越差的模式就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回廊，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尽管董珣每天起早贪黑，学到精疲力尽，但仍然没有丝毫起色。压在董珣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这让她觉得越来越疲倦，每天都没有什么力气，但到了大水压境的时刻，她根本不敢有一丝松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面对这种靡靡之境。
　　放寒假前的最后一次模拟终于让董珣陷入谷底，被抛出二本线的刺激让她觉得头皮发麻。郭庆皱着一张包子脸对着她狂吐口水，但她整个人就像身处太空，四周被完全消音，听不见他张开嘴说的任何一个字，或许偶尔读懂了他眼底货真价实的悲哀。在这片泛不起任何波纹的死水里，唯一让她感觉像抓住浮木的人只有张东慧。只有她，从来没对自己的成绩或生活表示过任何满意或不满，只有她，对待自己的态度始终如一，让人觉得这个世界的确从来没有改变过，也只有她，对每个学生给予的关爱始终如一，对每个学生给予的冷漠同样始终如一。
　　董珣上课时越来越常盯着张东慧走神，这是现在她难得的觉得生活惬意的时刻，听着她平静悦耳的声线，看着她舒云卷月的鬈发，上帝给予人间最好的礼物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