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拾》顾端溪

2、第 2 章

　　从略显破落的五河镇到十分繁华的长安城，不过是区区五个日落月升的时日。
　　我这是头一遭进城，东瞅瞅西看看，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就不免有些猥琐之感。这可不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我瞧着这十里长街之上，楼阁台榭层出不穷，贝阙珠宫连绵不断，啧啧声就愈发大了。这景象，可不就是人间好时节？
　　话说有容乃大，大地方容大人物。我分神瞧了瞧，这街上莺歌燕舞不少，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也不缺，可就是给人一种悻悻之感，这大街上的人物，可不就是缺了几分神韵，哪像我后头的这位，细致风流，儒雅标致，愣是一样不缺。
　　这可不是我瞎说啊。自打进城以来，这不小心跌倒在箫时生马蹄前的姑娘比旁的愣是多了几位。香喷喷的手绢啊从天上悠悠地飞下来直往我头上盖，颇具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意味。连马具上也不知被哪家公子小姐插上了几朵红艳艳颤巍巍的牡丹花。更有甚者，拿那赤裸裸不加掩饰的鄙视眼神把我瞧了个对穿。虽然略显冤枉，但是我大抵是不会让出这马上宝座的，毕竟人神共愤这种事，也不是每天都遇到的。这来者相逢，皮厚者为胜，其实也不无道理，从我这里，就可以略知一二。
　　虽脸皮忒厚，但心也不禁软了几分，于是便开口相劝道：“嗯，那谁，箫时生啊，我瞧着，这大街上的姑娘挑挑拣拣，也是不错的，莫要辜负了她们的情意啊！”
　　嗯，我觉着，以后去抢一抢媒婆的饭碗，也是颇有些实力的。
　　但回答我的，却是从鼻孔里恨恨发出的“哼”，这人，一点也不可爱。

　　在路上，我就约摸将这萧家探了个清。
　　这长安萧家，说大不大，上头总有那么几户大过它的，但说小也不小，长安城内，除去那几家，其余的，好像都有些望尘莫及。这颇有些“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意味。可不是，萧家当家老爷那可是官从一品，妥妥的当今皇上的右臂。
　　这萧家啊，倒没有被老祖宗的万丈光芒庇佑得枝繁叶茂，与其他大户比起来，显得有些人单力薄。坊间流传的萧老爷可是一枚情种，一生就娶了一位夫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也有人说萧老爷惧内，才不敢纳小夫人。不过这萧家夫人乃是清阳公主，当今皇上的亲妹妹，所以这萧老爷惧内倒也有处可寻。
　　萧老爷与其妻一共育有两儿一女，萧时衍乃萧家大公子，将将及冠。萧时生乃二公子，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下有小妹，却是最小的公子。最小的公子虚岁十六，冬日便满。这萧家小妹大概和我差不多的年纪，黄发垂髫，天真烂漫，颇有些可爱的意味。
　　不过最有趣的是萧家采蘩园内将养着一位顾姓姑娘，今年约摸十三四岁。美则美矣，却妥妥的是个病秧子。有人说这位姑娘可不得了，乃是罪臣顾家的小女儿，当年顾家满门抄斩那可是闹得满城风雨，萧家寻了些道，保住了故人唯一一点血脉。也有人说，这顾家姑娘，可不就是萧老爷的私生子。明的是与清阳公主琴瑟和鸣，暗地里，哪个男人不偷腥呢！
　　哎呀，这皇城根下的故事，又有谁说得清道得明呢？
　　从长安城门一路走进来，我也算半个有见识的人了，所以看到萧家外墙，虽愣了几愣，但终归是稳住了心神。可将将踏进萧家大门，千言万语就汇成了一句话:腐败，腐败啊。
　　于是便抬了眉眼，斜了箫时生一眼，咬牙切齿道：“这皇帝莫不是昏庸，怎的没治你们个铺张浪费娇奢腐败之罪？”
　　箫时生抬脚便走，半个“哼哼”都不分给我。真真不可爱。
　　萧家一行人都在大厅，吃茶的吃茶，嗑瓜子的嗑瓜子，绞手绢儿的绞手绢，倒也不空闲。只是看着这么些玲珑绸缎裹在身上，举手投足都颇有一番韵味的人都拿细细的眼光打量着我，我便觉得身上紧了一紧。抬眼看这神情严肃，喝着香茶的该是萧老爷，旁的，笑眯了眼不动声色看着我的应是萧家夫人。萧老爷边上懒懒散散站着，脸上一派温软笑意的该是萧家大公子。
　　萧时生上前拱了拱手，道:“父亲，母亲，这便是阿拾。”
　　听到提起我的名字，我也不禁上前拱了拱手，拜上一拜，呵呵笑了一两声。
　　萧老爷是个体态健硕之人，年近五十，倒也不显老态。放下茶杯，手指着我，眼神却是瞟向萧时生:“这便是温老太医说的那人？”
　　萧时生看了我两眼，紧了紧眉头，复又答道:“大抵没错！”
　　似是长舒了一口气，萧老爷脸上瞬间挂满了笑模样:“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吧，我刚刚吩咐丫鬟打扫了十里园，便将这姑娘安排进去吧。”
　　语罢，萧夫人开了口，却是给了我一记惊天雷:“丫头，你瞧着这萧家两公子，哪个长得标致些？”
　　我瞅了瞅萧时生，分明看到他的嘴角抽了抽。萧大公子脸上倒还是一派笑模样，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愈发热切了。
　　顶着这么些人期待的目光，我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这可是得罪人的活计啊，重此轻彼得罪一方，两方都轻，得罪全家！于是闭了眼，狠了心，瞎指着园内的芍药哆嗦道:“好…好看，两位公子人比花娇！”
　　“噗嗤”，厅上几位笑作一团，只有我旁边的萧时生脸色黑了黑。
　　“这可有趣得紧嘞，时生，你可捡了个宝啊！”开口的事萧家大公子，语气和笑意一样温软清冽。我在心中不免将他的地位提了一提，美人啊，总是多得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