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夜》路赞橘延

7、第 7 章

　　第七章
　　车队在第十日的时候进入了清阑的地界。穹阳殿在清阑的东边，车队要横穿大半个清阑才能到穹阳殿。清阑并不是只有一座城，而是众多小城依附于清阑主城西南北三个方向，穹阳殿独居东方。单看清阑的地域面积，，方圆千余里，也勉强可以称之为国了。
　　一路上村庄很多，站在马车顶棚上，能远远地看到周围小城的城墙。蒋牧告诉他们，进入城墙后还要在走上三日才能到达清阑主城，殿门在离清阑主城一百多里远的山上。一方面因为穹阳殿建立之初就是武林正派之一，门下弟子众多，不好得离城太近，免得朝廷胡乱猜测。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锻炼众多弟子的心性，免得有弟子禁不住俗世的诱惑，步入歧途。平日里不管外门内门，只要是穹阳殿中众多弟子的一员，想出殿门都得得到所跟随的师父的批准。而各位师父若是想出了殿门去清阑城里转转，也要得到殿主的批准。但是这几年管的已经没有这么严了，想出去就和殿门里管事的说一声，去守门人那儿记个名儿，出去后莫要惹事，按时回到殿门就行。
　　外门弟子平日里除了跟师父修行心法，还要去殿门内设的书院里学习，除了必修的礼书乐御四门以外，还可修两门自己感兴趣的科目。至于内门弟子，必修的肯定不能落下，若是想学其他的科目，只要师父想教，学几门殿门都不管。
　　唯一一点比外门弟子辛苦的，就是不管内门弟子学什么，都必须要比外门弟子优秀。因为内门弟子成年后，就是殿主候选人了。但是成为殿主候选人，并不代表从此能够轻松，反而要更加努力。内门弟子离成年还有一年的时候，就要开始独自行走江湖，只有能在一年之内江湖上闯荡出一定声誉并得到殿主认可的，才能回到殿门开始学习处理门内事务。
　　等新的殿主确定后，其余的候选人也要在祭殿里发誓终生忠诚于殿主，不背叛穹阳殿，然后才能继承上代执事的位置，成为新的执事。
　　老一辈的殿主和执事可以在殿门后山随便找个地方养老，想去外面逛逛也行，但是不能把殿门内的事情带出殿外。可以说，所有成为内门弟子的，此生都只能为穹阳殿效力，而外门弟子有机遇的话，还可以进入朝廷任职。
　　一般在收徒后，殿主和执事们都会直接在上几辈留下的基础上加以修缮，实在不喜欢也可以自己找地方新建。反正后山很大，再过个几百年也还有足够的地方建新的院落。
　　郑朔听完，偷偷的跟黎函抱怨了一晚上。黎函只是听，偶尔附和几声。

　　离殿门还有二十余里，蒋牧便让他们全部下了车。
　　“从这里开始便不准行车了。一是因为山势陡峭，二是因为穹阳殿内只有此处有足够平坦宽敞的地方供马匹休息。想要进殿门要先登三千阶石阶，才能进入第一道山门。再登三千阶石阶才能进入第二道山门。”
　　“蒋公子，这山门有几道哇？”郑朔忍不住问了。他听着这三千又三千的石阶，脚都软了。
　　“一共三道山门。”
　　“啊——那岂不是要爬九千阶？这不是爬都要爬死了！”
　　“莫慌。这第二道山门离第三道山门只有一千阶石阶。”蒋牧微笑。
　　郑朔撇撇嘴不再说什么。
　　石阶沿着山势盘旋而上，长的一眼望不到头。黎函走了半天才在远处另一座山山顶望见第一道山门。蒋牧衣袂飘飘的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全是累得半死不活的新弟子。一过第一道山门，郑朔就一屁股坐下，任黎函怎么拉都也拉不起来了。
　　“我要死了——”郑朔哼哧哼哧的乱叫，背着的水囊早已见底。黎函有些不忍，便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了郑朔。郑朔也不客气，接过就直接喝掉一半。
　　“再走一段便有一股山泉，水质极为清冽甘甜，你们再坚持会儿，去到那儿再休息可好？”蒋牧看着瘫了一地的人，微微皱起眉。这些新弟子体能不太好，以后要好好练练。
　　郑朔愤恨的锤着地，“......他一定是故意的！完蛋了难道我们以后每日都要这么爬石阶？真这样的话我以后不出殿门了。”
　　黎函没说话，但是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爬到后面众人已经面无表情了，反正腿已经没有感觉了，那就继续爬吧，先上去再说。黎函数了下，七千级台阶整整穿过了五座山。每级台阶都修的很宽，中途修有平台角亭可供休息，所有台阶都是依山而建，从头到尾找不出来一根用于支撑的梁柱。也不知道当初修这些台阶的工匠是怎么办到的。
　　临崖处有石雕的栏杆，扶着栏杆往下看，也只能瞥见冲出白雾的树冠。远远的可以看到清阑主城露出的一部分，车队来时并没有进入清阑主城，而是从城外绕过。经过城门时，黎函默默打量着大开的城门里露出来的笔直宽阔的主街道，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小的仿佛泥塑一般的清阑主城，突然就心生自豪。住在城里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来不了此地，而他来到了。他不仅来到了，还一定会成为内门弟子，再苦再累也无所谓，他要带着妹妹活得潇洒肆意，再也不让任何人欺在他头上。

　　进了殿门，蒋牧先让李海带他们去映玉轩，自己先回。映玉轩是所有新弟子的临时住所，等全部分配好后，内门弟子会搬到天启苑，外门弟子前往修雅苑。所有夫子都住在书院西边的乾青苑里，执事们的院落不在一起，全是自己选择的。内门弟子和各位夫子都有单独的院落，外门弟子是五个人共用一间院落。每个院落配有一个小厮供差遣，各苑都有单独的厨房和饭堂。穹阳殿所有的楼宇都隔得很远，但都集中在靠近清阑主城这边，另一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岭。平时内外门弟子基本碰不到，只有在书院学习才能同时出现。
　　黎函等人到映玉轩时，里面已经住了许多人，都是从各地招来的新弟子。映玉轩分为东南西北四阁，每一阁分为左右两院，每院有二十个大厢房，可住一百人。黎函他们分得映玉轩南阁右院的五个大厢房，去到厢房的时候，隔壁厢房里全都住满了人。一问，才知道黎函等人是来的最晚的。
　　整理好行李，李海把他们叫了出去。“你们是最后一批新弟子，好好休息一晚，明日辰时，全部去殿门正殿集中，进行内门弟子选拔。现在我带你们去饭堂。”
　　排着队吃罢饭，所有人回到厢房后都早早睡下了。
　　明日辰时，就是界定一切的时候。黎函想着想着，有点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