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目倩笑》阿南先生

5、第五话 桃李春风一杯酒 第五话 桃

　　关颜是一个准时的人，之前相亲的时候虽然迟到了一个小时，显然那天他是真的被耽搁了，但是他今天是真的很准时。怎么说，因为他提前三个小时到我公寓的时候我觉得他太早了，十一点钟参加婚礼，他八点钟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到我公寓楼下了的时候，我是有点头大，因为我还没醒来，有点起床气。
　　我也不管他，自己磨磨蹭蹭的，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我也清醒得差不多，然后慢悠悠地下去。我以为他等得不耐烦了，结果他却是在旁边的一个早餐店看了一个小时的报纸。他看到我终于下来的时候也不多问什么，脸上依旧挂着让人看起来很舒服的微笑，反正我看得挺舒服的。
　　他招呼我过去吃点早点，我摇摇头，没什么胃口。他点和店员点了一碗粥和一点小菜，说：“不然胃会不舒服的。”
　　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但是都摆放在我面前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点小菜嚼了一小口，觉得还不错，然后还真吃完了。他仿佛对我的表现很满意，笑得比刚才还明媚了。
　　仿佛如他所料般，路上堵车了。我们就这样走走停停的，到的时候正好十一点，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他是一个准时的人。我问他，为什么能把时间算得那么准确，他笑着说：“计算出来的啊。”
　　我才不信，说：“你是算出我在楼上多久才下来的？”
　　“我猜的，不过还真没想到你有起床气啊……看来以后要注意点呢。”他停好车后下了车，迅速走到我这边给我开门。我觉得这个关医生太老练，一定交过很多女朋友，说话都能让人脸红耳赤的，还是少说为妙。
　　出人意料的是，他帮我把车门关上后，搂着我的腰走进会场。我有点惊讶，因为一直他都是对我彬彬有礼的，从认识到现在，言行举止都没有过多的逾越，我以为他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刻意保持距离，然后还揣测也许我们只是在找一个适合的人结婚，之于情感，不用太热烈，反正不差就可以，我还想了想觉得这样的想法也是可以，于是我保持这样的心态和他相处，没想到他会在此刻搂了我的腰。
　　唔，也许现在比较特殊吧。因为是前任婚礼嘛，他当然要表现出和我亲密无间的样子出来了，所以我也很配合，在他搂我的时候，也稍稍刻意靠向他。我能感觉有一瞬间他的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又紧紧的搂住了我的腰，朝前走去。
　　婚宴是在酒店内举行的，酒店门口挂满了喜庆的鲜花气球，门的两侧站着一排迎宾小姐，正中央站着身穿黑色正装的于世－－正满脸笑容地接待每一个来宾。
　　我站在不远处忽然停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关颜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后，松开搂住我的腰的手。我不解，朝他看去正好对上他那笑盈盈的双眼。
　　“别紧张。”他伸出手臂给我了个眼色，然后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挽着他的手臂，朝正门走去。
　　于世看见我来了，便过来招呼我，而看到我正挽着一个人后，停了下来望了关颜一眼，将手伸到关颜的面前：“于世，笑笑的……朋友。”
　　关颜笑着伸出手：“关颜，笑笑的未婚夫。”
　　我转过头看关颜，他迎上我的目光，眼里充满宠溺。
　　于世忽然咳了一声，招呼我先进去坐坐，我回过神，笑着祝福：“新婚快乐。”
　　会场的舞台正对这大门，它的周边镶嵌了许多花边和气球，舞台的上方播放着新郎新娘的各种照片，舞台的两侧有许多餐桌，每一个餐桌上都摆放着各种酒、水果和甜点。我和关颜被安排坐在最靠近舞台的餐桌上，会场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而我们这一桌却一个人也没有，我觉得有些奇怪，正想找人问我们是不是坐错了位置的时候，关颜忽然问道：“你们谈了多久？”
　　“啊？”我也没有想到关颜会问我这个问题，一般来说现任不都是很忌讳谈前任的吗？不过我都能带现任来前任婚礼了，我想应该是没什么好隐藏的吧？而且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于是我不假思索道：“三四年，整个大学期间吧。”
　　说完后，我偷偷看了关颜，感觉他脸色好像不太好，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自私，为了可怜兮兮的面子利用相亲，找一个人来充当自己的男朋友去参加前任的婚礼。其实要是双方乐意那还好，但是我觉得关颜是那种认真谈感情的人，我这么做着实伤到他了，然后我小声的说：“对不起……”
　　他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继续道：“这件事也是我考虑不周，我觉得关颜你是一个认真的人，如果你觉得不妥你先回去，不用勉强自己留下来，真的没关系的。”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我不知道关颜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会后回答说：“毕业就分手了，也差不多五六年了吧。”
　　“什么原因？”
　　我看着关颜，忽然不说话了。
　　虽然这不是什么不礼貌的问题吧，但是我一直觉得我和关颜的相处模式是默认的，他不过问我以前的事，我也不追究他曾经。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自认为关颜不是那种唐突的人，但是他忽然问这个问题，我便觉得于情于理都有失身份了。
　　我有点不开心，便直接摊牌：“你要是觉得勉强你先走吧，我也不是非要强制你过来。其实在这之前我收到于世的请柬本来也没有什么打算，不过是参加婚礼而已。当然我承认自己也有死要面子的成分，所以安宁有意引荐我们认识时，我便带着私心去了。我觉得也挺对不起你的，这么欺骗你，但是如果你一开始觉得不妥就应该直接提出来而不是硬是跟我过来，让彼此都尴尬。我也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本来我们就不太了解，有问题就直接提出来不就好了？实在不合适就该提早说，不然也是耽误彼此吧。”
　　这是我和关颜认识以来，说的最多话的一次，他显然还没反映过来，我又接着说：“算吧了，我们还是不要勉强了吧，婚礼散了我们也就散了吧，或者……”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现在走也是可以。”
　　他叹了叹气，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充满妥协的语气说：“我没有怪你什么啊，我只是……”
　　“3X！”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关颜的话，我闻声望过去，是一个身穿露肩白色礼服的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女的走到我面前，抱住我，激动地说：“我们多久没见面！”
　　叫我3X的人，除了大学时期同一宿舍的人，和于世宿舍的几个人外，便没人在叫这个昵称了。丁旻肯定不是了，邱明丽性格温和，不像是有这样举动，那么也只有何嫣了。
　　“好久不见。”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人站在何嫣的身后，文静地和我打招呼。我抬起头，是邱明丽。她剪了一个很好看的短发，显得特别有职业女性的韵味。
　　我轻轻拍了何嫣的背：“好了好了，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何嫣松开我后，注意到我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便笑嘻嘻凑到我耳边：“带着男朋友参加前任的婚礼真的好吗？”
　　我脸一红，明眼人真是一看就知道原委，我还犯傻去相亲找个人伪装男朋友的一起出席，瞬间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时前面叽叽喳喳又来了几个男的，我闻声望去，是张朋、卫空和邵之青。看到张朋后，我下意识去看了何嫣，没想到她笑眯眯地坐到关颜的旁边，和关颜开始相互介绍起来。
　　邱明丽看了何嫣一眼，摇摇头，坐到了我旁边。那几个男的叽叽喳喳走过来后，又叽叽喳喳和我打招呼，卫空凑过来小声调侃道：“我看于世越来越没眼光了，我觉得吧，新娘没你漂亮。”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邵之青在背后猛拍卫空屁股。
　　卫空跳起来不满道：“难道你觉得我们3X不够格吗？”
　　邵之青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看何嫣和邱明丽，和卫空一个模样，吊儿郎当地说：“嘿嘿嘿……你还别说，现在看我们3X，我都想追求了，嘿嘿嘿……”
　　“滚！”大家异口同声道。
　　然后他们也开始注意到坐在我旁边的关颜，卫空代表提问道：“这位是……？”
　　我看了关颜，忽然觉得麻烦了，刚才正和他谈分手的事，结果被这几个人打搅，我忽然不知道我们算是分了还是没分，但是想着反正都是要分了，还是介绍普通朋友吧。
　　我张了张嘴，准备说话的时候，关颜站了起来，礼貌性地和周围的几个人鞠躬后，微笑道：“你们好，我叫关颜，是笑笑的未婚夫。”
　　“哟……”我们这一桌忽然起哄起来，周围的来宾纷纷转了过来，我有点心慌，示意他们不要闹了，可是他们越起劲，我觉得丢脸极了，便朝周围张望，不巧正好对上了于世的眼睛，我赶紧转回头拉着关颜赶紧坐下来，然后小声的说：“我们明明已经……”
　　“哟……”听到我说话后，他们又开始起哄，这次的声音竟然比刚才的还要高，我有一种想要离开现场的冲动。
　　关颜似乎察觉了我的想法，坐下来后，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将我搂了过去，笑着和大家说：“你们别起哄了，笑笑害羞呢。”
　　“哦……”他们这几个倒是异常的默契。
　　我直接将头埋进关颜的怀里，结果卫空捏了声音道：“躲在怀里我就不羞了不羞了。”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只有邱明丽摆摆手让大家安静说：“好了好了，笑笑从来就是个害羞的人，你们别逗她了，一会得跑。而且于世婚礼呢，大家别闹了。”
　　听到邱明丽这么说以后，他们不再调侃我，我也便坐直了身体轻轻咳了一下。然后他们感兴趣地和关颜嘘唏起来，问关颜什么时候和我结婚。关颜说大家都挺忙的，等稳定下来再做打算。卫空又开玩笑说，结婚的时候能不能不包红包啊。关颜又说，谁都可以你不行，欺负我家笑笑，红包得大点才行。然后大家哄笑起来。
　　我和关颜认识的时间并不久，没来得及和他谈及曾经，我们便一同出现在婚礼上，应付曾经许久不见的朋友。我们就像临时演员那般，剧本还没看，就被推上舞台临时发挥表演，我以为要一团糟的时候，他却私下握着我的手心，落落大方地和周围的朋友谈笑自如，仿佛他们是认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而我才是被临时带过来的家眷。
　　邱明丽凑到我的耳边小声问：“你和丁旻没联系吗？”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邱明丽轻轻拍了我的肩膀，安慰道：“等我有丁旻的联系方式我一定告诉你。”
　　我苦笑，摇头说：“算了吧，顺其自然。”
　　这时会场奏起了结婚进行曲，我们纷纷站了起来朝台上望去。
　　于世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昂首挺胸地笑着，目光灼灼地朝门口望去。我们又顺着于世的目光瞧过去，一位身穿西服的男人挽着新娘的手缓缓前行，新娘低着头，手捧鲜花含羞微笑。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小花童，一边不紧不慢地跟在新娘身后，一边又缓缓洒落花瓣，整个现场忽然变得梦幻起来。
　　于世伸出手，从男人手中接过新娘，在亲朋好友的瞩目下，婚礼主持人开始宣读誓言，然后他们开始交换戒指，新郎开始亲吻新娘，周围的人们开始欢呼雀跃起来。在这神圣而又庄重的仪式下，我亲眼目睹了曾经喜欢的男生变成了别人最珍惜的丈夫，从此他将会尊重她、爱惜她、保护她。我忽然觉得眼前雾气氤氲，下一刻又被右侧的关颜拥入怀里。
　　我忽然慌了，并不是因为关颜的拥抱，也不是见证前任和别人结合的爱情，仅仅只是害怕，害怕关颜误会。于是我手忙脚乱地拭擦眼泪，趴在关颜的胸前，带着鼻音说：“我不是伤心，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他轻轻抚摸我的背，让我冷静。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误会，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关颜解释。我站直身，胡乱擦干眼角的泪水，说：“我只是觉得很高兴，他终于找到幸福了。”
　　关颜俯过来，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眼睑上。
　　羞涩的红晕爬上了我的脸颊，气氛恰好，我觉得我们可以说说情话促进一下彼此的感情的时候，下一秒周围不识趣的朋友又起哄的叫起来：“哟……”
　　我赶紧用双手捂住了脸，同时关颜又将我拥入怀里，在他怀里我听见了他爽朗的笑声，那是我第一次见关颜笑得那么开心。哦，其实应该说是听见，因为此刻的我正捂着脸躲在关颜的怀里，看不见他爽朗的笑容，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笑容，因为那笑声是特别的好听。
　　卫空又开始起哄，我又气又急，真不知道我这个爱脸红的毛病到底是继承了我爸还是我妈，弄得像个把柄一样，一直被人调侃。
　　后来酒宴开始，他们几个也便懒得闹腾我，开始没有形象地吃东西，一点也不像个即将奔三的人，仿佛依旧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这时，我才注意到坐在一起的何嫣和张朋。
　　此时张朋从盘里夹了菜，小心翼翼地送到何嫣的嘴里，还不忘发出“啊”的哄声。我觉得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咬字都不清楚：“你你你们……？”
　　何嫣瞥了张嘭一眼，哼了一声，张朋却笑笑说：“嘿嘿，你不知道也难怪，我们结婚两年了，在……”
　　“啊－－”我惊讶的叫出声，我发誓这是我五年以来最失礼的一次。
　　邱明丽在一旁打趣道：“就是这样，当初我还坚决反对，但是有什么用呢？”
　　说到这里，并不意外何嫣和张朋结婚的人，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说我和于世在一起以后发生过的事情。因为那件事，让我曾一度觉得，尽管何嫣和张朋就算再甜甜蜜蜜，也比不过我和于世的情深义重。但事实却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张朋就是何嫣的真命天子，而于世不过是我生命中，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也正是因为那件事，我们很多自以为是的事情不过只是自我认定而已，那些你所认为的重要，在别人眼里却不足挂齿，而你以为不可能的，却不知不觉中又萌发新芽。
　　命运有时很美，让我遇见了你，让你珍惜了我；命运有时又很无奈，让我遇见了你，让你错过了我。
　　关颜凑到我耳边问我怎么这个反映。
　　我看着何嫣和张朋，许久才凑到关颜的耳边说：“那是因为……毕业那年，何嫣和张朋闹分手，并且……流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