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废物美人夫君》阿斩

16、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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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像是狠狠给了袁琦一耳光，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舒禾。

　　原来，他的好娘子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看他的，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傻、他蠢，是上不了台面的废物，表面上装出一副亲近的样子，背后指不定怎么看不起他，和他在一起，约么也就是看中他是皇太孙殿下身边的人，料到他早有今天的位置。

　　是啊，她演技好，他一直是知晓的，能骗得他一颗心满是她，只是可惜如今暴露了，演不下去了吧。

　　他已是怒急，猛然站起身来，指着地上的舒禾连连点头：“好……好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吗！如今你倒骂起我来了，行，你既然看不起我，就别假惺惺的装什么痴心钟情，我死与活与你无干！”

　　听听，她绞尽脑汁想救他性命，他却说出这么没心肝的话，装的？要是装的还好了呢，她何必在此苦口婆心，担惊受怕，一走了之便是……还为了她，真好意思说出口啊！

　　舒禾也是怒火攻心，但她相反，越愤怒表现得越平静，她也不紧不慢地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裙褶，随后挺直了脊背，冷笑：“别说为了我，袁琦，你只是利欲熏心，只是为了自己，别拿我当幌子，我恶心，我舒禾受不起，让开。”

　　这话又往袁琦心上扎了一刀，他咬着唇不肯动，舒禾强行推了一把，快步走到门口，便要出去，最终扭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袁琦。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去请罪，若还想做你的总管，你就做，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再如何，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说罢，便要推门出去。

　　“等等！”

　　舒禾没有停。

　　才走了几步，却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

　　“别走……”袁琦的声音传来，细声细气的，带着哭腔，他甚至吸了下鼻子，颤声道，“至少，今晚别走……这黑灯瞎火的，你能去哪儿？我，我再想想。”

　　到这时候他才发现，他对失去舒禾的恐惧，竟不亚于死亡。

　　舒禾仰头，一弯新月静静挂在天幕上，不甚明亮，也过于亏蚀了，但其实一眼便能望见，只是多数人不常抬首，舒禾却是喜欢常常追逐月亮的人，因此也不觉着这新月不如满月，反而，满月过于清亮扎眼，不如新月的弧度，那样勾人，诱人怜爱。

　　良久，她低低的，“嗯”了一声。

　　这夜，注定难捱。

　　袁琦侧躺在榻上，苦笑，心想回家时还惦念着和舒禾亲热，如今却背对而卧，她紧紧靠着里墙，中间的空隙让他觉得后背冰凉。半夜，他转过身来，想看看舒禾，舒禾还缩在里面，不知道睡熟没有。他心乱如麻，想了很多，关于他与舒禾的曾经，关于他惹出的祸事……

　　其实舒禾骂的没错，他的确是被利禄蒙了心，若当真是为她着想，又怎会隐瞒这事，他明明知道这对舒禾来说不是惊喜，也知道自己犯了她的忌讳。可他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得以迷途知返？

　　舒禾早早睁了眼，翻过身来，竟发现袁琦也醒着，眼下一片青黑，怕是一宿没睡。

　　听见动静，袁琦哑着嗓子开口：“你走吧。”

　　舒禾的心蓦地顿痛了下，这一夜下来，她早不气了，只是无底的忧惧，为他的命运。中途她好像还做了噩梦，梦中全是血肉模糊的画面。

　　袁琦小心地伸手环住她，继续说道：“不管怎样，我不能连累你。”

　　“那你怎么办？”舒禾按住他的手。

　　“我……还是不敢请罪……我了解陛下，不行的。我想赌一把，不到最后，我是不会主动陈罪的。”袁琦坚持自己的想法，“对不起舒禾，我不能听你的，所以是死是活，后果由我自负，你就当我们……和离了吧。”

　　其实他明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这后半生注定不安稳了，本想带着舒禾共享荣华富贵，可如今这样，过得便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哪里还敢连累她。就算最后逃过一死，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那个时候他哪儿还有脸面见舒禾呢，所以……只能分开了。

　　“你……”舒禾张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出这个字后，舒禾也觉得自己实在可恨，要在他危难之时明哲保身，但他说得对，理智告诉她，如果想要挣条两个人的活路，他们两个不能都这样搭进去，分开，才能更好地救他。

　　两人没有磨蹭，说罢便起了身，舒禾收拾好衣物行李，而袁琦——磨了墨，提笔写了下和离书。

　　最后，舒禾怀揣着一纸和离书，背着包袱迈出门槛，回头，昨日还同榻而眠的夫君就站在门里，她深深地望着他，像是要记牢他的全部。

　　也不知是怎的，做了总管之后，袁琦反而愈发瘦骨棱棱，用力时脖子上的青筋便会突兀地显出来，他此时紧绷着下颌，那俊美的脸庞满是落寞不舍，眼中的泪光让那招子更加惹人心疼。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看似无害的人，能犯下如此滔天恶事。

　　“袁琦，你多保重，还有……情，是装不出的。”舒禾对他告别。

　　袁琦的泪珠顿时从眼中簌簌滑落，他点点头，只说出三个字：“我知晓。”

　　一夜，他想明白很多事，那样想舒禾，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更何况，半夜里舒禾噩梦缠身，汗湿了小衣，口中念的全是他，“袁琦……不要死……不要！”他将她圈进怀抱，轻拍她的后背哄了好些时候，她才缓和下来，他便松手，静静守着她。

　　所以他当然知晓，哪怕是和离，哪怕是分别，舒禾没有骗他，他们仍然，心系彼此。

　　听到他的答复，舒禾笑了，转而，又一字一句道：

　　“袁琦，你好像长大了，也该长大了。”

　　就这样，舒禾又变回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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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袁总管与菜户和离的事便在内宫暗暗传开，底下的宦官们皆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谨慎，万不敢触了总管的霉头。

　　总管极力掩饰，但大家都能看出他的反常来，尽管在主子面前还是装作常态，说笑讨好，但其他时候，总是一个人发愣出神，抿着嘴绷着脸，整个人都阴郁起来，虽不曾迁怒他们这些个小宦，可这架势，让人琢磨不透总管的心思，不似往常那般易懂，也就显得他们近来办事愚钝了，加上总管又神思不属，总是忘记交代，犯错的宦官就多了起来。

　　今日有个宦官传话传出了岔子，让臣工在殿外白白等了一个时辰，那宦官自知犯错，正哆嗦着俯首向总管请罪。袁琦只是瞥了一眼，丢下一句“罚奉三月”，便不再理，等他走远，那宦官才大喘着气抹了把汗，心想，怎么瞧着，总管反倒更仁慈了，若搁以前他怎么也免不了挨顿板子。

　　应了舒禾的话，袁琦确实像是长大了，不再像以往那般斤斤计较，看谁都觉得像冒犯了自己的尊严，也可能是因联想到自己犯的错，好像再看他人，心中便多了分不忍，念一分因果报应。而且，他也没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他必须要花费全部精力，在陛下面前做出天衣无缝的伪装，不留丝毫破绽。

　　因为，他早看过今日呈上来的折子，工部官员提到采办修缮陵寝所用的颜料一事。果不其然，陛下看了发了好大一通火，责令立刻停罢所有买办，“若敢再滋扰百姓，朕先要了他们的脑袋！”袁琦心中早有准备，便镇定领旨，可实际上。一颗心还是沉到了谷底。看吧，若是被查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慢着，是不是还有许多地方，都是这么做的？为何先前不告诉朕！”

　　袁琦不自觉垂下了眼，袖中交叠的双手死死扣紧。好在，一旁的孙贵妃忽然上前来温柔小意，安抚了陛下的怒火。他倒是有几分意外，这孙娘娘往日也是个忧国忧民的主，怎么今日没和陛下站在一起，继续责问下去……总之，算是帮他过了一关。

　　其实他在看见折子时，心中便有了计较，料到陛下会有此旨意，于是便想到，可以借着这旨，一并扣住阮巨队等人的采办队伍，路上找人递信，说自己定会保他，让他守口如瓶，不要吐露半个字。等阮巨队进了刑部狱，便以他的家人胁迫，让他做替罪羊，实在不行，也可杀人灭口。而抓捕这行人，少说也要一个半月，这些时间够他打通关节，抹消证据了。

　　只是，若陛下问起其他采办，他免不了要装傻充愣一番，还好孙娘娘上前，让他减少了一个被怀疑的可能，接下来的日子便依照计划行事。

　　眨眼间便到了七月，听消息，阮巨队已被押送至保定府，明日即可抵京，袁琦愈发坐立不安，几乎夜夜失眠。他多想可以合上眼安然入梦，可却怕永远都睁不开，比起在梦中与舒禾相会，他更想清醒着见见她。

　　快两个月了，仅见过数面，也未曾与她说过一句话。他实在是无法忍耐，不再回家住宿，彻底搬进养心殿的直房，虽然离皇帝近也让他坐如针毡，但总比时不时要想起舒禾已经离开他这个事实要强。

　　皇帝今日宴请大臣，命袁琦跑一趟，将一道南京的鲥鱼给太后送去尝鲜，他送到后，太后却未急着吩咐他退下，而是冲里间唤了声，袁琦正纳闷儿，便见孙贵妃掀了帘子出来，后面还跟着……舒禾！

　　袁琦差点失态喊她的名字，好在舒禾古井无波的姿态让他醒了神儿，主子面前不得失仪，只能克制地又低了低头，但眼神却暗暗飘过去，耳朵也支棱起来，听她们在说什么。

　　这一听又吓了一跳，原来孙贵妃在与舒禾核查孟紫沄留下的内廷账册，她又提及太祖祖训，凡宫廷采办，应七日内核实，若有不对，引荐者也需连坐论罪。袁琦忍不住抬眼看一旁袖手而立的舒禾，也不知是不是她也在的缘故，他总觉得这话是孙贵妃刻意说给他听的，难道舒禾她已经把他的秘密告诉了贵妃？

　　这念头一冒出来，袁琦直直地盯住舒禾的双眸，试图看出些端倪，可最终越看，他越觉得心疼，舒禾的样子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原先丰盈柔和的脸颊弧度竟变得棱角尖尖，即使敷了许多粉，还是掩不住憔悴，她睫毛轻颤，若有似无地望了他一眼，似有警示之意，他只得咽下疑问，不敢再看，心事重重地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