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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阿娘说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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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说我是个祸胎,是个命里带煞的东西。
阿娘刚刚怀着我的时候,阿爹就被征兵入伍,从此再没有了消息。没有消息,大抵就是世上再没有了这个人。我出生的第二年,一向雨水充沛的五河镇愣是没有下一滴雨。本该是五谷丰登的时节成了颗粒无收的梦魇,恰巧那年征税,一番脱皮卖骨的折腾之后,镇里又穷得响叮当了。我两岁以前,不大爱说话,镇子里的人都认定了我是一个哑巴,一个哑了的灾星。四岁那年,阿公带着我,去给从未谋面但却早已划入死人薄的阿爹上坟,那天我嗓子紧得很,不知是不是受了风寒,磨磨蹭蹭从嗓子里面挤出别别扭扭得“阿公”二字,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开口,结果阿公惊得一口气没背过去,就这样硬生生被我吓死。
从此,我更是坐实了“灾星”“祸胎”一类的名号。如果说以前村民对我的称号还有“风雨飘零”的摇摆之感的话,那么现在,就是雷打不动稳如泰山。所以我被镇子里的人排斥、辱骂,阿娘也只是淡淡的表情 ,不说一句话。镇子里的孩子大多会看大人的脸色行事,在三番两次往我身上泼脏水、将癞蛤蟆扔到我粗麻布的衣服里面、将我头上的编花小绳扯下来丢到泥地里去,而大人们只是冷冷一笑时,他们对我的欺负,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期间,我也反抗过,但是当我发现,我的一句反驳会换来十句辱骂,一个拳头换来几双手时,我就聪明地选择了闭耳收手。我虽是是个灾星,但不是个傻子不是?
我一十二岁那年,村子里来了一个极好看的男子,用夫子的话说,是美如冠玉。
前些日子我在私塾的墙角边上偷听了一个叫做“看杀卫玠”的词语,不过在我看来,要卫阶晚生个年岁或者是他早生个时代,看杀的不一定是卫阶。
以后的以后,我也大抵读了几本书,书中这样写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原来,他竟是那样好看,好看到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醉了心神。虽则冷是冷了几分,但这更显气韵不是。
所以当他翻身下马,走到我跟前,问我说:你是阿拾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他又问:那你可愿意跟我走?说这话的时候,他将手轻轻放在了我的头上,细细理着一根根的乱发。阿娘从来没有摸过我的头,阿娘只会揪着我的头发骂我是灾星。
我在村头,望着村子里的景象,暮色四起,炊烟缭缭,村子里那些个半大的娃娃手里拿着荷叶,逮着蛐蛐儿蹦蹦跳跳的朝着自家走去可是这一切的一切,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我点了点头,或许对于村里来说,少了一个阿拾,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反倒应该庆幸。
我知道他是萧时生,却不知道我将要到哪里去。只记得路上他只对我说过一句话:从此,我便将养着你。
眉是远山眉,人是眼前人,心是海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