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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公孙计(三) ...

  •   一顿酒饭过后,太子与子言要聊了些话,也许是我不便在场,子言借由让宦娘带我四处转转,好将我支开。
      随着宦娘出了子衿阁,走了几步,她温婉地对我笑了笑,开口道:“妾身看公子时常在太子身边服侍,也可还习惯他的脾气?”
      我干笑两声,在太子身边过得提心吊胆,怎能习惯下去,不过久而久之说得上是勉勉强强,要说习惯还是太牵强了些。她问我这话难道是她与太子之间有些什么纠缠不清的恩怨,如今来探底细不成?方才看她对太子虽礼仪周到,但言语冷淡,丝毫没有与他太过刻意熟络。
      “太子殿下万乘之尊,下官怎敢怠慢了他,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主子吩咐什么便做什么,又怎敢违抗了主子的命令。太子性子虽然骄纵了些,但还是心存善念,我想在宫里当奴才的没有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己。”我说的是实话。
      她笑道:“我想太子定当将你看作了知己对待,才会带你来这子衿楼。在他眼里,你们的关系似乎跨越了主仆。”忽然又叹了声,“也许在他心里头更在乎的是情义,而非其他,重情重义虽说是件好事,可也令他无法接受事实,才会对过去念念不忘,这几年过得自欺欺人。”
      我好奇问道:“姑娘此话怎讲?”
      她抬着眸,看向我的那双眼里尽是惆怅,“倘若有一日公子失去了自己在乎的人,可还会守着执念痛苦自己一辈子?”
      我着实怔了,往脑海里想了想,还是说:“执念这东西,谁能够掌控得了,只不过是因人而异罢了,看得开便什么都不作数;要是看不开,或许就是一辈子。这些都是命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苦笑,最终还是点头说道:“太子便是个始终开解不了自己心中的结的那个人,我听我家公子说这几年他过得很不如意。”
      “既然你与太子并非一般主仆,我便不向你隐瞒什么了,宫中有些事想必你是听过些,人言可畏,却也未必当真。依太子的性子,或许你还不知道,我与太子还有逝去的三皇子以及我家公子本是交情深厚,常在这子衿楼饮酒作乐,活得自在。我记忆中的三皇子是个高雅之人,待人温厚仁慈,毫无王侯将相的做派。”
      “三皇子的事我的确是听说过。他的为人若真如姑娘口中所说,那皇上岂不是滥杀无辜。”我叹息一声,十分同情。
      “我初见他时,是个下雪天,絮絮而落的鹅毛细雪染白了他墨色的发,他在子衿楼外朝我轻轻一笑,那时我就在想这世间最澄澈的笑颜亦不过眼前。可惜这样的日子太过短暂,我们只相识了短短的数年,便天人永隔。”她眼角似有淡淡泪痕,却迟迟没有坠下。
      “得知他被皇上赐毒酒时,我无论如何也是不信的,我痴痴站在子衿门外等他,夜半三更,心灰意冷。直到公子平静地告诉我他已经去了,我才踉踉跄跄地回了屋。漫漫长夜,我多希望它只是一场梦。后来,我怕触景生情,便选择离开此地,去了西凉。走之前,公子告诉我,教我该忘的便忘得干净,切肤之痛不过南柯一梦,梦醒过后便终归于空,何须增添烦恼,漫漫黄沙或许能将那些不快掩埋了去。”
      “所以太子说你四年前就去了西凉,是有缘由的?”我轻声问道。
      她露出一个凄然的笑,“人不可能折磨自己的心一辈子,我用了四年也总算是想明白了,有些人有些情长久不来,倒不如就此撒手,免得被痛苦折磨一辈子。”
      我含笑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可姑娘能够有这般胸怀,下官深表佩服。”
      “你家公子性情隐逸,怎会与皇家的人攀上交情?”子言与太子关系看着十分不错,面子上虽然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气派却对朝堂形势了解甚多,我故觉得好奇,便想探个究竟。
      “要说这其中的渊源,还得从许多年前说起。我家公子与两位皇子的渊源说来也是奇怪,那时太子性格很是顽劣,而三皇子性情沉稳,在大事面前能泰然处之,若不是多亏了三皇子及时赶到,这太子恐怕要将命丧在这子衿楼内了。那年冬天,子衿楼里来了几位贵客,公子也是知道,子衿楼虽是供人吃喝的一处酒楼,但也并非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进的,那几位贵客没有我家公子的允许私自进了子衿楼,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些不该听的,我家公子便知那几人是留不得了,所以想封了他们的口。”
      我听着瘆得慌,心里在想到底是被听了些什么去,逼得子言非得要灭口。
      她深深地看着我,眼里竟生些妩媚,但不失纯美。许久她才又缓缓说道:“后来,我家公子知道那些贵客来路不凡,所以我家公子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不敢轻举妄动,只让我好生招待着他们,待时机成熟,方可下手。”
      我惊诧地笑着问:“你家公子看着风骨高洁,却是如何能够下得了手?”
      她淡淡说道:“他自然无需动手,我家公子只是让我封了他们的口,我只是照着他的意思办,我打小就跟着我家公子,他的意思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这人只要一旦觉得身边有了威胁,便永绝后患。”
      我略一思索才道:“那些公子里头难道有太子与三皇子不成?”随后又觉得自己的话太过愚昧,可为时已晚,她只是哂笑一声,“姑娘只猜中了一半,里头只有太子。”
      我一惊,她又说道:“那时太子顽劣,跟着几个皇族贵胄出了宫,慕名而来这子衿楼,起初只当玩个新鲜,没想到竟不知这子衿楼里头的规矩。后来我将那几人灌醉后本想了结了他们,不料三皇子恰巧赶到,才保住了那几人的性命。”
      她眉梢带着点点笑意,于她谦和的容颜添了些色彩。
      “那时他站在门外,默然地看着我将匕首伸向太子脖颈的刹那才喝止了我,他没有发怒,眼中反而带着澄澈的笑,我只定定地看着他站在门外,穿了一身黑色貂袍,束发上染了些白雪,我竟愣住了。后来,我家公子赶到,冷目看着眼前的男子,我能够清楚地看见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这是我头一次见着了在我家公子眼前能够还能够有这般神情的人。”
      “这么说,太子与三皇子都知道了你家公子的秘密。这么一来二去,互相达成协议,反倒成了知己。”我欣然想着太子不可一世却还有这么一落魄事。
      “我家公子向来十分会看人,太子与三皇子的确是他想要的人。我家公子这些年活得也是自在,自从三皇子走后,太子还是常来子衿楼,可睹物思人又有何意义。连我都能看透他为何还苦苦执着?我家公子少了个伴,却还是一样地过,可太子......”
      “他也许是将那份情看得太重了,没有想过那场分别会这么突然,只是无法接受罢了。”我也找不出所以然,当下这话只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的。
      子言当年因怕被人落了口实才会动了杀心,这太子与三皇子都是宫里头的皇子,我不知他们二人当初是如何让子言放下戒备,还能接纳他们二人。如果子言看中的是皇子的身份,那他到底图的是什么,既不求得一身功名也不贪图利禄,过得与世无争却与皇家人有所牵连。对于三皇子我也只是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他的为人,性子稳重,不像是行事冲动之人。他若是肯与一个要杀自己皇弟的人结为朋友定是权衡再三,我始终相信没有利益是无法同仇敌忾站成一线,就像我和独穆阳一样。
      正愣怔间,太子已站在了我们身后,“宦娘与少师似乎相谈甚欢。”
      看着他负手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与宦娘,淡淡笑着,声音里却隐隐有些顿挫:“我一直找不到空闲与你说些话,我知道之前你是不想回到伤心之地,如今你回来了,是不是心里还有我三哥。”
      宦娘清冷着说道:“太子,你可知我为何对你疏远,不比以前了?”
      太子自嘲地笑了声,没有答话。眼睛看着宦娘,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想看着你一直痛苦地过一辈子,三皇子的死你该放下,不要再如此折磨自己的心,你一直没放下的,是你的心。”
      太子骤然冷道:“我都记了这么多年,一辈子又有何妨呢?午夜梦回,你可知我睁开眼见的是谁,那是我三哥,当年惨死的三哥!”
      “就算你记着,你三哥九泉之下也不会看着你受此折磨!你也无法改变发生过的事,你的父皇是天子,天命难违,要恨就恨你生在帝王之家,受不了像百姓一样的福。”
      太子红着眼,“如果我不是太子,三哥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无寻找着一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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