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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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节，新春伊始，舒禾求见孙贵妃，一则赔罪，二则禀告苏月华陷害贵妃的原委。
虽听闻贵妃自打禁足便不再开口说话，似乎是在与陛下置气。但亲眼见这情状，舒禾还是感到诧异。不管她说什么，只是抱着狸奴端坐微笑，点头或摇头。
看她反应，不欲追究袁琦的冒犯之罪，舒禾便想了想，问道：“娘娘，那苏月华可要交由您亲自处置？”
孙贵妃点头，却又摇头，舒禾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出声，最后又抿起了唇，随后摆了摆手，面上带了些歉意，让舒禾退下。
舒禾无奈，只得告退。不过心中隐隐有了点猜测，便问孙贵妃的大宫女：“这位姐姐，娘娘她当真如传言一般，一直未开口？”
宫女叹气，忧心道：“可当不得这一声姐姐，舒司正，实不相瞒，确是如此，连对我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也是，实在愁死人了，您、您要是有门路，还请帮帮我们娘娘，奴婢感激不尽！”
舒禾淡笑应下，心里嘀咕，这门路可不指的是她那做总管的夫君嘛。当然，她其实也正有此意。
当晚回去便转告了袁琦，隔日就听闻皇帝请了太医去永宁宫，皇帝与贵妃重修于好，贵妃的失语症也不治自愈。
晚间，袁琦吹了灯，睡前与舒禾说说话。
“娘子，你是怎么知道贵妃娘娘得了失语之症的？陛下都未察觉。”袁琦纳罕，全宫上下都以为贵妃是置气故意不开口，舒禾只去拜见了一次，就发现了端倪，他娘子好厉害。
舒禾顿了顿，缓缓说：“你还记得么，我曾说过，在进宫正司之前，我原先是在安乐堂当差的。”
袁琦点头，直觉她接下来的话会有些沉重，便握住她的手，搭在他胸口。
“我在那伺候老病的宫人内官，曾见过类似的症状，那位公公本是后妃宫中的掌事，后来主子殉葬，他的对食也在名单上，亲眼看着主子和爱人先后被缢死，便大病一场，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一朝失势，也就被送到了安乐堂。”
才说到这儿，袁琦已然沉默下来，握着她的手微微发颤。心想谢天谢地，好在舒禾不是后妃的宫女，不可能被殉了。
舒禾沉声接着说：“其实他这样还好，自己能跑能动的，不需要人多照料，还总会帮我看顾师父……可惜后来，他还是熬不过，轻生了。”
许久，一阵被衾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袁琦抱紧了她。
“或许你觉得我太过草木皆兵，事事谨小慎微，总是唠叨你，可……”黑暗中，舒禾蹙着眉，继续说下去，“我看过太多的生死，因而更加惜命。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我还是会好好活着，哪怕你在底下怨我恨我，你明白吗？只有活着，你才是我的夫君，死了，我可就不认了。”
这话说得实在绝情。可舒禾一定要说，一定不厌其烦地强调。袁琦就像个顽劣赤子，跟在皇天贵胄身边太久，便从来不知也不在乎什么民生疾苦，对生命也无敬畏之心，虽然忠心为主，但说到底他的眼中只有自己，某种意义上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而舒禾，其实也是一样的。她虽有原则底线，是非分明，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她清楚，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是在自取灭亡，为了独善其身，自然克制邪念恶欲。
可是，在遇到袁琦之后，她的心墙就被打破了，她从来不知自己还能对一个人如此在意，让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新奇，却也有一丝惊惧。
她是一个坚定又清醒的人。既然决定顺从内心，冒险与袁琦在一起，她就早早想好了以后的种种可能，最坏的可能。
袁琦从来不是会对她言听计从的痴心人，也并不乐意听她的规劝，由着她指手画脚。那她就只能用这种话再三告诫他，她甚至恶毒地想，如果哪天走向了最坏的可能，她已使仁至义尽了，只当情深缘浅，她也许会在夜深人静时祭奠他，但也会按部就班地过好自己的一生。
“我……我明白的，呸呸呸，你怎么总是咒我呢！再说了，我哪里会怨你，我巴不得你长命百岁……我也长命百岁，最好。”袁琦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忽然想起去广东的内室队伍已经出发了，不知怎的有些心悸，不过也就是转瞬即逝的念头，舒禾的话又拉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如果反过来，若我先走，夫君也要长命百岁，我们约好噢。”舒禾松手，改用小拇指勾他。
袁琦点头，但是拉钩完，他又抿了抿嘴，问：“但是娘子，能不能打个商量……就算我先去，我还要做你夫君，不要改嫁好不好？我想想就难受得受不了……反过来我也不会再喜欢上别人的。”
舒禾却松了小姆指，故作为难：“那可不行，这种事哪里说的准呢？你放心，我是很大度的，你喜欢上别人我也不会怪你。”
是骗他的，她当然也受不了，他要是敢再续娶，她就在地府里找个小鬼好！只不过这可不能应，不然还怎么拿这种话刺激他。
可袁琦听了这话哪肯罢休，又用了各种话哄她答应，见她不为所动，小心眼儿一上头，眼睛咕噜一转，起了不正经的心思。一个饿虎扑食，压着舒禾啃起来。
舒禾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好多次都要她主动提，勾着他，还羞羞答答的不敢，非要她拽着他的手按在那他才肯开始。这回却一反常态，本来舒禾也不是个热情外放的姑娘，只是有了对比，两个人总有个要主动，她才不得已变得如此，可袁琦当真“放开”了一回，使出浑身解数，她反被搞得毫无招架之力。
以往都是用手的，他的手指线条并不好看，指节有些粗大变形，指腹有薄茧，十指修长，手背的筋骨脉络又很明显，稍一用劲就突起，很是迷人，也很是厉害有劲。
而他今日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口舌，更让她不敌，那触感一传来，舒禾便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后，羞耻得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无非是什么“你”“别”“停下”之类的，剩下全是无意义的音节，袁琦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动作更加灵活，权当是助兴了。
这么折腾下来，袁琦也忘了自己本想哄她答应不改嫁来着，两人闹累了便困了。
舒禾眯了个盹儿，又迷迷糊糊醒了，探头望窗外，天还黑着，便又踏实躺下，看看袁琦沉沉的睡颜，忍不住伸手呼噜他的脑袋，在他额上贴了贴，轻语：“我应了，此生只你一个夫君。”
宦官娶妻，多半要求彼此忠贞守节，妇人守节常见，但丈夫为亡妻“守节”不再续弦，实为世间少有。世人以为女子嫁与宦官是委身于人，不能行周公之礼，无法儿孙满堂，享天伦之乐，可怜可鄙。
舒禾却不以为然，他们本就是两个孤苦伶仃的人，能依偎着取暖，彼此扶持，已是幸事，而且袁琦和她一样，心小，装不下太多的人，夫妻俩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就很满足了。
翌日早晨一睁眼，袁琦发现自己窝在舒禾怀里，她一只手还按着他后颈，他悄悄挣扎，舒禾梦中察觉，以为抓的兔子要跑，于是手一使劲，袁琦的鼻梁又陷进了一片温软，闷得他差点窒息。
“……该起了。”他只好出声叫人。
我的兔头呢？舒禾醒过来，迷茫地揉揉眼睛。袁琦趁机赶紧拉开距离，规规矩矩躺好。舒禾扭头，见他浑身僵直地盯着上方，跟个木头人似的，奇怪极了，“夫君，你睡抽筋了？”
“不是……”下回一定要装睡，让她先醒，他愤愤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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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华一事之后，舒禾便一直留意着消息，等贵妃娘娘出手处置，本想孟尚宫意志坚定，行事不择手段，不像会顾及亲情的人，却未料到，经此一事，她竟然向太后自请辞掉尚宫之职，到安乐堂去。
舒禾不知这是否又是她的一时蛰伏，往后何时又要东山再起，于是便顺着廖宫正的意思，前去探探虚实。
站着等了半刻，舒禾才远远见人从宫道走来。已然不是尚宫的孟紫沄一身粗使婢女的打扮，身侧跟着替她拿包袱的方含英，待人走近，看到二人神色，一个平静释然，另一个满面复杂，失魂落魄。舒禾一顿，知道孟紫沄这是斗志已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虽不知孟紫沄为何有这样的转变，但舒禾想了想，还是按照先前计划的那样，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们，行了个礼。孟紫沄见到她来，脸上有一丝惊讶，转而又恢复平静，心下了然，知晓是廖宫正让她来的。
“孟姑姑，舒禾此番，是要转告廖宫正的话，她说，尽管素有不和，总归都是女官，宫正其实很佩服您……安乐堂的邱管事，舒禾有些交情，您若有难事，便找他，今后的日子，您多保重。”舒禾说着，一旁方含英感激地看向她。
孟紫沄回想起十多年来廖宫正与自己的较劲儿，不由扬起一抹笑，眼中有些动容。她思忖了一会儿，转头拿过方含英手中的包袱，低声道：“含英，你就送到这儿，回去吧，我有些话，要嘱咐舒司正。”
方含英犹豫片刻，抿了抿唇，眼中隐有泪光，郑重深深地摆了一拜，这才转身，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孟紫沄默默注视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沉沉叹了口气，看向舒禾。
“我们老了，过不了多久，便到你们的时候了。”她感慨了句，转而肃了脸色，“你想知道，我为何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主动请罪，对吧？”
舒禾点点头。
“我与含英说过的话，便在说与你听，曾经我以为，宦官势大，压制女官，此为内廷痈疽恶疾，除恶务尽，绝不姑息。如今才知，人心的败坏，远胜阉竖之祸。也许，宫中缺少的，并非严明法纪的规尺，而是挽救人心的良药。”
“所以，我得提醒你……你那对食，劝他早日悬崖勒马。”
舒禾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袁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约定
