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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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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猫妖,小时候娘亲说,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嫁给我喜欢的猫了。三百年后,我长大了,但我却不想嫁给猫了,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娘亲说,为妖,要厚道,欠下的恩情要还。还不能化为人形的时候,因为调皮,被猎户的捕兽夹夹住了,整整疼了一天。在我快晕过去的时候,有一个天神一样的人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带回家,帮我包扎。他每天给我弄好吃的,还弹琴给我听。我不懂琴,但却喜欢看他弹琴。后来,伤好了,我却不想回家了。
不知不觉,就和他相处了几个月时光。不知道是因为看着别人都唤他“云公子”而我只能“喵”的一声给刺激的,我在一个夜晚提前化为人形了。好在他已熟睡,不然这样大变活人会吓着他的。悄悄地拿了他的衣衫套上,很大,不过总比光着身子好。回头看看还在熟睡的他,掩上门,明天开始报恩。
当我第一次以女装出现在他面前时,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他却不接受我过来给他做家务。尽管他一直说男女有别,还把门上了锁;虽然我的修为很差,但开锁这块我的修为已经远远够了。于是,我天天来他家帮他扫地、洗衣、做饭,雷打不动,风吹不走。没办法,我的修为真的很差,不能像哥哥他们变个什么东西出来。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想想只能做体力活来报恩了。
每次,他回家看到我,脸色都不大好,也不怎么和我说话。我有些怀念当猫的日子,他会经常抱着我,还给我梳毛,一百岁以后娘亲都很少给我梳毛了。
他在家的时候,再也没弹过琴了。我想看他弹琴的样子,于是便悄悄地到茶楼,在一个最偏但又能看到他的地方偷偷地看着他弹琴。在他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先跑回家生火做饭。
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不理我,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灶台上有一些碎银。这该是他弹琴的银子,虽然他并没有说。我把碎银都攒着,这些菜哪里要钱,山上野菜多着呢。我的修为不行,肉搏战还是可以的,搞些兔肉野山鸡还是有把握的。这是他辛苦赚的银子,要攒着。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书信。那晚,他没有回家。后来,我在酒肆找到的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喝酒,还喝了很多。从来,他都像天神一样。
他看到我,我不知道他神志是否清晰,只听到他说了句:“你该走了,我要娶妻了。”然后,他就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脸上湿湿的。恩人要娶妻,是好事,可是我为何觉得胸口堵的像喘不过气?不知后来是如何将他拖回家的,只知道那一夜,眼泪不大听使唤。
那一夜后,他酒醉醒来,看到我红通通的眼,张口,却没有说话。那一夜他说的话,似乎是醉话,他醒后一直没有再对我说。而我,也当着没有听过,依旧每天扫地、洗衣、做饭,去茶楼偷看他弹琴。
然而,有些事,我们当做没有发生,却不代表就没有了。不到一个月,有人敲了门。他的家平时极少有人来访,我打开门,看到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姑娘,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长相十分清秀的女子。
我还没有开口,那个扎小辫子的姑娘先开口的:“你是谁?怎会在我家未来姑爷的宅子里?”
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我,我是云公子请来帮忙打扫下屋子的,待会就走。”下意识地说着,将她们带进屋。
独自回到灶台,将之前积攒的碎银取出,放在灶台上。不知道他回来后看到我不在,会不会,有一点想我,还是看到他未来的妻,心生欢喜,便忘了我。一边胡乱的收拾灶台,一边忍不住掉眼泪。我们妖报恩不能那么简单的,恩还没报完,怎么就要被赶走了呢?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报恩,只知道我不想离开。后来我悄悄变回了原形,继续窝在他家。
然而,没待一个月我还是回山上了。变回原形天天看着他们两朝夕相处,简直不是猫过的日子。
回到山上,娘亲和哥哥们看到可以变身的我都惊呆了。娘亲说,她本都做好准备我六百岁才能化为人形。
在得知我报恩未成后,娘亲采了一枝千年灵芝,说可救命,也可卖得好价钱,让我改天送过去报恩。
想见他,但不想见她。犹犹豫豫中,拖了大半月才下山。未想,再见之时,他却卧病在床,他的妻已不在。家里很乱,他的衣服上甚至还有酒味。顾不得其他,我急忙找了大夫,并把娘亲采的灵芝给他用上。
他的病日渐好转,他对我也比以往亲近。他开始唤我的名字,还会在家抚琴,有空时帮我摘菜。有时,我回头,会看到他正目光定定地看着我,也不知看了多久。在发现我看向他时,也不像以前那样立刻转移视线,他会朝我笑。他一笑,我便忍不住从心里跟着欢喜起来。
我想起娘亲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有只猫能让我天天开心,想一直和他在一起,那就可以嫁了。现在,我就想嫁给他。
“你要不要娶我?”娘亲说过,喜欢就要说出来。于是,在确定自己的心意后,我问他道。
那天,他正在擦拭琴面,用的是当初他给我包扎的白绣帕。我记得我一直收在身上,不知何时又到了他手上。听到我的话,他的手一顿,却没有抬头看我,而是继续注视着他的琴。“我有婚约了,你应该见过她。”
“她不是走了吗?”我以为她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齐光有心疾,京城的大夫能顾好她,我让她先回去了。”他终于抬头看着我说。
“那你怎么不跟着走?”我继续问他。
然而,他却不再答我。只是看着我,眼神有些迷茫。待他眼神清明起来,他放下绣帕,起身走出门去。
夜里,他依旧未归。本着上次的经验,我去了酒肆,果然看到趴在桌上的他。吃力地将他扶回家,帮他净脸。
这天夜里,他说了很多话。
“齐光心疾发作了,我让小翠送她回京城去了。我应该陪她回去,但我却想等一个人。她莫名地出现在我的家中,帮我洗衣做饭,还会躲在角落偷偷地看我弹琴。但是,她又突然消失了。我想,我如果走了,她回来就看不到我了。”
“齐光从小就等着做我的新娘,等了十五年。”
“我却喜欢上了一个叫红苕的姑娘,一个眼中满满只有我的姑娘。”
“她消失了很久,我想如果我去喝酒,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出现在面前把我带回家,但是她没有。第二天回家我就开始大病一场,迷糊中,我看见她回来了,真好。”
“她问我要不要娶她。我想娶她,如果没有齐光,我想娶她。可是,我不能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